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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死了之,何其简单,随便找根白绫就可以解脱了。 居然不行。 居然不行。 父母想让他活着,宁北侯府的冤屈也没有洗清。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在明礼堂受到刁难他并不意外,毕竟世人最爱落井下石,而他现在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太后让他跟着禁军练武,分明是变着法子的酷刑,禁军下手没轻没重,再这么下去会死的,他必须想个办法拒绝,并且身为太子侍读,那个太子好像也不喜欢他,得想个办法一举两得。 对了那个太子有些眼熟,好像是往他手中塞手炉那个。 没想到太子这么容易感动,不过是为他挡了一下刀,他就突然变得对自己这么殷勤,真是好骗。 不过这样也好,他现在在宫中处处受限,若是有太子的庇护就会活得轻松很多。 身边多出来王延邑和昭宁,哦,自然还有太子李自安,他渐渐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朋友一大堆的感觉。 虽然有些矫情,但是他还是想说,和他们待在一起真是出乎意料的安心。 宁北侯府的冤案,他渐渐摸得着一些头绪了,但还是迷雾萦绕。 太子真的很笨,皇上病重无力朝政,他却安安分分的,不知道去拉拢朝臣,现在太后势力更加壮大了。 李自安怎么这么笨,不是他想帮李自安,只是石凌云绝对与侯府那场大火脱不开关系,所以。 他谋反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缺乏考量。 可是还不是因为李自安太笨。 皇上身体越来越严重,李自安还敢听石氏安排去鹿鸣寺,说不定回来传位诏书都颁给别人了。 可是自己失败了,被问到当年狩猎之事,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因为他真的做了。 殿下,现在放过我,下次再见,我们可就是死敌了。 是的,出东门的路他自然知道是李自安派人打开的,不然以太后的精明算计,自己怎么可能会逃得出去。 他没想到殿下会来找自己,虽然迟早会见面,因为他还会去查当年宁北侯的事情。 但是他没想到殿下会亲自过来,仅仅通过很早之前自己随意透露出来的线索便孤身一人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想激怒太子殿下,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两个阵营的人了。 可是那人好像听不懂一样赖在这里。 一国太子,人们口中的玉人,现在怎么这样。 罢了,殿下。 其实谋反不是为了与你反目。 我想,亲手扶你成为九五之尊。 上一盘棋下得太匆忙了,所以成了死棋。 现在,让我为你重新再下一盘。 庆平十九年,不终山上。
第92章 天枢阁 郁苛松了口, 将这些年与黔安王的往来全盘托出,一字一句全是谋逆的死罪,掀起轩然大波。 如今朝野上下乱作一团, 多说多错, 谁都怕被被拉下去垫背。不过石凌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她很快稳住心神,安抚众人。李自安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储君,连同着中流砥柱的肱股之臣一起协理压下这天家丑闻。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 因为李自安第一时间便提议派人前去黔州将黔安王——也就是他的皇叔‘请’来汴京。 按理说黔安王应当很信任他的心腹, 毕竟无论是梁文谨抑或是郁苛,在易殊捏住了他们的七寸之前, 那可真是金口难开。 在这种情况下, 黔安王应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但世上哪有这么多十成把握的事情,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总归等到朝廷调动的人马抵达黔安王府之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了。 金银细软能带走的全都裹着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也砸得差不多了。吸干整个黔州供养起来的壮硕王府,一改往日的灯火通明,如今只剩下几个孤苦伶仃的老仆役。估计是卖身契不在自己身上, 又被着急逃亡的人抛弃,无处可去,只能留在这萧条的王府苟延残喘。 这倒是更加坐实了黔安王的图谋不轨,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易殊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黔安王胆子不小, 又苦心孤诣经营了这些年,居然舍得下打下来的基业。除非他有把握东山再起,毕竟尝过人血的熊罴绝不会忘记那般令人垂涎的香味。 自有官府通缉, 李自安倒是不必为此耗费心神。 再说回汴京这边,就算郁苛如今招供了也于事无补,所有人都清楚等着他的只有一死。按理说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案根据立案取证定罪裁决执行,每一项都得数日到数月不等。但这次不到二十天,该杀的都杀得差不多了。 一方面是涉及到谋反大罪,可迅速裁决。另一方面岁末宫宴将至,拖到那时没法施刑,百姓过不了安稳年关。 说到底反贪是政治算计,而非司法公正。挑衅皇权,便要以速杀震慑。若是为扳倒势力,便细细审理,一个个揪出来杀。 郁苛一党连同着其他手脚不干净的蛀虫,罪行罄竹难书,同家中其他男丁全部推出午门斩首,一个不留。家中妻女刺青进宫,永世为奴,不得离宫,不得晋升。 往常李自安必要觉得可怜,下不去手。但这般处罚竟是他亲手拟定的,颇让易殊侧目。 手中的狼毫似有千斤重,李自安轻声叹了一口气,将其放在笔架上:“我原想过此般处罚是否太重,如今回过神来,还是太轻了。” 易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案上那一叠,是百姓递上来的状纸。沽堤清查,那些相护的官员被打下来,那些无处申冤的百姓终于可以沉冤得雪。 易殊还记得一开始告诉李自安沽堤之事,当时殿下只知那钱财来路不正,却不十分清楚下面到底淌了多少血才能筑起黄金塔。 他问道:“他们为何不到汴京申冤?”他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只是彼时尚觉得,总会有出路。 “没有出路。”易殊毫不留情地回道,近乎残忍地打破眼前人的天真,“殿下以为申冤是件易事么,就算是京城中的百姓也不曾闻拦路申冤,莫非是因为汴京城很‘干净’么?” 李自安面色不变,只是偏头望向自家倾之。 “想进京申冤需逐级上报,从县衙到府衙,一直到总督,若未经地方审理直接进京,视为越诉,需先杖责五十。”易殊神色未变,早已熟背于心。 “五十?”李自安闻言便皱紧了眉头,这般重的处罚,只怕是还没审问就先要了百姓半条命。 易殊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继续道:“若是敢击登闻鼓或是拦轿喊冤,则是搅乱秩序惊扰贵人,轻则流放,重则当场打死。” 眉心皱纹愈重,但易殊仍没有停下:“百姓连饭都吃不起,更别提进京的路费盘缠,在途中被盗匪截杀者不计其数,更别提地方官员会在要道杀尽‘持诉状者’。” 易殊目光如炬,望向李自安反问道:“哪里有出路?” 每听一句,李自安的脸色便要难看三分,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百姓想要沉冤,竟需如此沉重的代价。” 易殊点头:“大圌自开国以来不过第二代,本朝律令多是延续旧朝。”既然沿用,固然是因为有可圈可点之处,但纰漏也不少,短时间内很难看出来问题。 “百姓这般敬我,我竟……眼盲心瞎。”李自安面上满是愧疚,他闭眼自责,“实在是有负期许。”心中知道汴京城暗地里也有不少问题,但毕竟天子脚下,总会规矩一些。 但没想到普通百姓如此举步维艰,京中尚且如此,更何谓那些土皇帝坐庄的地方。 易殊终是不忍心地起身,将殿下柔顺的发丝挽至耳后,又伸出细长的手指揉散他紧皱的眉头:“旧律纰漏甚多,殿下已经尽心尽力,好事多磨,总得一步一步来。”凡是李自安能做决策的境地,都绝无私心,一心向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尚未掌权的太子,实在是能力有限。 李自安垂下眸子,眼中的阴霾仍是未消散。 易殊轻叹了一口气:“道阻且长,跬步可至。” 李自安垂眸不语,但易殊知道自家殿下一定放不下。 果然翌日李自安便提议设立前所未有的机构,提名为‘天枢阁’,直属中央。面向平头百姓,无论身份地位,均可将状诉通过天枢阁越过地方直递中央。 机构初拟,仍需不断地完善,毕竟冤屈甚多,江水可比。什么样的案件可以上呈天枢阁,什么样的人可以担任这个史无前例的官职,零零总总许多问题,越改越多,好几日才提出最后的规划。 两人不知能不能施行,毕竟此举僭越,朝中的保守派又不在少数,但总得试试。 近两日皇帝气色又好了些,勉强能下床,李自安前去请安的时候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告。李训脸上尚有病气,咳嗽了两声,但仍然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此法甚好,父皇觉得可行。” 有了李训的默许,毕竟他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所以李自安在向太后提起的时候,对方也没一口驳回,如此下来,根本不用看其他大臣脸色。 天枢阁的官员由李自安着手亲自挑选,都是近几届的新科状元,没有受过官场利欲熏心,满心为百姓立命。 天枢阁设立起来的第一要事就是前往沽堤,收集当地百姓曾经投报无门的冤屈。 也正是这些状纸,让李自安狠下心来作出最后的判决。 那些粗糙的纸张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缺角缺页。墨香闻起来也刺鼻,正文又有各种被浸湿的水渍,混合着沙子,模糊了字眼。字迹粗糙,充斥着错别字。 但所有人都尽力了,毕竟大多百姓目不识丁,恐怕都是花钱求人写下的状纸,但最终还是进不了当地的官府。 天枢阁抵达沽堤的第一日便快马加鞭送回来一大叠状纸,等抵达汴京之时已是子时,易殊伴着李自安也一夜无眠,两人沉默寡言地看完了。 像是受尽了规训,字迹开头都是一长段对县令县丞的恭维奉承,好似说了这些话便会有人替他们主持公道一般。 李自安见识到不公与绝望还是太少了,其实这些看下来也不过上半夜,易殊面沉如水,将浑身凉意的白袍身影拥入怀中,陪他静坐到了下半夜。 到了第二日才知道前一天只是开胃菜,今日运进宫中的状纸,多了三倍不止。 李自安一一回信,又将当初本该下发的修葺费用,连同安抚下葬的费用一并重新差人亲自送到百姓手上,不再从上往下逐级下发。这笔银子是从那些贪官手中查出来的,不过是他们家财中很微不足道的一笔,但本该是那么多户人家中举足轻重的一笔笔。 如今过了十几日,每日递上来的冤诉少了不少,现在也不过是案几上那一小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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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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