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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炎干活儿时很认真,一下一下捶打着手里烧得火红的铁块,火雾飘起,火星四溅。 打一把薄刃得丢进铁炉里烧很多次,烧红了继续打,打到铁要冷了,再继续丢进去烧红。 他那深邃的眉眼在火光的照耀下,落下一道深刻而清晰的影子,直直横在高挺的鼻梁上。 额间的汗不断滴下,一块儿布巾擦了又擦,然而在铁炉旁,一块布巾压根不能止汗,汗水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甩出。 手臂上也攒了不少汗,他手下的动作很利落,不像另一个师傅,取个小尖锥,非要在手里转一圈才继续干,他不耍花手,要什么就拿什么,不用了就会摆回原处。 他那眉头紧蹙着,仔细盯着手里的尖刀,面上又冷又凶,穿着暗色的衣裳,看着整个人都很悍戾。 就如一开始给青木儿的印象。 只是这样的印象很久不曾出现过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到的赵炎,面上虽没什么大表情,不像别人那般大笑肆意地笑,但他能看出赵炎眉目间的柔软和嘴边时不时露出的浅笑。 这冷硬的汉子,其实,很柔和。 赵炎今日的单子不少,早上打磨了两件铁器,手上打的这个费了不少时间,打完这个,还得再打一个才能轮到小夫郎带来的大菜刀。 他平日里习惯了时不时有目光停在他身上,有的,甚至能一直盯着看半天,但是没有一道目光能像小夫郎这样,若有若无,又叫他如此在意。 好在,他打铁的技艺精湛,开始他还有些不自在,然而手里的活儿干着干着,也渐渐忘了小夫郎盯着看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小夫郎在看他。 想着,他磨完了手里的尖刀,抬头看了一眼。 青木儿一愣,有些被发现的窘迫,不过他没挪开目光,而是抿着唇无声笑了一下。 赵炎紧蹙的眉头一松,用劲儿时不自觉绷紧的嘴角微微勾起,低下头,继续捶打。 青木儿在铺子里坐到了午时,才等来阿爹和双胎。 周竹把鸡笼放在铁匠铺外头,牵着双胎一块儿走进去,进门偏头一看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喝水的青木儿。 “阿爹。”青木儿连忙盖好竹筒走过去。 “等久了吧?”周竹笑问:“可打磨好了?” “还没有。”青木儿说:“阿炎说下一件才是。” 周竹点点头,说:“那先去吃饭。”他说完刚想问问赵炎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转头看到赵炎已经走过来了。 “刚想问你要不要一块去吃饭呢。”周竹说。 “不了,手上的活儿有些急,我晚些再吃。”赵炎说。 有急活儿的时候是这样,客人等着要,午饭不吃就坐在铺子里等着,打铁师傅也得跟着不吃,直到把手里的活儿忙完了才能去。 现下是冬天,活儿不算多,平时活儿多了,需要两个师傅一块打铁的时候,吃饭都得轮着去吃。 周竹说:“那行,你别给忙忘了。” “知道。”赵炎点头,用布巾擦了一下额头和手臂上的汗,这汗巾都差不多湿透脏污了,一会儿就得换一块。 青木儿看着那汉子擦脸跟擦桌子似的,上手的劲儿也不知轻一些,脸皮哪能像他这样胡乱糟蹋。 不过现在人多,他没多说。 青木儿把手里的竹筒给赵炎,说:“我们先走了?” 赵炎点头应了一声。 这回去吃饭,没再去上次的那家面馆,四人从铁匠铺出来后,遇到一家云吞饺子摊,想起上次吃的小云吞味道好,便去了这家。 双胎吃不完那么多,只叫了小云吞,周竹和青木儿一人一碗辣味云吞面。 一碗温热的云吞面吃完,浑身都暖和了。 这里的云吞用的是骨头汤,味道鲜美,只可惜辣油不像家里那样放得多,除了辣味不够足外,还是很好吃的。 吃完了小云吞,青木儿挑起挂着扁担的鸡笼,周竹拉着双胎的手继续往前走。 除了买瓜子花生,还得买一些豆子煮腊八粥,周竹思来想去,又买了些炸麻条和芝麻白卷片,家里虽然也能做,但他炸得不好,经常炸糊,如此还不如直接在铺子里买。 炸麻条是用面粉和鸡蛋,搓成长条,再叠成平安结的模样,放入锅里炸,炸成了金黄色便捞起,晾凉后吃,又酥又脆,吃得嘎嘣响。 芝麻白卷片也是脆口的,大大一片,卷成不同的样子,撒上几颗黑芝麻,不过这个没有炸麻条那么硬,吃进嘴里油滋滋的,却不腻。 炸麻条和芝麻白卷片不便宜,油炸的东西向来贵,这两样买完,四十文就出去了,再加上花生瓜子豆子,转眼,卖鸡鸭挣的两百多文就要去了一半。 不过这是给过年吃的,今年大儿子娶了新夫郎,家里还攒了不少银钱,这个年,怎么也得过好了。 买完了东西,他们再回到铁匠铺取菜刀。 菜刀的缺口被赵炎切掉了,然后磨好刀锋,又仔细把用久的菜刀重新打磨了一番,弄好之后给伙计包好,账上的钱他先给了,没走工钱的帐。 青木儿和周竹带着双胎回来时,伙计刚包好菜刀,自家人打的,就不用打开看了,拿了就能走。 出来时,青木儿本想和赵炎打个招呼,奈何他在忙着,只得挥了挥手。 赵炎手上用铁钳夹着红铁,没空出手,他冲青木儿点了点头,便低下去继续忙活儿了。 今日活儿不算多,早早打完了,能早些回家。 他下工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有些暗,不过冬天天黑得早,现在也就酉时二刻,不算晚,他走路快,走回到家用不上半个时辰。 他走时,和二万打了个招呼,二万正叠摊布,闻言抬头笑说:“赵师傅下工了?路上小心。” “好,辛苦。”赵炎说完本想帮二万收一下木头架,被二万拦下了。 “不用,您快回吧,晚了走夜路不方便。”二万说。 “行,我回了。”赵炎说完便走了。 赵炎脚步匆匆,走得很快,没注意后头来了一小哥儿,身上穿着黑色薄棉衣,领口袖口露出些秸秆。 他瑟缩着脑袋,双手揣袖口里,在铁匠铺不远处踌躇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上前。 “敢问,赵炎赵师傅,可是在这里做工?” 小哥儿问得小声,二万听了第二遍才听清楚,二万回道:“是啊,您找他打铁?” “不打铁不打铁,我就是问问,他……可在铺子里?”小哥儿问道。 二万疑惑这小哥儿不打铁,怎么来找打铁师傅,不过这小哥儿能叫出赵师傅名号,想必是认识的,便诚实道:“不巧,赵师傅下工了,您要找他,得明日再来了。” “明日?”小哥儿听完脸上一僵,方才挤出的笑都没了,他皱紧眉头,来回走了两步,见二万狐疑地看着他,便说:“那我下回再来吧。” “不然,您留下姓名,我明日同赵师傅说一声?”二万热心说道。 那小哥儿一听,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不用,你也不用跟他说了,我就是来铺子找他说点事儿,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下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他往铺子里又看了一眼,僵笑着和二万说:“不用说不用说,我这就走了,你收吧,你收。” 说完,小哥儿揣紧袖口,左右看了几眼,小跑走了。 二万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摇了摇头,继续收拾摊子去了。
第49章 簪花 第二日, 赵炎上工时,二万同他说了那小哥儿的事儿。 虽说那小哥儿不让说,可二万总觉得那小哥儿有些奇怪, 再者, 他也没答应那小哥儿不和赵炎说。 赵炎听过后没放心上, 他猜应当是之前来打过铁的客人, 有时经常有小哥儿借着打铁过来问东问西, 一句话掰成好几段,问完也不走, 就站铁炉旁搭话。 他是搞不懂, 若是想学打铁,何不找个师傅潜心学习一番?何故总是站他前边看, 这打铁有许多窍门, 即使看上三天也学不会啊。 二万表情古怪地看了赵师傅一眼,说:“赵师傅,您去打铁吧。” “嗯。”赵炎进店铺开工去了。 水井打好至少得十日, 这十日总不能天天呆在堂屋磕瓜子烤火, 闷也得闷坏, 可去院子里走动, 人多,闲话也多,青木儿不是很喜欢。 他原先想着要不去田柳家,可田柳家同他家一样,都在打井,想了想,不如去山里割点干草给家里鸡窝鸭窝垫暖些。 想罢,正打算出门呢, 外头传来一声问话,是田柳:“周小嬷,清哥儿在不在?” “在堂屋里呢,进去便是。”周竹说。 “好,那我们过去了。”田柳说。 堂屋半掩着门,看不清外头,青木儿闻声便起身走过去开门,拉开门一看,来的人不仅有田柳还有他那堂弟田雨,田雨双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田柳侧后。 田柳说:“刚想敲门呢。” “先进来。”青木儿拉大门让他们进去,又把门掩上,不让外头的目光投进来,也挡住了外头的风。 坐下后,青木儿给他们到了温热的水,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田雨,有事儿找你呢。”田柳偏了偏头。 田雨没怎么去过别人家,就连田柳家他都少去,因而有些拘谨。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就是上回,你做了簪花,我觉得那簪花很好看,带出去后,见过的人也都说好,后来我去镇上,想买新的,可都寻不到你做的那般好看的簪花。” 青木儿愣了愣,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所以……”田雨看了田柳一眼,田柳双手抱臂,凉凉地说:“别看我,你自个儿和清哥儿说。” “所以我又买了一些簪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重新弄一下。”田雨语气有些着急,说:“多少钱都可以,随你说一个价来。” 青木儿听完,怔了一下,原来是这事儿,他做的簪花,好看么? “特别好看!镇上都没有这般花样,我去县里也不曾见过。”田雨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花篮,花篮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簪花,有大有小,颜色丰富,只是种类多是类似, 大簪花和小簪花也就是颜色和大小不同,别的倒是没有什么点缀,有点缀的一眼看去,也都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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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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