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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儿抬起头,只见一位年迈的老货郎挑着扁担木架站在摊子前,天儿热,那老货郎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滴,老货郎似乎是怕汗水把摊子上的簪花弄脏,特意往后退了一步。 “您是要买完剩下的么?可是进货用的?”青木儿问道。 老货郎顿了一下,连忙摆手道:“我是、是进货的,但我不会抢你生意,我挑去走村卖呢,去隔壁的镇子和县,不在这儿卖,您放心。” 他生怕青木儿误会一般,慌忙解释:“您平日卖多少文,我就多少文进,绝不会亏了您的生意。” 青木儿想着可能是这位老货郎见他今日卖得好,想从他这里进货,便回道:“阿叔,您别着急,若是您要完了全部的簪花,我可按进货价卖给您。” “不用!”老货郎闻言还急了,他摆了摆手,忙说:“该多少就多少,不用少。” “无妨,您今日买得多,少一些是应该的,若是您高价进了,到时卖不出去岂不亏了钱?”青木儿想得多些,他看这个老货郎要是卖得好,指不定下回还来进货,那他又多了一种卖簪花的方式。 簪花卖得快,他才能去进下一次货,赶着做下一次的簪花,这样就能挣到更多的钱。 “不会亏的,怎么可能会亏,就算亏了,也没事。”老货郎说:“小哥儿,您不用少。” 青木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数一数剩下的簪花,算一算钱,到时我一起少些钱,也当交个善缘,若是您卖得好,下回还能来我这儿进货,我按进货价给您,如何?” “这、这……”老货郎犹豫了半响,下不了决定,一旁卖瓦罐的大娘见状,劝了一句:“老阿叔啊,这小哥儿心善呢,下回你卖了再来进货,小哥儿也能多挣些不是?” 老货郎露出一个憨厚又沧桑的笑容,“是、是这个理儿,我一定会卖完的,隔壁镇子和县城,卖簪花是卖得最好的。” 青木儿笑了一下,让老货郎稍等片刻,他快速数了剩下的簪花,三文的簪花还有四十朵,五文的簪花二十八朵,十文的簪花十八朵,二十文的簪花八朵,三十文的簪花五朵。 拢共七百五十文,他想了想,说:“一共七百五十文,您给我七百文就好。” 老货郎见他没有少太多,反而十分高兴,连忙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长串沾着油污的铜钱,一枚一枚数,一边数还一边在袖口上擦了擦,数出七百文给青木儿。 “我帮您装起来吧,再送您一个箩筐,好放簪花。”青木儿利落地把簪花收拾进箩筐。 老货郎把箩筐绑在木架上,再用布巾盖好,向青木儿道了谢,挑起扁担走了。 青木儿完全没想到今日的簪花卖得这么快,两百朵,就这么没了,按照以往,都得卖个四五天呢。 他收拾好木推车,坐在高椅上歇息,等着田雨买面回来,吃完就能回家了。 “哎,可怜哟,我听闻他有个小儿子跳河没了,自那以后,这老货郎头发都白完了,哎……”一旁卖瓦罐的大娘叹道。 “您认识他?”青木儿问。 “街市上好多人都认识,这老货郎在街市卖了几十年的东西了,许多人都认识,这人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呢,只可惜啊,好人没好报,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得很。”大娘说到这,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闻他那小儿子,是被人玷污,想不开,在家上吊了。” 青木儿慢慢睁大眼睛,猛地回头看向那一包油纸包,胸脯起伏几下,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知道那位小哥儿为何谢他,又为何对他鞠躬。 万种滋味涌上心头,瞬间红了眼眶。 身份暴露了又如何?也许是因为这些可怜人的遭遇,才让他义无反顾,永不后悔。 回村的路上,青木儿和田雨又一次遇到那位老货郎,青木儿快步走上前,和那老货郎低声说:“老人家,十五那日,在三凤庙的刑场,是许家人的砍头之日,您……节哀。” 老货郎浑浊无光的双目猛然睁大,他看着两位簪花小哥儿远去的背影,放下肩上沉重的货架扁担,跪在街市上,朝前方,重重地磕下头。
第102章 行刑 “竹哥儿, 在家么?”篱笆外,纪云朝院里喊了一句。 周竹从灶房出来,双手擦了擦襜衣, 问道:“怎的了?” “今天许家游街砍头, 你没去啊?哎哟那热闹的, 满大街都是人。”纪云拉开篱笆门进来:“得亏了你家阿炎和木哥儿, 这不得去瞧瞧?” “他俩去了, 我们就没去,俩孩子小, 看这些怕是晚上得做噩梦。”周竹看了纪云一眼, 想了想又试探道:“村里头和镇上有什么说法么?” “什么说法?”纪云不明所以道。 “就我家木哥儿不是被那淫贼抓了么……”周竹又擦了擦手,说得模棱两可, “就怕传出些不好的说法。” “倒是听说了些不好听的。”纪云回想了一下, 面上踌躇,一咬牙,低声说:“有些人说你家木哥儿出身不好, 说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周竹一惊, 连忙问道:“好多人信了?” “哪能啊?都瞎说来的, 有人说是许家故意诬陷, 编排你家木哥儿呢。”纪云说:“有人说那日摔翻马车的人是天上来的神仙变的,还有人说那日的马儿是关二爷的坐骑,关二爷看不过眼特令马儿掀翻了马车呢,这说啥的都有,听个乐儿罢了。” 周竹闻言,不觉松口气,县里离这儿有些距离,各种说法传回镇上, 真真假假什么都有,只要他们不承认,管他们猜去。 反正现在木哥儿是良籍,也不算糊弄人,真要不信,拿出户籍给他们瞧瞧。 “游街砍头没这么快结束吧?你怎的回这么早?”周竹问他。 “实在太多人,孩子在身边牵着都怕走丢,干脆回来了。”纪云说:“我先回去做饭,晚点儿再同你说,那热闹的,不看可惜了。” 游街示众,从镇东北街走到镇东南街,来回五圈,打头的差役敲锣打鼓高声列举许家罪行,后头马车上是许家的囚犯,旁边差役提着刀维持秩序。 一条条罪行使得众人群情激愤,骂声高涨,纷纷朝许家人扔石头扔泥巴,誓要将人砸个头破血流。 赵炎手上有伤,他和青木儿没去街边挤,而是直接去三凤庙的刑场,谁料他们来了这处人更是多,站在人群外都瞧不见处刑台长什么模样。 前面熙熙攘攘,后头入浪潮一般,忽地涌进一群人,一浪接着一浪往前压。 囚车到了。 赵炎连忙拉着青木儿偏开,护着人拐进巷子里,没一会儿人潮涌过,被簇拥在中间的囚车上,许士仁和许夫人二人满脸血污,已然瞧不出往日神采。 囚车过去,后头还跟着一群人,各个举着手高喊:“砍头!淫贼!砍头!淫贼!” 呐喊声从后头起,一路响到前头,万人空巷。 “听说揭穿许家的是个小倌儿?可是真的?”巷子口有人随口一问,数十人七嘴八舌回话。 “我有亲戚在县里头住,他跟我说的,就是小倌儿,当场承认的!” “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听说是个卖簪花的小哥儿?常在花街那边卖簪花。” “不止一个小哥儿呢,说是绑了五个在马车上!” “这么多!活该被砍头!真是畜生!” “小哥儿哪能抓得住啊,我听闻是知县大人让几个汉子装成了小倌儿的模样,故意引许老爷上钩的!” “哎,这乱的,你们听到的是什么说法?”这小哥儿问的是站在一旁的青木儿。 青木儿听了首尾,对于这种真假参半的流言,他没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转过头问他,他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不该回话。 他见那人还看着他,便支支吾吾回了一句:“我……不甚清楚。” 那人还要再问,前头忽传一声:“砍头了砍头了!”正在闲聊的几人立即挤上前去看。 周遭人声鼎沸,吵得人脑袋嗡嗡响。 热闹来得快,散得也快,从砍头到落地,不过一瞬,此刻正值午时,艳阳高照,青木儿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炎,回吧。”青木儿仰起头笑道:“阿爹说要买点米饼回去,明早蒸米饼吃。” “好。”赵炎揽着他避开人群从巷子里绕出去:“这几日先不上镇上卖簪花吧,省得烦心。” “嗯。”青木儿点了点头:“正好,明日我和田雨去进点儿簪花,顺道把这几日做的新簪花拿给管事,之后,咱们再去县里接子玉。” 赵炎点点头,应了一声。 许家砍头前一日,狄越派人传了口信,说过几日子玉就能出狱。 青木儿想到子玉能出狱就很高兴,虽说有狄大人帮忙照顾,可地牢阴暗又潮湿,到底不是个住人的地儿,早一日出来,便能早一日安心。 许家砍头的热闹怕是要传好几天,避一避风头也好,只是镇上风头能避,村里头的闲话却是避不开。 知县大人传他二人去县里做人证的事儿早在村里传开,一回到村里,有人装模做样地东看看西看看,两人路过时,时不时瞟上一眼。 但有顾及着一旁的赵炎,没人敢上前询问一二。 虽说赵炎伤了一只手臂,但不是还有一只好着呢,一拳打过来,也够歇好几日了。 坐在榕树下的王冬子见他们走远,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明明就是低贱,还不许别人说,一说就要打这个打那个,以后谁还敢和他家来往,呸!” “二福家的,你这说啥低贱呢?别是说人赵家吧?上回教训没吃够呐?” “吃什么教训,明明我说的一点儿没错!他们还敢打人,一家子土匪!” “你说的什么没错?” “我家,”王冬子指了指自己,嗤笑道:“有县里的亲戚,亲口和我说的,就是小倌儿!承认了!当场认的!还说什么我污蔑他们,呸!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真是啊?”周边的人一惊,“咋说来着?” “勾栏院的管事都追过来了,人家敢在咱们面前说假话,在知县大人面前敢说一句谎话?大人一问,那低贱的小倌儿直接就认了!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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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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