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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润凤眸微狭,察觉了视线,下意识摸腰间的挂件,玉佩找不到,勉强卸下一枚晶莹的宝珠。 修长的手指高举而摇晃,两指指尖抓着宝珠往赵彗之的手里塞。 ……总是这样无情。 赵彗之倏地冷静下来,夺过宝珠随手掷进远处的牡丹花盆,复又在这只手的手背上写字。 “嗯?不,你为一个乐妓巴巴地写信求我,难道我还不如她?赵氏,你敢!” 赵彗之:“……” 傅润心念一动,威严散尽,反手握住眼前人的手,朝他轻笑,软着声线亲昵地唤道: “彗之。” 赵彗之脚步一顿,俯身与傅润平视,在青年得意的神情中心慌意乱,渐渐懊恼地败下阵来。 他早忘了他。是谁这几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了么? 年少时所有的相遇皆是不相宜的泡影。 夜深月坠,树影东斜,墙角的虫鸣时断时续扰人清梦。 “彗之。彗之。彗之妹妹——等等,你放我下来!” 算了。 谁的心底发出一声幽叹。 赵彗之单手环搂傅润的腰拖往正殿,走到阶下,穿戴整齐的方嬷嬷举着灯笼露出笑脸。 “娘娘,让奴婢来罢。” 赵彗之对“妹妹”、“娘娘”这类称呼厌烦得很,皱眉摇头,索性将傅润拦腰横抱起来,迈长腿大步跨入殿内。 方嬷嬷又喜又忧,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转身给了躲在树影里的秋芙一个眼神。 秋芙提着裙摆小步跑来,咽下震惊和疑惑,悄声问: “嬷嬷,原来你是装睡呀。我刚还很恼呢,以为要一个人……” 方嬷嬷垂下眼皮,“哼,算你小丫头命好。刚才你若出去迎陛下,活不到明天正午时候。走吧,别愣着,陛下既然在咱们宫里歇息,明早上朝的朝服是要提前备下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长乐宫,气喘吁吁飞奔而来的大太监刘福不敢置信地问: “陛下真在这歇着了?” 方嬷嬷面上不显畏惧,大大方方捂唇笑:“那还有假。刘公公,你在那边也瞧得清楚不是么。” 刘福脸上闪过几种奇怪的颜色,到底没说陛下不举的事,讪讪地挥了挥拂尘,捏着嗓子命站在数十尺外的太监们立刻回寝宫取朝服朝珠等物。再过两个时辰,大臣们将要进宫议政。 御兽园的太监手捧一杯石榴色的鹿血,待人群散去,踮脚与刘福耳语,问如何处置。 刘福是吃怕了这鹿血,幻肢隐隐作痛,一整晚跑茅厕拉空炮、抱枕头乱蹭乱动的滋味堪比酷刑,一辈子一次难得地自作主张道: “端进去吧。方嬷嬷,呃……这、这是陛下每日要用的汤药,有安神健魄的功效,劳烦皇后娘娘服侍陛下饮用,凉了就不好再吃了,尽早吃。咳咳,你懂的。” 秋芙张了张嘴。什么懂不懂的? 方嬷嬷一见水晶杯的色泽,作为在宫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人,立刻明白是什么东西,本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径直端与赵彗之,只讲是陛下的药,咬字夹带两分男子难以察觉的暧昧。 活鹿血腥腻辛热,直接入喉难以下咽。 因而御医院大献殷勤,新添十余种增味的南洋香料,闻起来很像是平常药膳。 加之南方杭州、苏州、扬州、泉州等地广植茶叶,百姓煮茶好放香料和细白盐,该习俗随官舶商船和进京应举的士子传到京都许多年了,靡然成风。 那么,一碗据说补气益体的汤药飘着一股浓郁奇异的香气……不算是桩怪事。 赵彗之不能说话,纸笺笔墨离得又远,转念间还未动作,方嬷嬷早早阖上门退出去。 罢了。 他蹙眉看向坐在自己床上发脾气要水喝的傅润,直接把水晶杯递过去。 傅润以为是解酒汤,先沾了沾唇,酒精麻痹舌尖神经,哪里尝得出滋味,一气饮尽。 赵彗之意外嗅到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接过杯子、食指在杯壁抹了一圈,正欲尝尝到底是什么药,也好为将来做准备—— “唔……!”赵彗之瞳孔微颤。 水晶杯滚落在地,发出哐啷的响动。 傅润闭着眼,鹿血流经肠胃,下/身一团热气随血液涌入四肢五骸,不免以为身在梦中。 好香。只是脾气不好,谁惯出来的,明日拖下去敲了。 他意犹未尽地一遍遍描摹少年的嘴唇,齿间残留的鹿血随唾液交换而送入对方口中。 鹿血与醉人的酒浆纠缠勾连,青涩鲁莽,偏偏不肯示弱。 两人的心跳声砰、砰、砰地相抵纠缠。 “你这里是什么,玉佩么?”白如葱玉的手指在一团鼓囊囊半软半硬的东西上戳了一下。 动作像懵懂的孩童。神态却动情,唇红齿白,面若桃李。 赵彗之猛然回神,剑眉紧锁,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额间俱是汗。他想推开他—— “不许胡闹!”傅润低喝,说罢又笑了,慢慢睁开水光潋滟的眼眸,哑着嗓子催促梦里的人影解衣裳,“孤有美玉赏你,你把你那奇怪形状的玉佩送与孤,可好?孤想拿来送人。”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在谁的影子的笼罩里,还以为是湘妃神女,自可凭借帝王的身份颐指气使,横竖一觉醒来浑身疲倦、榻冷怀空。 赵彗之难堪地别过脸,几度动怒,想想又掐着傅润的下巴回吻,且强迫他挺直了发软的腰。 少年长身鹤立,骨架宽大,高八尺余,一双带薄茧的大手几乎将怀中美人的腰禁锢在掌间,每每美人咬唇推拒、身体有往下瘫软的趋势,便无师自通地在其臀侧打巴掌,指头用了巧劲,力度一半是惩罚一半是慌乱。 酥酥麻麻的刺痛蹭地传至尾椎,霎时激得傅润眼角发红。 后来美人再撑不住,骂了一句“你放肆”。 咬牙切齿的,熟稔的,自由自在、纵情声色的。 赵彗之呼吸一滞,用手掌粗鲁地抹去傅润唇边的银丝,把人往床上重重一推卷在被子里。 红烛闪烁,天明方熄。 傅润这“梦”做得累,不大高兴,一觉醒来,第一件事是要水沐浴,第二件事是赏刘福三十鞭子,第三件事是不传见歇在偏殿的皇后就匆匆离开,仿佛长乐宫有什么吃人的精怪在追他。 御辇起驾。 傅润闭眼假寐,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心里邪火未散,冷声问: “鞭子吃完了?” “是,奴婢谢陛下赏,嘿嘿,不敢懈怠,吃完鞭子就赶快来伺候陛下。”刘福走路一拐一扭。 “……昨夜是怎么回事,嗯?孤为何睡在、睡在皇后宫里……险些坏事。” 傅润说得平淡,刘福听完却险些跪地磕头,两股战战,忍着背部火辣辣的痛楚小心答道: “回陛下,陛下昨日回宫后心情不大好,晚上用了高昌进贡的烈酒,醉意上心,因命奴婢陪着去长乐宫。皇后娘娘那边,陛下素来不喜奴婢们跟随得太紧,奴婢不敢违逆呀,在两百步外站定等候。这……这其中陛下是如何开了长乐宫的门,如何进殿……奴婢实在不知。” 傅润揉按额头指甲盖大的红痕,低头解新挂在腰间的两枚双鱼献宝镶金玉佩,不情不愿地释然,“找个人送去。对了,皇后她不是要看书么,字也写得不错了,吩咐王长全将孤的书房列个书目出来——不,这事太监做不好……传旨诏、唔就诏天书阁许翰林吧,到宝庆殿候着。” “是。” 傅润坐在辇上眺望天边血红色的朝霞,千思万绪如乱麻。 “……小福子。” “奴婢在。” “鹿血今后撤了,省的平白招惹不相宜的人。将昨夜送鹿血的太监带去工部黥字,按旧例办。” “是。奴婢遵命。” 赵彗之。 赵彗之。 月色灯影下的吻和竹叶的气味在脑海中徘徊升腾、挥之不去。 隔着一扇宫门,他永远是君,赵彗之则本该永远是初入宫时的模样。 老赵家的女儿,万万碰不得。 傅润啊傅润,昨夜是没发生什么,要是生下一儿半女,老赵父子岂不骑在头上耀武扬威! “三年不见,怎么长歪了呢……好像比孤还高壮好些,手摸上去冷冰冰的,哪里像个女孩儿家。” 傅润连连叹气,想象出一个虎背熊腰能横拉十二石弓的少女,不禁怀疑自己不但身体有毛病,脐下三寸的癖好也出格得很。 总不能是因为小时候看多了娇俏的美人,觉得厌了,所以对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哑巴——? 他连赵彗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因此下辇入殿见到老神在在的李相,更重要的烦恼兀地挤占心头。 江山要紧,醉酒轻薄木头皇后的事、日后再说。 或者忘了罢。 “陛下。”李相颔首致意。 ---- 茶里放盐是唐朝就有的吃法,从海外进口香料是宋元对外贸易的大宗,和传统朝贡体系还不太一样,基本上较为平等,钱货两讫,尤其元代。高昌在西域那一块。30日改几处错字。 第九章 庶人 屋内议论声嗡嗡如煮水。 梁间蓝翠细格子藻井像一张巨网,吸食吞灭室外灿烂朝阳的生气。 傅润坐在龙椅上听得燥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倭人前岁朝贡的猩猩红折扇扇柄。 赵坼是武将,在军营里说粗话说惯了,自从两年前某次小朝被李相党夹枪带棒唬得“自愿”削减半成军费,再也不来上朝,或者索性和昨日大朝一样作壁上观。今天自然未到。 工部尚书万鼎和兵部尚书元勉有样学样,双双告了病假,傅润只字未言,都允了。 “……河洛秦氏是变卖家财随太祖出征的功臣,此番官价买粮,臣想着该加一倍价钱与他家。” 傅润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提笔写字。 说话的大臣眼睛一亮,与次辅陶先互视一眼,颇受鼓舞,继而忿忿说道: “河洛卞氏亦然。陛下您看?那些从福建、浙江来的商户倒是可以多征一些粮,免得商人为了蝇头小利自由流动,以至于官府为税收大开方便之门,利诱农民纷纷弃田从贾。” 江修夔捏紧袖中折子几步走到此人面前,“国库每年不过四千万两银子,各地旱灾水灾频发,官员冗余……且不谈陈年弊病。秦、卞等家既曾效忠于太祖,有变卖家财等忠义之举,陛下乃是太祖四世孙,他们在危急关头当以贱价、或便不要朝廷的钱,自发开仓赈济百姓才好。” “这、这个么!岂有……自古……天底下……这!”大臣眨眨绿豆眼,张口结舌。 次辅陶先捻须微笑,走上前说:“欸,这话无道理。江太傅世居江西,对南方蛮子或有怜悯之情,可前朝兵祸亦从南起,南人狡诈重利,不是个个都像太傅一般饱读孔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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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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