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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老人当初是家中独子参军,看着孩子当初满腔热血报国立功,最后却等来尸首无归。 他们的眼睛早已流不出泪了,话也已经说不清楚。 每日一睁眼就是赶到宁北侯府门口默默地盯着,等着官府出通告。 孩子已经回不来了,但他们只想要一个真相。 然而官家查证宁北侯府的短短半个月,还没有查出结果,宁北侯府连同家仆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活活烧死了。 对于百姓来说,则是所念真相最终在大火中消散,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家孩子曝尸西北边塞的原因了。 对于宁北侯的世孙来说,才经历家族衰落,还没有喘过气,一夜之间,除了远在天边的祖父,在天地间就已经是孑然一身了。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孩子一般大小的少年,李训刻意想寻找一些偏轻松的话题:“朕上一次看见你,已经是十几年前了,被你父亲笨拙的地抱着,小小的一团。后来再听到你的名号,就是在称你为汴京神童了。虽然后来一直没机会再见你,不过随你长大的呼声倒是就越来越高了,前几年都在预测你将来是汴京千古第一才子。安儿愚钝,也没见过你,不过你们差不多大,倒应该是好相处的。” 李自安确实没在宫中见过眼前的少年,但是父皇的这个描述让他想起来了。 汴京第一才子的名号传到太子殿下耳里时,他只觉得有些刺耳,毕竟自己被太傅夸天赋异禀,教导自己的各个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家大师。 那时候他问陈夫子易殊是谁,陈夫子很随意地答道:“就是宁北侯的小孙子啊。” 李自安诧异于连陈夫子这个除了教书几乎不问世事的人都知道易殊,自己堂堂一个当朝太子见都没见过他。 于是李自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我怎么没在宫宴上见过他?” 侯府世孙的身份应该能参加宫宴才对,莫非长得太奇异,自己不愿直视? 陈夫子捋了捋精心蓄的小胡子,略微思考了一下:“他们家好像不怎么参加宫宴。” 李自安蹙了蹙眉头,这不符合礼制。 打小跟太子长大的侍卫追云好像猛然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越到年关边疆战事不是越告急吗,所以宁北侯作为一军主帅肯定会坐守战场,老子不走儿子肯定也不能走啊,将士的年关一直在边疆过的。不过每次年关前一两个月,宁北侯府那个世子妃就会进宫请求去边关探望,一家人肯定要在一起过年,世子妃就会带着易殊一起去。所以总是错过宫宴。” 思绪拉回现在,李自安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正是自己好奇了很久的才子易殊。 听到皇上的话,尽管对面的少年双眼无神,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皆是虚名,惶恐不已。至于年龄,草民比太子殿下虚长一岁。” 虚长一岁?那对方今年就是十三岁。李自安暗自想。 李训还在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马车突然急停。 车厢内的三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方撞去,幸好都反应迅速,没有什么损伤。 一个侍卫出言解释:“陛下,有急报。” 李训掀起马车的帘子,只见一个穿着急行服的人急急忙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快步跑到马车边,俯身向李训禀告。 马车内外何其的安静,尽管来人尽量压低了声音,李自安还是听见那句气喘吁吁的 “宁北侯薨了。” 惨淡的月光随着掀开的车帘倾泻进马车,悉数照在了易殊本来就不堪一击的身躯上。 李自安只看见那个一半处在黑暗一半处在月光中的身影轻轻颤抖了一下,便没有了任何动作。 整个马车内一时没有人说话,甚至能听见外面马儿的呼气声。 李训叹了口气,无力地道:“带回京厚葬。” 又过了片刻,他补充道:“整个宁北侯府均以王府标准下葬。” 帘子放下去了,整个马车又陷入无光的环境。 黑暗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兽,把人世间的所有美好都一点一点蚕食。 让李自安心里也开始沉闷起来。 可是它又像是一个庇护所,允许不想为人所知的悲伤偷偷倾诉出来。 偶尔对面有像流星般飞速划过晶莹的反光,好像宝石在黑暗中坠落,快得一度让李自安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在那样摇曳又安静的马车里,好像有人永远地成为了孤身一人。 第二日,李自安被皇上破格允许不用上学堂,因为回到宫中的时候,再过两个时辰就到李自安上早学的时候了。 时间到了第三日,李自安有些心神不宁,起的比平常要早一些。 他早早唤宫人进来服侍洗漱,皱着眉拉了拉藕色刻丝云纹的广袖,端详了几秒,轻声道:“这个颜色不好,换一个。” 大宫女点点头,重新给自家太子搭配了一套。 李自安又摸了摸七宝腰带坠饰,说道:“这个太张扬,不好,换一个。” 大宫女有些疑惑:“殿下以前都不怎么管我们怎么给你搭配呢。” 李自安垂了垂眼眸,坚持道:“换一个,素一点。” 小宫女性格更活泼,还没有被宫中磨出沉默寡言的性子,便假装忧愁地说:“殿下今日都换了五套服饰了,今天的活又变多了。” 好不容易换好服饰,李自安终于踏入明礼堂,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想看见的人的身影。 李自安心情有些不悦,他忍不住问了问追云:“他怎么没来?” 虽然这句话的主语并不明确,不过以他对殿下的了解,这种问题很容易解答:“皇上派人送他回去办丧事七日,休假一月。” 那夜皇上来的太突然了,虽然是贴身侍卫,但是他也没有职权跟上去,所以关于自家殿下有了一个小侍读也只是听宫中人传的。 看自家太子若有所思的神色,应该问的就是那个侍读。
第9章 他生永不落红尘4 光阴向来有自己的流逝方式。 听说晋人王质进山观棋一宿,归来世间已过百年。 也有人浑浑噩噩度过了好多年,回首却只觉得光阴度过了一瞬。 刘习不懂得这些文人感时伤怀的话,他现在只感到了时光在这几日流的格外缓慢。 作为宁北侯府唯一幸存的仆役,他责无旁贷地陪着易殊待在宁北侯府办理丧事。 而这在宁北侯府举行丧事的七日,漫长到他一度觉得已经度过了七年。 不,宁北侯府的牌匾已经撤下来了,现在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挂,充其量只能称为易府了,刘习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普通的侍卫,也经历了多年风霜,他对生死之事已经看得很淡,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外姓仆役,死去的人里并没有他的亲眷,但是对于小少爷而言则不一样了。 大起大落或者说主要是大落最能让人成长,不过这也要是挺得过才能称之为成长,挺不过则另说。 除了前两日光是看见家中的白幡就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剩下的几日小少爷就好像已经慢慢地能镇定下来,至少能够依照礼制一步一步跟着丧葬流程办事,而不像第一天给世子和世子妃饭含时手不住颤抖,差点犯了忌讳。 起火的地方与易府家眷被关押的客房相隔不远,但凡是火灾,基本上是由于烟尘和空气稀薄而死,所以至少大多数尸身都保存完整,不然只怕小少爷更加撑不下去。 白幡萦绕的空荡灵堂,明暗不定的烛火,纸币燃烧的难闻气味和跪在灵座前单薄的背影。 作为下人,刘习本不应该进出灵堂,但一想到才十三岁的小少爷一个人沉默寡言地守着这么多棺椁,终究是不放心,怕他一时想不开也跟着去了。 “少爷,”刘习快步走上去,给摇摇欲坠的身影披上一件不知哪来的陈年旧衣,叹息着说,“连着守了两夜,再下去身体会挺不住的。” 对方却无力地摇摇头,抬起苍白的脸说:“我身体无碍,你下去休息吧。” 刘习心里有些心疼,却也明白少爷决定的事一般不会改变,他也只能无奈地退下去。 他一个人坐在灵堂外,暗暗看着窗棂里透露出来的一点烛光。 这是易府唯一的血脉了,他受恩于世子殿下,立誓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少爷。 宁北侯府虽然罪名没有定下来,但是天下皆谓侯府上下是畏罪自杀。 当有一个人说你犯错时,你尚且可以张嘴反驳;当一万个人说你有错时,即便你吼破喉咙,他们也已经听不进你的任何解释了。 即便这般没有十足的证据,朝廷仍旧选择查封府邸,不过允许办完丧事再封,只留一个祠堂和几间空荡荡的客房可以日后通过后门进出使用。 恐怕朝廷还嫌自己仁义,毕竟别人抄家可不会还留几间屋子用,刘习不住地想。 可是堂堂一家之主,回自己家却只能走后门,这无异于把人脱光了衣服羞辱,刘习心里有些愤慨,虽然自己并不是主人,可是他替少爷难过。 丧葬的一些重要礼俗都必须是至亲亲手着办,有些与祭祀相关的繁文缛节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能上手,更别说能帮得上小少爷什么忙了,刘习只能每天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小小的身影遵照宫里派下来的礼官的指引忙得连轴转。 幸而夜里宫中来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要第二日白日才会继续来举行丧事,少爷也可以歇下来了,但他偏偏不肯歇着,仍然跪着守在灵堂。 大圌的丧葬礼俗与前朝相比稍有改进,虽然白日的礼俗更加繁琐,但是夜里子时到寅时这三个时辰不用守灵,主家可以好好休息以便白日更好地做事,但少爷显然没怎么想休息。 祭祀之事刘习帮不上忙,守灵他一个外姓下人更是没名没分,只有在粗活重活上他才能使一点力。 余下的时间他则是开始动身清点能用的东西,好日后带进宫里供少爷使用。 毕竟丧事办完,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少爷每日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搜索府里能用的东西也就只能自己来了。 大火烧了一部分侯府的客房,偏生主人常用的那些,也就是那期间无人居住的几个主卧、库房、书苑均无损耗。 无人居住因为从官府查案开始,侯府上下无论身份地位,全都几个人被迫挤在一间客房,吃喝拉撒由官府全权监督,不允许随意走动。 偏偏大火生得蹊跷,就是从偏苑的客房开始烧,被关押在客房的侯府上下全都遭殃了,侯府地大,客房和主屋隔得不近,灼人的火焰丝毫没有牵连无人居住的主屋。 但是等刘习进这些没经历火灾的屋子查看,大部分金银软细都被洗劫一空,甚至稍微好一点的绫罗绸缎也没放过,不知道是官府收缴还是查案的下人顺手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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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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