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瓶子里是什么,青木儿最明白不过,他可是闻着这些东西长大的,这种香味,只要他闻一次就能说出这里边的香味是什么。 “知、知道。” 因着这小瓶子,青木儿怔然许久,连周竹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直到饭菜香扑鼻才让他惊醒,他红着脸把小瓶子丢到枕头边上,含羞扭过身,不敢再看。 他掐着兰花指把红盖头掀开,本想一把拿下来,思及如若有人进来,怕是来不及盖上,最后只掀了一半,挂在脑后。 外头还在喝,听起来很热闹,一般爱喝酒的人也爱猜拳,声音高亢,若赵炎是个酒徒子,喝醉了,以赵炎好打人的习性他今夜怕是要挨打,但青木儿靠在窗边听了许久都不曾听到赵炎的声音。 这让他稍稍安心,他坐回桌前,看着簸箕里的菜,急促地咽了咽口水。 哪怕是在梅花院,他吃饭都没有吃过超过三块肉,摆在他面前的,确实整整两大盆肉,还有汤和米饭。 院里管事怕他们吃胖让客人不喜,饭食上的规矩很是严苛,米饭不能超过五口,肉菜不能超过三块,素菜倒是多一些,但也不能多过五筷子。 多了,就得三天不能再吃任何东西,还要挨掐,专挑软肉掐,这样不会让身体留疤。 一顿饭不用一刻钟,狼餐虎噬,连一滴汤汁都不曾留下。 吃得急,青木儿打了个长长的嗝,彷佛要把他这些日子吃过的树皮味都吐出来。 饱了之后很容易犯困,但他没敢睡,坐在桌边坐如针毡,直到太阳西斜,从窗□□进来的光变成橙黄色,外面的热闹逐渐归于平静。 青木儿一下醒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刚把盖头放下,门就开了,是赵炎。 房间里不甚亮堂,隔着红盖头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团裹着红边的黑影,脚步声却是很清晰。 他提着心听赵炎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他的心脏走过来,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重重地“咚”一声。 高大的汉子来到跟前,盖头下,他只看到汉子那双有些破烂的布鞋,再往上就看不见了,但他能闻到汉子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味。 盖头被一把掀开,他猛地闭上眼睛。 房间一片寂静。 青木儿许久没听到声音,便偷偷睁开一条眼缝,触及赵炎那双颇有攻击性的眸子,又迅速闭上了。 他在等赵炎说话,可赵炎一直不出声,没办法,他踌躇了一会,鼓足勇气,慢慢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赵炎在发愣。 冷硬的汉子看着他,在发愣。 青木儿心下一紧,捻起指用手背碰了碰侧脸,生怕脸上有什么不对,但他没摸到,眼皮一撩,看向赵炎。 赵炎猝然别开眼,声音微沉:“先洗澡吧,热水兑好了。”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出房的背影有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木儿不知赵炎怎的走这么快,他兀自苦恼了一会,从真夫郎的嫁妆里拿了身衣裳去洗澡了。 洗好澡时天已然全黑,赵家其他人收拾好东西早早回了房,只有赵炎拿着蜡烛等在房门口。 青木儿低下头,扭着腰回房。 回红床上的青木儿坐了一会,赵炎也进来了。 青木儿很忐忑,他再怎么不懂成亲的事,也知道洞房花烛夜,不过他对这件事倒是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他见多了。 院里没有吃白饭的人,美夫郎带着他学,自然是要亲眼看的,院里每间房都有暗扣,轻轻打开,便什么都能瞧见。 有时,他能对上美夫郎的媚眼。 只见美夫郎眼皮轻轻一撩,那位官人不知美夫郎眼神所落之处,却被其惊艳到失神,继而身下越发勇猛。 是欢愉到极致的。 院里的其他夫郎也这样说,他们说的时候常常是一副欲登极乐的模样,彷佛这是世间最美妙快活的事。 每每说得青木儿好奇心泛起之时,都会被美夫郎翻着白眼拍脑门。 “傻孩子,挣些皮肉钱,哪来的什么快活?别听他们瞎说,都是在院里讨生活的人,就算不快活,他们也装得快活,不然这日子可过不下去。” 欢愉和受罪在院里是常态,青木儿眼睛看得多,心里却是一知半解。 美夫郎还说过,欢愉与否且看自己的手段,再看那人的行事还有,那人的……后面的话,青木儿羞得不敢听。 目光却偷偷往下打量,这一看,使他暗暗吸了口凉气。 鼓囊囊的,吓人得很。 这会倒是真害怕了。 他缩起肩,脚尖顶着大红床,屁股往后挪了几寸,彷佛这样就不用直视那骇人之物。他努力回想美夫郎教过他的东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而赵炎,已经走过来了。 新婚洞房,这事儿,没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他是人家新娶的夫郎,甭管真假,这事儿就得他来。 看来今夜得受罪。 美夫郎曾说过,不想吃苦头,就得主动,官人们都喜欢主动的,心情好了,就少了折磨人的手段。 既如此,不如主动些,兴许能少受点罪。 青木儿狠下心做了决定,倒也不扭捏,他攥了一下大红被子,正要跪起,就见赵炎已来到床边。 赵炎长得高,□□到了跟前,视线往下一点就能瞧见,距离一近,显得更大了。 刚燃起的一点决心立即被浇灭。 青木儿一屁股坐了回去,他愣愣地盯着那处,直盯得赵炎侧了个身。 他一怔,抬起头傻不愣登地看着赵炎。 赵炎拧着眉,下颌绷成直线,一脸凶相,他不看青木儿,眼神不知道盯着哪里,用手挡了一下衣摆,也很不自然:“我拿东西。” 青木儿晃了晃神,忽然想起赵家阿爹方才趁外头吃席时,偷偷给了他一瓶香膏,有了香膏,就怎么都不怕了。 是了,他虽是没有实践过,看得多了,总有会的,况且,还有香膏。 青木儿稍稍松口气,赵炎要拿香膏,他哪有不应? 他翘着小尾指扶了一下耳旁的乱发,又羞又怕地看了赵炎一眼,低低地应:“嗯……” 灯火昏暗,这一眼,赵炎没瞧见,他余光偷瞟到小夫郎吓得小尾指都翘起来了,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长得凶,没人敢正面看他,更何况是这么娇弱的小夫郎。 因此他只垂下眼,盯着眼前的大红床,没看小夫郎,他怕看一眼,这小夫郎得吓哭。 青木儿是有些害怕,但他对这事儿不抗拒,他记得美夫郎的教诲,要主动。他犹豫片刻,捻起花指放到领口,想要解开扣子,谁知赵炎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弓起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 青木儿手一抖,扣子解开了。 不等他继续解下一个,赵炎突然掀开红色床铺,床上撒的红枣子咕噜咕噜滚到青木儿膝前,他呆愣地看着赵炎一把将床板掀了起来,一块、两块、三块,交叠在一起,然后单手提起了那三块大床板。 青木儿懵了一瞬,旋即惊得往后挪了好远,直至背抵着墙了也一个劲儿往后退。 他在院里这么多年,没见过有官人在床事之前拆床板的,这事儿到哪都惊奇,他担心赵炎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到时就不是吃苦头而是拆骨头了。 若是这样,还不如被一拳打死,也好过受折磨。 木床掀起时带了不少灰,赵炎直起腰用手挥开灰尘,见床上那位小夫郎真的被吓哭了,他眉头一皱,沉声解释道:“柴房没有木板和草席,长椅太短,我用木板拼张长点的床睡,你还有六块,够睡。” 说完不再看小夫郎,径直提着床板走到房子另一侧,搬了三张长椅摆开,然后铺上床板,最后从木柜里找了床铺被子丢到窄床上。 他做完这些,打算去吹灭烛火,却看到小夫郎缩在床角泪眼婆娑,好不可怜。 “六块不够?”赵炎着实疑惑,小夫郎看着挺小一只,怎的六块床板还不够睡?难不成是睡姿不好? 也是,瞧他那双没干过农活儿的手,在家中定是受宠的,虽然不知何家为何宁可换亲也不愿退亲,却也知道小哥儿一朝落魄肯定不能适应。 “再还你一块,我一块是不够睡的。”赵炎说。 青木儿见赵炎真的要回身去搬床板,慌忙摆头泣声道:“不、不用……我够的,够的……” 赵炎见他不似勉强,“嗯”了一声,侧头吹灭了烛火。 青木儿一颗心惊魂未定,黑暗中听到赵炎躺到床板上的吱呀声,就知赵炎是真的没打算入洞房,当即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房内十分寂静,松下来的心只觉惶然,直至房外传来几声唧蛉子夜鸣,方才惊醒,他抓起床上的枣子,囫囵吞枣般吃完,又小心翼翼地将堆叠的床铺和被子全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缩在床里躺下了。
第4章 进山 天蒙蒙亮,关在鸡笼里的大公鸡就叫了,一声比一声嘹亮,喊醒了赵家小院。 青木儿一下被惊醒,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压腿,他迷蒙地在床上劈了个叉,仰头却发现床帐不对,低头再一看床上的大红被,终于想起他早已不在梅花院,不用每日练习压腿下腰后踢腿来保持身体的软度了。 腰要软,臀要翘,眉眼含情,笑声魅惑,这都是清倌必备的。 梅花院不像那些高贵的勾栏院,里边的姑娘清倌都得要求才艺双绝,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且卖艺不卖身,梅花院就是个专注皮肉生意的窑子,与其学那些虚的,不如学怎么用身体手段留下官人。 青木儿也要学这些花样儿,但他有美夫郎照看,十五岁以前不用接客,到了十五岁,即便是美夫郎也无法改变院里的规矩。 梅花院从不养闲人。 他愣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赵炎黑着一张脸坐在简陋的拼床上,正皱眉怒视着他,他唰地收回两条腿,惶恐不安地看向赵炎。 赵炎坐着缓了一会儿神,方才完全清醒,眉头一松,见到床上小夫郎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刚松开的眉头又是一紧。 他转开脸,利落地下床把被铺收拾进木柜里,还剩三块床板得装回去。 于是他看了一眼青木儿,说:“我放床板,你再睡。” 青木儿连忙跪起,拉开卷成条的半边床铺,柔声说:“我不睡了,您铺吧。” 说完脸色一白,轻柔含情,这是对待官人的语气。 赵炎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把床板叠在一起,单手拎了过去。 床板拼好,床铺盖上,又是原本那张半新的婚床。 青木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把被铺整理好,手指翻飞地编了一条辫子,辫子一卷绕着发髻盘了两圈,最后用布条一扎,镜子都不用照,就知道这发髻盘得绝对漂漂亮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