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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身上的金银都归我,但他是大汉人,留在我们手中,也许会招来汉人军队的报复。” 族人摩挲下巴,愁眉不展,突然眼睛一亮,“雨季一结束,我们卖他去伊利汗国,怎么样?那里缺农奴,也许能卖一个好价钱。汉人很会种地,还懂许多改变天气和土壤的秘方。” 土司点点头,朝莫名感到惊恐的傅瑛大笑,咧嘴露出八颗泛黄发黑的牙齿。 傅瑛面色惨白,喝道:“吾乃太子!谁敢杀我!速速送我去西南大营见赵将军!饶尔等不死!” 土司不熟悉汉人官话,但最近这个仿佛从地狱传来的音节简直如雷贯耳,令人胆寒。 在汉人皇帝的土地上讨生活,必须遵守汉人的法律——以一敌百的赵的属官是这么说的。 听说当今皇帝最厌恶买卖人口。 伊利汗国地僻人稀,素丹(国王)隐隐向汉朝称臣,万一事发,肯定会给全村招来灾祸啊。 他甩去头发上的雨珠,金耳环随之叮当作响,改变主意拍了板,说:“这样吧,我让我弟弟辛苦一趟,多走些路程,把这个麻烦卖去正在伊利汗国边境买羊的狗国女王。希望她没有走远。” * 京都烈日当空。 明天六月十五,福建泉府司前都统领李少臣杂犯死罪,拟斩立决,从犯若干,拟流徙沙门岛。 行刑在即,傅润还未调查清楚傅瑛的生父是谁。 真是李家人?犯了癔症的李少臣?所谓“银松果”会不会是素娥嬷嬷记错了? 事情过去将近二十五年,除了太后徐氏,第一手的人证物证全都不见踪影。 念在与文宗之间不能再薄的一点父子情,以及维护皇室尊严,真相或许永远不会公之于众。 傅润看着阶下无功而返的高文鸢,“起来吧。今后不必再查。此事只许你一人知道。” 他心里空落落的,毫无与亲近的人分摊了秘密的畅快感。 因为文鸢是外祖为他培养的暗卫,主仆一体,说得残酷些便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太子党一网打尽,剩下几只小鱼小虾,想必亦不敢出头。 傅瑛是板上钉钉的逆贼,斩断其与江南世家的联系,是死是活——翻不了身了。 可他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不甘? 毕竟他本该是嫡长,母妃本该是皇后,这样一来,少时的一切无妄之灾都不会再由他承受。 不,傅润想不是这样。 他的自尊不容他做过去的梦——哼,嘴边挂着“倘若”的人——好像人生可以重来似的。 他就是文宗与姚皇贵妃所生的皇次子。 他的皇位是他自己一步步凭本事抢来的,而不是文宗看在他的身份施舍的。 傅润喟叹一声,愈想不通自己为何情绪低落,横竖睡不着,夜里换了常服出宫找赵彗之。 这几天赵坼的病情稍有好转。 兵鲁子实在闲不住,竟日逮着儿子赵彗之传授行军布阵的经验,美名其曰“慈父教子”。 月上柳梢,庭院沙地坑坑洼洼,俱是赵家父子的脚印。 赵坼尚在病中,体力不支,本来说歇一会儿,结果累得靠在廊柱边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傅润失笑,示意管家和众禁卒退下,放慢脚步靠近站在马厩旁擦拭剑刃的少年—— 赵彗之早发现他了,垂眸掩饰情愫,转过身低声问: “今日用药了么?陛下没有吃酒吧?” 傅润见赵彗之额头、脖颈汗津津的,如同挨着一团无限膨胀的热气,手指动了动,收在袖中。 “嗯。”他不是话多的人,却也懊恼说得太简单,当即不假思索补救道:“不信你尝尝。” 赵彗之呼吸一滞,定定地俯视傅润,沾沙的食指将要碰触他的嘴唇,又得体地停在半空。 刚陪父亲练了三套剑法和两套拳法,赵彗之浑身是汗,弯腰时气息喷在傅润敏感的肩颈处。 浅淡的干竹叶的味道。 苦涩,清冷,闻久了却……脸热腰软。 傅润想起一些耳鬓厮磨的画面,怕赵彗之反问“怎么尝”,手指蜷曲并拢着捂住他的眼睛。 赵彗之喉结一滚,耳根泛红,声线正经地提醒道:“……陛下。” 傅润低低地应了,视线随心跳忽上忽下、难以聚焦。 赵彗之凌厉的眉眼近在眼前。他说过、好罢,总之他以为赵彗之是他见过的最俊朗的男人,过去没动情的时候便常常动了“色心”,一时启齿忘言,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脸亲他。 美人不得章法,亲得黏糊糊的,第三次伸舌尖的时候,赵彗之嗓子哑了,上身往后仰,“陛下找我有什么事?” 傅润不吭声,又亲他的喉结,见他浑身僵硬,心情大好,轻笑,“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赵彗之眸色渐深。 他患得患失,很想问傅润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转念一想,眼下还是不说破为好,叹道: “陛下是为李相的事、或是废太子的事睡不着么?还是边疆战事?” 傅润模棱两可:“唔、都是。也都不是。” 赵彗之看不见,怕伤着对方,遂将长剑入鞘扔在一旁,“那就是陛下想和我说什么。” 傅润:“嗯,孤想和你说……” “什么?” 傅润沉默,倏地莞尔,“现在没有了。我若是告诉你,你一辈子不能再离开我,否则我——” 他踩在赵彗之的影子里,望着赵彗之被他吻得湿漉漉的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指尖发烫,收回手,盯着彼此的靴面含糊地问:“在这里睡得好么。” “我在家睡得很好。” “哦、哦。”傅润像是第一次知道赵将军府是赵彗之的家,不自在地扯了两下额前的碎发。 赵彗之耐心地等傅润整理措辞,甚至有许多闲工夫欣赏月色以及美人眼尾的红痕。 他在寺庙里住过相当一段时间,《心经》、《金刚经》念了不少,因此有无尽的耐心。 只要傅润除了他、不再招惹旁人。 赵坼的左眼皮被草蚊子咬肿了,痒得边挠胸膛边揉眼睛,鼾声骤然中止,“彗之啊,来。” 赵彗之说好,解开缰绳,轻松地抱住傅润把人抱到马上,拍了两下马腹,又跳下来。 傅润会意,笑着接过马鞭和缰绳,无声地定下约期:“明晚我再来找你。” 他的确不愿意和脑子一根筋还护短的赵坼解释“无故”来访的原因。 马嘶清厉,响彻庭院,哒哒地远去了。 赵坼睁开右眼,迷迷糊糊看见个浅青色的身影,转头发现自己的一匹爱马又没了,怒问是谁。 赵彗之证实他的猜测:“是陛下。” 赵坼两条粗眉毛从不解到愤怒到不舍再到释然,为挽回颜面,抓着小儿子的手真情控诉道: “彗之,你看看!傅润这小子从小就打你老子的马的主意,他如今当皇帝,要什么好马没有啊,还来薅你爹的羊毛——可见他对我赵家有多少不满!你万别被他骗了,他绝不是好人啊!” 赵彗之:“嗯,我晓得。爹放心。” 赵坼摇头,查点其余爱马的缰绳,轻踹赵彗之小腿一脚,发愁道:“傻孩子,你晓得个屁。” 他是文宗的伴读,文宗看上去文绉绉好风雅,内里其实是个头一等自私自利的王八蛋! 当年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长子斐之投军,不必留在京都做质。 嗤,场面话而已。 斐之也是个二愣子,竟兴冲冲地走了! 殊不知由文宗钦点的首战极其凶险,阴谋诡计环环相扣,一旦身死战败…… 傅润登基后心思之深沉,喜怒之不定,翻脸之无情,远甚文宗,手段又肖似太祖太宗。 唉。 愁。 ---- 【OOC之土味情话小剧场】 赵将军拎着一篮子煮好的毛豆走上来: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的马刚刚被傅润顺回宫了,不知道我家的兔崽子的心早就被傅润偷走了。(哼,妹想到吧,这个剧场是老子主持的!) 台下观众赵六面无表情,陛下头埋在赵六肩上忍笑并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个剧照发至【文臣武将混子摸鱼群】,瞬间收获无数违心的好评。 第七十九章 不快 圆通阁是太祖皇帝拨给禅宗临济一支修行讲经的地方,坐落于半山,松竹溪泉环绕。 数位新受戒的僧人肩挑竹竿拾级而上,竿头两端各挂一只装满水的木桶。 京都的夏天太热、太干,日头刚出来,须臾间已耀眼得不能直视。 走得最稳当的僧人缓缓站定,放下桶,拿袖子揩拭脸上的汗,他的眼睛捕捉到一束亮光: 一个年纪七、八岁的男孩抓着银筷子一次次抬手高举,再猛地扎入铜盆中夹取绿豆吃。 站在男孩旁边看护他的老太监打了一夜的牌,两眼发青,小鸡啄米似的打盹、惊醒、再打盹。 ……哦,原来是幽居在此的皇室子弟,好像还是个有封地的男爵来着。 僧人见那男孩两颊红扑扑的,不禁微笑,同自己的师弟感慨道: “人性本善,即便有个谋反的父亲,也与他的天真无碍。若入佛门,一生平安。” “可惜这里并不是他的归宿。陛下今日亲临刑场监斩南行台三丞相,城里又是一片血海了。” “不止,还有个福建的贪官,灵清寺天童法严大师就是死于此人的逼迫,足可见因果。” 僧人们想到前辈的死,心有戚戚,讲一番如梦幻泡影的佛理,挑上桶,一阶阶朝大殿走去。 夹绿豆的男孩一个人玩得高兴,拍手笑,支使老太监去请哥哥来玩。 他不知道今日的京都是如何可怖,更不知道被拷问得神智失常的李少臣与他的血缘关联。 他只是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正在褪去血色的硕大的朝日。 “阿诚,你玩什么呢?早饭用了没有?” 被唤作诚的男孩羞涩地笑。 他出生不久就被圈禁起来,由僧人抚养,是以很不通世故。 傅琊叹气,屈指敲侄子傅诚的脑门,眼珠滴溜溜地转,问:“你听说没有?” 傅诚瞅瞅铜盆里煮得半熟的绿豆,无心地问:“小叔,什么事呀?” “——有人在广西见过你父王。”傅琊年方十岁,却俨然一副长辈的脸孔,蓦地夺走银筷子。 傅诚张了张嘴巴,想哭,但还是忍住了,两眼泪汪汪的。 见大哥的儿子露出这种怂包模样,傅琊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傅诚推他去水井边,喝道: “你再哭!你哭!你父王被傅润整得九死一生,你倒在这里无忧无虑!再哭,把你丢井里!” 傅诚吓得呆若木鸡,回想过去被欺负的事,突然涨红了脸嚎啕大哭,边挣扎扭动边要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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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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