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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重重点头, 放下手指,和周竹双胎一起回家。 回家途中路过老赵家, 之前老赵家的高墙倒了一回, 现下没重新砌,打了木棍和篱笆围着, 一眼就能看到里头的人。 赵永吉在院子里吸烟杆子, 见赵有德一家路过,下垂的眼皮绷得紧紧的,眼中的恨意丝毫不掩。 他最讨厌这个儿子, 人闷,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性子不像他, 长得也不像他。 对他而言,大儿子是继承他的衣钵的,小儿子嘴甜会来事儿,且生的时候年纪大了,自然疼一些,对于这个嘴不甜人还闷的二儿子,就没那么上心。 二儿子小的时候,他心里也有过一丝愧疚, 后来他总听到村里人说他偏心,对二儿子不好,非打即骂。 说得多了,那点儿愧疚全部化成厌烦。 他觉得村里人这么说,全是因为二儿子把家丑往外扬,不然,外人怎么会知道? 打孩子骂孩子不都是常有的事儿?谁让这个二儿子无论怎么挨打,都不吭声? 既然不吭声不求饶不认错,那就是打得不够骂得不狠。 后来二儿子生了孩子,生的大儿子像个索命鬼黑罗刹,小小年纪就懂得给两个爹出头顶撞他,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人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赵永吉岂会怕这么个小娃娃?狠狠教训一顿便是了。 要不是二儿子和儿夫郎挡着,眼珠子都差点给他挖了。 可惜了,若是那会儿挖了,哪有现下的事儿? 现在他们老赵家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瘸的瘸,每天不是吵就是打,全然是二儿子一家搞的鬼。 特别是那鬼罗刹回来之后,家里就没有一刻安宁过。 没了从二儿子那处拿回的银钱,烟草都快抽不起了。 赵永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飘出,遮住了他那双攒满恨意的眼。 “爹,明天去下地。”赵大伯从柴房出来,看到他爹坐在院子抽清闲大烟,拧起眉说:“腿脚养了两天也够了。” 赵永吉怒了:“混账东西!我是你爹!有你这么对你爹说话的?” “你去不去!要不去,明天我就找老村长分家!”赵大伯也怒了:“你就跟着四弟那一家子折腾去!” 赵永吉胸脯猛地起伏,气得胡子发抖几下,收了烟杆子回房去了。 赵大伯铁青着脸,一脚把方才赵永吉坐过的椅子踹倒。 个死老头子,手里那点钱攥得死紧,也不知藏哪去了,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 等他找到了,非得把这死老头赶出去,跟四弟那一家子晦气玩意儿一块儿滚蛋! 赵大伯转头看到赵有德一家走过,咬了咬牙呸了一口,转头去了后院。 经此一打,村里头嚼舌根的人少了许多,即便嘴痒想叭叭几句,也都关上门背着人小声说。 到底是家里的汉子多,打架不怵,别人就不敢当面找不痛快,见了面也都好好地打招呼,不冷不热,彼此都给足了面儿。 赵炎心疼小夫郎身上脸上的伤,第二日下了工便去林云桦做工的医馆买了两瓶上好的药酒回来擦。 青木儿乖乖坐在床上,抬起脸让赵炎擦药。 赵炎的指腹粗糙,擦在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又抿着唇挪回来。 他抬眼看着这个细心给他擦药的高大汉子,烛光柔和,汉子冷峻的眉目被裹上一层柔软的光,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 “怎么了?”赵炎问他:“疼了?” “没有,不疼。”擦得这般轻,怎会疼,青木儿心想,他被赵炎放在心尖上疼惜,只觉温暖,又怎会疼? 只是他没用,给不了赵炎本该拥有的东西。 他想过和赵炎说他吃过药,这辈子难有子嗣的事儿,但他也清楚赵炎会怎样回答。 那样的回答太沉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忍不住想问自己配不配。 他不再害怕赵炎会因此厌弃他,因为他知道赵炎不会这么做,但他怕赵炎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放弃。 放弃人人都能轻易拥有的天伦之乐。 青木儿避开赵炎擦药的手,双手揽上他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由心感受到的踏实让他想和赵炎贴得紧紧的。 他亲了赵炎一下,害羞又大胆:“不擦药酒了……不好闻,换……槐香吧。” 槐香是前阵子赵炎新买回来的,一起买回来的还有柳叶香,青木儿喜欢柳叶香,用得快,眼瞅着要见底了,便换了槐香的。 赵炎搂着小夫郎的腰身往下移,揉搓了两下,低声道:“过几天,你身上还有伤。” 青木儿瞪着他,成亲以来第一次求欢被拒,忿忿然道:“伤也不重……” “不成。”赵炎的声音有些低沉:“养好身子最要紧。” “……嗯。”青木儿眼帘低垂,刚想松开手,便被赵炎揽着重重亲了一下。 虽不能做那事儿,但能亲一亲。 因着脸上带了伤不好看,青木儿好几天都没去卖簪花,在家和周竹一起把院子的石头小路铺整齐。 石头小路从院子篱笆外往里延申,直直通向堂屋,中间分岔到灶房和后院。 除此之外,青木儿还把篱笆外的灌丛都给铲了,空出的地儿全部栽上山里挖回来的野花。 他想把小院弄得漂亮些,小野花还分了颜色去栽种。 靠近篱笆的空地移栽了好几株山上挖的牵牛花,牵牛花还得过几个月才能开花,现下只有藤蔓叶子缠绕,等夏天开了花,一定漂亮极了。 在家养了好些天,脸上的淤青渐渐淡去,青木儿继续去卖簪花。 如今他卖簪花的地儿定了下来,买过的人只要来这儿都能看到,只要他一开摊,便少不了客人。 回头客多,新客也不少,有时五筒簪花都不够卖。 一朵简单样式的簪花两文钱,算不得稀奇,可架不住青木儿手艺好,花也鲜,和别家一比,两文的簪花当真是便宜了。 复杂一些的五文十文都有,最贵的大花环十五文,十五文听来是贵了些,不过住在镇上的富户多,十五文于他们而言,不过一份点心的事儿。 一开始这处还只有青木儿这一家卖簪花的摊子,没多久,推来了第二家,第三家,他们见青木儿的生意好,还以为是这处人多卖得好,就想着能来分点生意。 摆的花多了,在这条街上走,处处芳香。 青木儿没管后来抢生意的摊子卖得如何,他依旧是每日摘五筒,多了他忙不过来,少了不挣甚么钱,卖完五筒就回家。 有时瞧着天色离午时近了,他就推着推车去找赵炎一块儿吃午饭,等吃过了午饭,再自己推车回家。 推着车从街市走过,路上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在路边挑瓦罐,余光瞟到走来的青木儿,顿了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自打过年后,青木儿就没见过张媒娘,他只知道张媒娘是上头村的,但他不知道上头村在哪,镇上这么大,一次也没碰到。 这还是第一回遇到她。 张媒娘见到青木儿,也没当作不认识,她冲青木儿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出来买东西?” “不是,我在镇上卖簪花。”青木儿回道。 张媒娘讶异地看了一眼木推车里的竹筒,木推车上落了花瓣:“这营生不错啊,挣不少吧?” “……还好。”青木儿含糊地说:“挣一点算一点。” “能挣钱就是好的。”张媒娘左右看了看,周边都是人,想小声说几句都不行,想了想算了,便说:“你这是要回家?” “对。”青木儿点了点头,说:“我先回去了,家里活儿多。” “行,行。”张媒娘笑了笑,两人也不熟稔,更何况还有前头强行绑人替嫁的事儿,虽说事儿算过去了,可毕竟事实都在,聊着也尴尬。 青木儿推着车走过,忽地起了一个念头。 他常听院里的人说,达官显贵家中为了多子多孙,有纳妾的喜好。 院里的小倌儿也曾想过怀上一两个富户的孩子,从此脱离苦海。但是小倌儿吃了药难怀,这种念头也就是想想,压根没人成功过。 如果……如果他真的怀不上孩子,兴许,能给……纳个妾。 念头一出,他的心便揪紧了,彷佛像小尖刺扎进肉里,怎么都挑不出的难受。 他光是想到那汉子转头抱着别的小哥儿小姑娘,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想就令他窒息的念头抛开,快步推着车回家。 镇上回村的路上,打眼看去,俱是黄绿色的油菜花,一片接着一片,清风掠过,亮黄的花瓣飘向空中。 飞舞的蜜蜂从这一朵飞到另一朵,油菜花也到收割的时候了。 家里的油菜花只有一亩,赵有德和周竹两人就能收割完,青木儿卖了簪花回家,放下推车马不停蹄地做午饭,给爹爹阿爹拿过去。 油菜花得在清晨收割,角果带着露水不容易落粒。 割油菜花得轻着来,赵有德和周竹做惯了,知道手上轻重。 青木儿拿了午饭过去,等爹爹阿爹吃完,再把竹筒拎回去,田地里的活儿他帮不上太多,家里的活儿他干得很利索。 回了小院,青木儿把竹筒洗干净,倒扣在竹匾上晾干,小花竹碗里的水都喝得差不多了,他又给加了些。 如今小花的腿伤好了很多,平时走路不再一瘸一拐,有时跑跳也不碍事,只是青木儿担心它跳太过,伤口又裂,每回见了都出声制止。 “小花,来喝水。”青木儿见它从堂屋跑过来,小尾巴摇个不停,伸手摸了摸小花的脑袋。 小花哈赤两声,缩起前腿在地上滚了两圈,起来时甩了甩毛,带来一片尘土,然后蹭了蹭青木儿的腿。 青木儿戳了戳小花的脑袋,嗔道:“水里都是灰,看你一会儿怎么喝水。” 小花皮惯了,才懒得管水里有没有灰尘,能喝就成。 “哥夫郎,脏衣裳拿出来了。”赵玲儿和赵湛儿抱着爹爹阿爹还有他俩昨日换下的脏衣裳走过来:“放盆里了。” “好,一会儿我舀水洗。”青木儿起身进房里把他和赵炎的脏衣裳也一起拿出来洗。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足够洗衣裳,不用再从井里打,三人一起把衣裳洗好晾好,再去铲后院的鸡屎鸭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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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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