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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汀州微微一笑,“殿下说错了,不是捅我,是捅你。” 他霍汀州不过是被牵连的而已。 若不是傅沉西发疯,此时此刻他应该躺在家中那张松软如云的床上睡觉才对。 “是是是,都是因为我,全天下再找不出比小霍大人还无辜的人了。” “殿下心中清楚便好,日后回了上京,还望您别忘了今日咱们同赴青州的情谊。” 霍汀州前不久才来过青州,因而说话时有意微微低头,遮着自个儿的脸,大概是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更加惹人怀疑,城门口守城的将士狐疑地看了几眼。 霍汀州将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傅沉西身后,轻声道:“守城的不是普通将士,是青州巡按沈至的亲信,三年前从兵部下方青州。” “沈至?不过守个城门,派他做什么?”傅沉西眯着眼睛,混入了人群中,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气笑了,“等我?守株待兔么?小小一个青州,这么看得起我?” 大概是话中的委屈满的都要溢出来了,霍汀州闷声轻笑,“是啊,如今你可是傅麟的眼珠子,不盯着你盯谁?” “客气,但请别恶心我。” 傅沉西没和地方官员打过交道,若不是霍汀州有印象,他这会只怕一过去就要被人认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 傅沉西和霍汀州窝在拉青菜的板车上,弓着腰,堂堂翊王殿下藏在乡野老伯的板车上,面如菜色。 特别是这一板车不光拉了青菜,还拉了一箩筐的小鸡仔。 咯咯咯的声音配上老伯的吆喝声,听上去格外热闹。 锦衣玉食的傅沉西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板着脸眼睁睁看着一棵白菜叶子从他的头顶掉了下来,落在脚边,几滴泥水啪的滴在了他的肩膀上。 勾勒着银线的华袍脏了。 霍汀洲戏谑地望着傅沉西,做出了口型,“好可惜啊。” 傅沉西难得哑火。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顺利进了城,卖菜的老伯将这两人拉到了偏僻的城郊。 “两位公子,这边是废了的城隍庙,没人过来,您二位可以下来了。” 傅沉西的碎银子给到位了,自然能换来老伯的稳妥办事,青州富庶,就算是城郊也是一片绿意,郊外大片大片的农田昭示着青州千里沃土粮食富饶。 “记着了,今日你谁也没见过。” 傅沉西模样高傲,站在那光是威严气势,就把老伯唬得一愣一愣。 “哎,哎,哎!”老伯拿了银子,哈着气走远了,他推着板车,佝偻着背,姿态卑微。 盛世之下,百姓方能安乐,更何况如今储君未立朝堂不稳,天下大乱不过顷刻之间。 霍汀洲望着老伯的背影,眸光幽深。 他是一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霍知敬傅沉西总说他的骨头硬,但其实在那层冷漠坚硬的外壳之下,霍汀洲比谁都柔软。 他的那双眼,看得到天地,看得到苍生。 这也是霍知敬为何执意不肯放霍汀洲归田的原因。 霍知敬是弄权,但在弄权的前提下,他也是个惜才之人。 人啊,是很复杂的。 “今晚我要去一趟青州大营,你……”傅沉西倒真是拿不准霍汀洲该去何处了。 霍汀洲脚上还有伤,跟着他来回奔波铁定是不行的,傅沉西皱了皱眉,还没等他想好,就见霍汀洲指了指不远处的破城隍庙。 没和霍知敬去上京前,他和阿姐就是跟着流民辗转在接头,夜里若能有个庙宇遮风挡雨,那都该是运气好了。 霍汀洲可不觉得他一朝做了公子哥,就能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净。 自个儿是什么样的出生,他记得清楚。 “我在这儿等你,你想去做什么便去吧。” 见傅沉西还想说些什么,霍汀洲温声一笑,“放心,我能跑到哪里去?” 傅沉西气急败坏,他有说是这个意思吗!他是担心城隍庙又脏又破,他霍汀洲会呆不习惯! 好心当做驴肝肺,不提也罢! 傅沉西也没有多解释,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能跑到哪里去?瘸着腿。” “好好待着吧,瘸子。” 霍汀洲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被骂的突然,望着傅沉西匆匆离去的背影,一丝不确定的想法缓缓浮现了出来,翊王殿下,刚才不会是在关心他吧? 脊背有些发毛,霍汀洲捏了捏鼻尖,不至于不至于。 傅沉西去了青州大营打探消息,霍汀洲自然也不会歇着,翊王有翊王的法子,他这个出生市井的小民也有他的路子。 霍汀洲往闹市走去,停在了流民乞丐聚集的街市中,往地上扔了几枚铜板。 静静等着来人。 第二十章 青州有问题。 青州大营空空如也,没有一兵一卒。 且这半个月,青州人员往来格外密集频繁。 霍汀洲和傅沉西两边的消息一对,一进一出,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烈的不可置信,青州大营中的那些兵力,去哪里了? “你不该把我带出来的。” 霍汀洲站在破城隍庙前,神情淡漠,他若在上京,最起码对朝中局面还能有一个掌控,霍知敬扶持傅沉西,他若是废了,霍知敬并不是没有后路,皇室之中那样多的宗亲之子,与隆德帝虽然没有至亲血缘,但好歹是傅家人,若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霍知敬不是不能选择他们。 傅沉西如今人在青州,便是为鱼肉。 刀俎是谁? 傅麟,亦或者是随时可以废了傅沉西的霍知敬。 傅沉西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霍汀洲站在一块,“怎么,我将你留在上京,你能助我什么?” “你若愿与我定下君子之约,来日我回了上京,必定助你一臂之力,无论你是想问鼎天下还是归隐田园,我必定竭尽所能助你马到成功。” “何约?”傅沉西觉得他应当会很感兴趣才对,可见霍汀洲这般公私分明,他又觉得不是很痛快。 “你放过我,和阿姐。”霍汀洲眼尾低垂,本就淡然的气质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更加冷清,天还没黑,可月亮却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你与阿姐的婚事作废,从今往后,我必当全力辅佐你,你若当帝王,我便当麾下臣,翊王殿下,不知如此结果,你可满意?” 傅沉西挑眉,敷衍地笑了笑,“满意呀,可是小霍大人好似搞错了,如今不是我要娶霍大小姐,是尚书令让我娶。” 太子之位就在眼前,傅沉西若想再进一步,娶了霍娉婷。 这是霍知敬给他的唯一选择。 不过他那时的确有私心,若是当真不愿娶霍娉婷,霍知敬也不会强行逼他。 可他如今应了,那句‘不’,就没那么好说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霍汀洲盯着傅沉西,淡淡问道:“翊王殿下若无心太子之位,又何必在乎阿姐的婚事?可殿下若想要那位置,将前程放在一介女流身上,又如何放心?” “说到底,还得看殿下您怎么想?下臣才好怎么做,不是么?” 霍汀洲才高八斗口灿莲花,这是满朝给的评价,傅沉西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他扯了扯衣领,暑热未散去,他燥的不行,他像一只斗兽在原地打转,片刻后,他靠近霍汀洲,距离霍汀洲只有一寸的位置,恶狠狠地说道:“我怎么想?我怎么想重要吗,当年霍知敬问过我怎么想吗,如今你来问我?呵,这可真好笑,我如今说我不想要太子之位,只想当一个富贵王爷,你问傅麟肯不肯放过我!” 傅沉西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太明白了。 “我今日便和你说,我什么都要!太子之位我要,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我要,来日天下万民跪在我脚下俯首称臣我要,还有你霍汀洲老老实实当我一辈子的臣子,我统统都要!”傅沉西眸光通红,语气狠厉。 他紧紧攥着霍汀洲的手腕,将他禁锢在了身后的那个老槐树下,不肯让他离开。 “如今本王说的这样明白,小霍大人,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日后便和我绑在一条船上,来日我若登基为帝,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尚书令;可我若功败垂成,小霍大人,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想着我能放你一条活路。我要与你同走修罗道,一块下十八层地狱!” 这才是傅沉西,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常人该有的慈悲和怜悯他通通没有。 傅沉西原本以为霍汀洲会躲避,会往后退,可他没有。 他只见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自傲的笑容,傅沉西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 霍汀洲侧着头,昂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不信我?” “霍知敬年纪大了,总会老的,翊王殿下,虽然你我根基不稳,但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前路如何,走了才知道,不是么?” 霍汀洲打量着傅沉西,这个人,自大桀骜,野蛮难驯,若是在从前,有人和他说有一日你会选择这样一个人做新主,他必定一口茶倒在那个人的头顶,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如今…… 霍汀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说,世事难料吧。 他朝傅沉西微微点了点头,带着一股难言骄矜,“翊王殿下,如今你除了我,还能选谁呢。” 是了,他傅沉西在朝若是没了霍知敬,只会如履薄冰。 傅沉西有些不懂,霍汀洲和霍知敬,两父子为何如此冷漠生疏,他也这样问了。 霍汀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此事应当于殿下大计无关吧?” 他不欲多说,傅沉西也便没多问。 就是这样一个随意简单的黄昏,青州一个破旧荒凉的城隍庙,未来的帝王和内阁重臣就此达成了君子盟约,这是年轻一辈的野心,也是年轻一辈的时代。 “既然如此,敢问小霍大人,青州一行,和解?” “以不变,应万变。” 傅沉西听后动了动嘴角,他原本还以为,惊才绝艳的小霍大人,能给出什么好主意呢。 霍汀洲大抵猜到了傅沉西心底的嘀咕,他出言解释道:“青州有异,仅凭你我二人根本探查不出什么,若在此时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若等柳霆来了之后,与他商量一二,看是否有更好的法子试探唐清。” “那今晚?” “今晚便只好委屈金尊玉贵的翊王殿下,住在这小小城隍庙之中了。” 霍汀洲说完,便起身去野地上捡了一捆木柴,他的脚伤未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 城隍庙中燃了一堆柴火,跳跃的火光在夜色下照亮了方寸之地。 霍汀洲撑着下巴,坐在城隍庙前望月。 傅沉西默不作声地在他身边坐下,凑过来,伸手握住了霍汀洲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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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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