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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傅沉西居高临下地望着霍汀洲,他眸光深邃,对上霍汀洲冷淡的神情,犹如一团烈火撞进了清冷的月色之中,周遭是冷噤噤的寒意,但他却偏偏要搅的不得宁静。 傅沉西意味深长地望着霍汀洲,“可本王那日虽喝醉了,却记得清楚,小霍大人,是你先闯进来的。” 一片寒意缓缓从霍汀洲的脊背处往上爬。 他听懂傅沉西话里的意思了,这便是不肯轻易放过他了。 “更深露重,小霍大人,本王送你出宫。” 霍汀洲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无用,对上傅沉西这样不择手段之人,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期盼着哪一日这位祖宗失了兴致,他也能过回从前的太平日子。 霍汀洲不再纠结傅沉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工夫陪这位富贵王爷玩乐,翊王府的马车早在宫门口候下了,傅沉西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霍汀洲身上,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他拥在怀中。 春夜下的凉风冷冽,出了宫门,霍汀洲被凉风吹得面色苍白,他微微往后退了几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下臣府中马车已经备下了。” 不远处桐叶果然已经在候着了,霍汀洲摩挲着手中扳指,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小霍大人慢走。” 霍汀洲脱下肩上的大氅,正欲还给傅沉西,却见傅沉西将大氅推了回来,笑眯眯地望着他,那笑意温和,但在无边的夜色下,那一丝阴毒犹如爬行蠕动的小蛇,啃噬着残存的理智。 霍汀州本以为像傅沉西这样的人,或许会对他紧追不放,但他没想到,傅沉西说了‘慢走’之后,便真的只是停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 他抱着手中大氅,侧头吩咐桐叶,“将这还给翊王殿下。” 在榻上马车的那一刻,霍汀州鬼使神差地回了回头,然后就对上了那双冷漠阴沉的眸子。 与方才笑语盈盈的翊王殿下判若两人。 入夜时分,霍汀州听到外头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他喊了一声桐叶,唤他进屋。 “外头发生何事了?” 桐叶有些纠结,最后还是低声说道:“翊王殿下派人来咱们府上了。” “翊王?”霍汀州皱眉,他略微不耐烦地问道:“他派人来做什么?” “殿下……殿下他命人送了件袍子来咱们府上。” 桐叶自从跟着自家主子去了公主府的春日宴后,便隐隐察觉到了主子和翊王之间似有暗潮涌动,他观察着霍汀州的神色,不敢再开口。 霍汀州哑然,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一阵羞恼,他只是冷冷吩咐道:“夜深了,别让人吵着大小姐。” 这便是要将此事瞒着霍娉婷了。 桐叶摸不准霍汀州的主意,再次问道:“主子,那翊王送来的东西还收吗?” 霍汀州冷笑,咬牙切齿:“收!怎么不收!他翊王府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富贵窝,收了他们的东西,明日我就去当铺当了,城外施粥去!” “东西送了?” 傅沉西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手边茶水已经滚了,丫鬟跪在地上煮茶,外头的琵琶声犹如缠绵的玉珠碰撞,碧君站在下方轻声回道:“衣服送了,霍大人也收了。” 一声轻笑传来,傅沉西睁开眼睛,“你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吶?” 碧君和傅沉西一同长大,亲眼看着小主子从无人问津的傅家人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翊王,也知晓小主子秉性顽劣,不是个良善之人。 “小霍大人不过是个文臣,得了殿下垂青是他的福分,让奴才看,那小霍大人也不过如此。”碧君不愿看着霍汀州掺和进这摊浑水中来。 傅沉西促狭地笑了笑,“你又想当好人了。” 碧君微微低头,没再说话。 他伺候傅沉西,就算傅沉西信任他,可他也不能过线放肆,有些话他提一句,再多的也不该说了。 “这会,谁也拦不住我。”傅沉西重新闭上了眼睛,手背微曲敲击着边上的案桌,笃笃声传来,听得碧君心中一颤。 他试探着问道,“那霍大人哪儿得了殿下青眼呢?奴才瞧着小霍大人,也不过是模样稍稍好了些,殿下若换了心思,奴才去外头给您寻些干净漂亮的小馆来……” 傅沉西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外头的有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换了心思。 他只是有些好奇,像霍汀州这样傲气的骨气,若是有一日打碎了,匍匐在他脚下,该是什么滋味。 “对了,库房里头我记得还有一块西域进贡来的白虎皮料子,明儿差人送去霍府。” 翌日一大早,翊王府的人便敲响了霍府大门。 彼时霍汀州正准备上朝,听桐叶小声说着这件事,差点就当着霍娉婷的面失了态。 “怎么了?”正在喝粥的霍娉婷挑眉问了一句。 霍汀州平复心绪,他不愿让阿姐知晓他和傅沉西之间的烂事,只是温声笑道:“突然想起有本折子落在了书房,阿姐你先吃,我先走了。” 霍娉婷点头,只是有些狐疑地望着自家弟弟匆匆的步伐。 “这几天若翊王府还派人过来,你亲自出去接见。” “公子,那这白虎皮,咱们收吗?” “小的不识货,可也看出来那是一块好料子,殿下这是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霍汀州一声冷哼。 傅沉西不过是想时时刻刻提醒那日他在公主府的‘借衣之举’。 “阿姐前阵子不是才说想做一件披风,就用这块料子做,白送上门来的东西,干什么不要?” 霍汀州不是不知道霍府门口就有傅沉西的人盯着,他理了理朝服,背部挺直地上了马车。 “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碧君点头,“底下人听得一清二楚,且霍大人那样说完后,转头便将殿下您送的料子拿进霍府了。” 傅沉西捏着鼻梁,一字一句道:“碧君,本王没说错吧,咱们这位小霍大人,骨头硬着呢。” 他将画了一半的桃红春燕图丢进了火盆中,跳动的火焰无端让他想起了那日画在霍汀州后背明艳绚烂的桃花。 傅沉西的眸光在明灭的火光下显得晦朔难辨,就见他缓声开口,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第五章 春日荼蘼,第一声闷雷响起的时候,整座上京城就像是被泡在了水中一样,整日湿漉漉的,雨落得人心头只剩烦闷。 “大人,外头王府又来人了。” 正在看书的霍汀洲眉心一皱,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今日送的什么东西?” “一把伞。” “伞?” 连着半个月了,傅沉西每日都派人送东西来霍府,先是衣裳,然后是笔墨纸砚,后面笔墨纸砚送完了,便是一些书籍字画,这期间他甚至还冠冕堂皇地问道‘不知小霍大人何时有空登门一叙’,霍汀洲东西照收,但后头傅沉西问的话就装作没听见。 今日倒是奇怪,傅沉西竟然给他送了一把伞? “把伞按照规矩,收起来吧。” 霍汀州随口吩咐了一句,这把伞便被放进了库房当中。 傅沉西命人送来的这把伞,全上京只怕也找不出几把这样费心思的伞,白玉雕刻的伞柄竹节分明,大抵是为了迎合‘汀洲’二字,浮光般的伞面上绘着盈盈湖面以及寂静汀洲。 春雨连绵,傅沉西送的这把伞倒是应了景。 也不知是不是傅沉西送的这把伞下了什么蛊,自打霍汀州收了伞之后,连着好几天,他出门不是忘记自己拿伞就是桐叶漏了雨具,或是晨起时候还是阴天,散了朝便是连绵细雨,诸事不顺。 “玊玉,喝酒去?” 霍汀州抱着文书站在廊下,淅沥雨珠连接天地,余孟甩了甩手中的油纸伞,并肩与霍汀州一同站在阶前。 喝酒误事,霍汀州是真怕了‘酒’这个字了,他摆了摆手,“公务繁忙,不去了。” 余孟撑开伞,一脸活见鬼的模样望着霍汀州,“玊玉,眼下就咱们两人,你不至于如此苦读吧?” 霍汀州微微一笑,“吾日三省吾身,谈不上谈不上。” 酒局霍汀州是打死也不想再去了,若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酒。 只可惜,霍汀州才拒绝了余孟,前脚回了家,后脚燕王傅麟的帖子就下到了霍府。 帖子送来时霍汀州还未到家,是霍娉婷接下的,于情于理,燕王这封帖子他们都没资格拒绝。 霍娉婷不清楚霍汀州和傅沉西之间的纠葛,只当他不愿掺和进这些皇子的恩怨之中,见霍汀州神情淡漠,她甚至还出言相劝道:“虽说燕王与翊王两人势同水火,但如今燕王回京述职,面子上的关系总不能乱了,玊玉,这道理该不要阿姐教你吧?” 霍汀州叹了口气,收起纷乱的思绪,定了定心神不让霍娉婷担心,只是温声道:“燕王府开宴,翊王必定也会到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日我去便罢了,只是阿姐你切勿出席。” 霍家在上京关系尴尬,傅沉西是霍知敬扶持着上位的,霍汀州这个儿子就算再怎么两袖清风,也逃不了翊王一党,此番燕王回京开宴,亲自来霍府下帖子,其中深意让人不寒而栗。 霍娉婷摆了摆手,“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你在官场躲不过这些纷争,我一介女子,又岂会沾惹无端是非。” 燕王半年回京一次,此番开春回京述职,少不得人情往来,就见开席那日燕王府人流如织,府门前宝马香车不断,霍汀州到时卷棚处已经坐满了来客。 春光大好,连绵了半月的阴雨终于停歇,金色的晨光铺在街道上,霍汀州坐在马车前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没见到那个人,他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但愿今日能够太平过去。 “玊玉,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咱们一同进去喝酒。”余孟会来事,见霍汀州一下马车,便吆喝着他往燕王府里头走,那日在公主府,霍汀州便是被余孟灌醉的。 想到此,霍汀州捏了捏鼻尖,神情有些无奈。 霍汀州家世显赫,其父霍知敬势同宰辅,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却在尚书省中极有分量,因而朝中其实大部分官员,看待霍汀州时都有些敬畏,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总觉得透过这位少年郎,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高位上的权臣的影子。 没有人会不畏惧权势和地位,那是霍知敬赋予给霍汀州的荣光,也是他的枷锁。 哒哒哒,马蹄声在人群中响起。 这条坐落着上京所有王公贵族的神户大街禁修马道,但这人踏马而来,跋扈张扬,如此嚣张的姿态,除了傅沉西,霍汀州想不到第二人。 “玊玉?” “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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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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