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香火,他是万不敢拿傅润如何的,但也不很看好幼子与皇帝能“永结同心”。哼,且瞧罢。 他一走,西北大营暂由厉知行接管,赵坼的旧部私底下则视赵彗之为大将钦定的继承人。 这个年轻人,初次从军,杀王公、杀王子、擒女王,斩汗王亦有他一半功劳。 若不是年纪实在太小,加上出身到底差了赵坼“亲生子”半头,恐怕今年年底就能升任左柱国(从一品)了。说是赵家的义子,眉眼也的确不大像,但那种气势——唉,生子当如赵欃枪! 西北初平,各府县商镇有强盗、土匪、流民等问题,可谓“百废待兴”。 赵彗之是主将,无诏不得擅自回京。 是以他一边屯田养兵,调整军制,训练火器营,一边调军队协助地方恢复农业和商业。 傅润的生辰,也就是万寿节那天,京都来了天使,两名水土不服的御厨为他现做了一桌御膳。 除此之外,圣旨封他做万户,赏他千亩良田,更赐他佩甲入觐的殊遇。 再有就是…… 一些不能说的太直白的、不宜流传的、大概有损陛下光辉形象的家书。 咳,赘言不叙。 傅润想让赵彗之趁机稳固声望,通过与各营将士打交道,使人心服口服。 这不是一次“比试”或者几次、十几次惊人的军功便能够实现的。 汉人讲“人情”,离开等级分明、令行禁止的战场,行伍的“阴谋”和“复杂”才刚刚开始。 一个过分出头的新人,一个深得皇帝赏识的“眼线”,要彻底立住,至少在边疆待上五年吧。 当然,赵彗之也回去过。 八月十五中秋节,他搭副将童仇的顺风车回京休养半月,说是住在赵府,实是在禁宫就寝。 傅、赵两人半年未见,夜里无事,或者游船、赏月、占星,或者读书、对弈、作画…… 长夜漫漫,俯仰沉吟。 风月旖旎,交颈缠绵。 走的时候,傅润在众目睽睽之下险些摔倒,扶着赵彗之的手臂站住,抬眸怒瞪了他一眼。 “滚吧。” “……嗯。” 赵彗之在西北大营学会了绝对的淡定和冷静,转身上马,脑海里尽是美人湿漉漉的喘/息。 可爱。 昨夜他大抵做得太凶了,下次一定克制些。 春夏秋冬,四季如梭。 赵彗之随父亲北征时尚是少年,稚气未脱;一年过去,剑眉星目,面容俊厉,他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当之无愧的赵将军,屡立奇功,人见之侧目而称羡。 冬十一月,傅润下旨诏赵彗之回京述职。 “将军,你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块红石头去哪里了?”军师在收拾文书,突然笑眯眯问他。 赵彗之单手翻看圣旨正反面,闷声道:“不知道。丢了好一阵子了。” 军师奇道:“丢了?那石头你吃饭睡觉都不离身,真是稀奇……唔,我等会儿去问问旁人。” 赵彗之:“嗯,有劳。” 他有些心不在焉——傅润突然诏他回京,但已两月不曾寄信与他——还是生气么? 他将闲暇时用炭笔勾勒的美人画一一卷起来,心想: 这次不带回去了,免得火上浇油。虽然但是,美人嗔怒羞恼时的情态也很好看。 他很想他。 想尽快见他。 * 十一月二十三日。 济天殿。大朝。 檀香袅袅而浮,雅乐泠泠而奏。 傅润一夜未眠,头重脚轻,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养神,“今日都有何事?” 起复后暂任丞相一职的元勉率领群臣叩首四次,拱手答道:“陛下明年选秀女么?” 知道归知道,作为文臣之首,规劝帝王纳妃充实后宫是本分,不提才是心里有鬼。 傅润按捏眉心,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孩子的啼哭声,“不必。孤是天子,岂能与百姓争妻,有皇后足矣。太医院配了新药,皇后吃了这半年,命算是保住了,再慢慢看往后如何吧。” 总是“事与愿违”的元勉心里默默叹气。百姓们说陛下是难得的深情,这深情可不敢鼓励。 天书阁的许翰林左右张望,忍不住开口道: “回陛下。《书目》修纂稿已定,请陛下过目。” 傅润:“退朝后拿来孤瞧瞧。书目当彰显一派学术之源流,千古之衍化。你是总编纂,师承‘北许’,文风典雅厚重,《提要》应有所体现。去年的稿本,孤瞧了,便很失望,文字忒轻浮。” 许翰林点头称是。 他子承父业,一生唯以修书为愿旨,若能办好此事,足以留名青史! 君臣一问一答间,外头有王长全趋步入殿,跪称:“陛下,赵将军一行人到长天河了。” 傅润凤眸闪烁,掩下高兴,“嗯,好——万鼎,你方才说什么?” 打算回家休息十天的工部尚书以为皇帝是在表示不满,诚惶诚恐地摇头,“臣没有说什么。” 他对全年无休没有意见,他很喜欢在火场研究火器和战船……嗯,还是春节再回家吧。 王长全垂手跪立,欲言又止,想说将军的传令官先到了、人就在殿外,却不知如何插话。 傅润收回思绪,继续同万鼎商议来年研制战船的事宜。 此事须与户部、兵部共同筹划。 提起用钱用人,各部官员铆足了劲为自己人争取利益,你来我往,眼看今日是谈不定的。 傅润听得困,伸手拿起温热的茶盏喝茶,忽而身子一晃,倒在玉案上。 再不留赵斐之的双胞胎儿子在宫里过夜。 他发誓。 看上去虎头虎脑很憨、很懂规矩,实际上只两个时辰看不见亲娘,吵起来足以“绕梁三日”。 他是嫌接进宫的五个宗室子不够吵闹么,到底昨日为何要留赵彗之的两个大侄子…… 傅润在一阵惊叫声中摆了摆手,眼前黑雾须臾褪去,蹙眉轻声道: “今日退朝罢。明日再议。孤乏了。” * 傅润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吃醉了酒,提着剑摇摇晃晃地从寝殿走去长乐宫,怒气冲冲。 隔着宫门,他放缓脚步,一眼瞥见彗之蹲在缸莲旁舀水。 见他来,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少许无措,脸颊下巴上还沾着泥。 他很高兴。 但当时的他好像不记得这是彗之——他怎么会忘记他呢。 他一个人住在禁宫,守着这座黄金打造锦绣堆砌的牢笼,无时无刻不想他。 他想他十一岁骑着赵坼的马独闯山海关,那一盒焉耆绿盐与那一幅山水画,将他们连在一起。 他想他十六岁去金匮,靠在彗之的肩头仰望繁星、抒发抱负,兴致盎然,不知他们即将分离。 他想他十九岁与彗之成婚,他嫌发冠沉重、恼婚服繁奢、恨权臣掣肘,唯独想不到彗之。 他想他二十二岁提灯追刺客,月下看清少年长相的时候,砰砰跳动的心与膨胀上浮的魂魄。 …… 他想他。 他又不能这样想他,否则彗之要得意了。 他还是想他。 他后悔了。他不该留着写好的信。 他一个人睡不着。 他想他。 他想他二十三岁下江南,在岸边望着汹涌呼啸的河水——他想他。 御船熊熊燃烧,太监宫女们的呼喊求救声为春风所吞噬。 丝丝缕缕的思念与痴情化作璀璨炽热的彗星,随软白的杏花一同坠入他干涩的眼睛。 …… 傅润悠悠转醒,见眼前是书房里挂缀银铃铛的金红纱幔,手撑桌面坐起来。 近几日江浙的折子太多,他又怕冷,常常裹着狐裘伏案打盹,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纱幔外站着一个人,不知站了多久。 傅润心有所动,也不看他,隔着纱幔握住此人的手腕,摩挲两下,摸到一道伤疤,口齿涩然。 干竹叶清幽的冷香在咫尺间弥漫。 他一直忍着不肯说话,最后还是笑了,将折子都推到一旁,低声唤他:“彗之。” * 朝日再次升起的时候,书房里静悄悄的。 重新堆叠过三次的折子像一座小山,完全盖住了一份皇帝手写的文书。 幸好地上散落了一则史臣的回条,慵懒悠闲的朝日借此多少能猜出该文书的内容: [陛下万岁万万岁。陛下所撰《皇后传》,情深文质,臣等仰瞻北辰,敢企日月之辉。] 旁边又有一张写满了“课”、“该”、“让”、“识”、“谈”、“试”、“谨”等言旁字的稿纸。 掺杂金粉的朱墨在“诩”字上圈了一笔。 【正文完】 ---- 完结撒花!谢谢海星!一夜醒来,收获丰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ω) 谢谢各位喜欢这个故事,有大家的陪伴,我写的也很快乐。 最后一个月基本是日更,忙于码字,加上我有回复纠结症,没什么时间回复评论,感谢各位的温柔、包容和支持(鞠躬)。 新文《废物强基计划》,穿越到公元前2100年搞基建搞青铜器……种田养猪(?)以及谈恋爱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提前收藏一下哈。 甜爽轻松基调,嗜睡乐观倒霉蛋大美人x每天都在摸鱼看ABO小说的强者,年下。 我稍微休息几天,理一理大纲,就开始更啦。 第一百零一章 后记【后世2020视角+广告】 后记 2020年冬。 历史学院研究近古史的王教授翻开自己的上课笔记,“我们上节课说到哪了?” 坐第一排的学霸提醒道:“成宗傅诩的身世。您说让我们回去查查资料,自己先分析分析。” 王教授推了一下眼镜:“哦哦,是。咳,同学们,上课了啊。成宗啊,守成之主,最大的功绩是把高丽完全收归为行省,打退了企图从瓜州登陆的荷兰人。当然,这是教材上的说法,关于成宗的政绩,还可以继续讨论。如果不是他爹太厉害,也不会显得他这么‘平庸’,对吧。” 底下的同学发出笑声。 王教授继续说:“《国朝实录》说成宗是皇后赵氏所生,‘正安十年夏七月,帝与赵将军欃枪、诸翰林坐宝庆殿听博士讲经,忽风雷大作,鱼龙翻舞,有五色虹跃入殿中,化而为婴儿,拳握血玉两枚。时皇后产子,帝既奇且喜,过二年,封其为太子。’这段话有没有问题?” 学霸想了想,“这个婴儿如果不是幻象,有点奇怪……?换句话说,正史重点写的是成宗出世时奇异的天象——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有这类的故事。但正史对皇后的儿子描述得很隐晦,好像、好像强调了他的‘妖异性’,而没有强调他的‘正统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