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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凌云面不改色地扫了眼神情严肃的李自安,半响突然笑了,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抬眸道:“安儿有这份孝心,本宫倒是很欣慰。” 李自安不再多言,举杯将酒咽下,便颔首道:“孩儿便先下去了。” 易殊望着自家殿下轻蹙的眉头,偷偷唤过追云,让他替自己看着春桃。 礼官突然扯着嗓子道:“奉上谕,呈‘梨花枪’,天朝绝技,群臣殿外共赏。”
第95章 梨花枪 梨花枪, 名字中虽带‘枪’,实则此枪不过只是用来做配,真正的主角…… 是夜幕下, 矗立于殿前广场下的赤红铁炉。铁水在炉中翻腾挣扎, 不时溅出滚烫的火星。一老者上身赤裸,腰缠麻布立于炉前,手持丈八长枪,枪尖非刃而为勺, 用以盛起铁水。 只见他长枪一挑, 舀起沸腾的铁水泼至空中,铁水被泼洒至空中四散而开, 如流星划过天际, 遇风霎时炸裂,化作万千点金色火鱼, 如暴雨倾注,又似梨花飘落。 故名梨花枪。 如此盛景,百年难得一遇,殿中人望眼欲穿,李训面露喜色, 大袖一挥邀群臣一同出殿,众人迫不及待起身跟在天子身后。 场面一时有些喧闹,但也乱中有序。 见此情形, 易殊也无暇再找人, 垂首侧身, 等到众人鱼跃而出,才得以抬眸环视空了大半的大殿,殿中只剩余留下的仆役, 哪里有那道风光霁月的身影。 追云本身就离大殿出口近,受易殊的嘱托,应该第一时间就带着春桃出去看梨花枪了。有追云在身边,易殊也并不担心她走丢。 殿下似乎很是厌恶喝酒,现下大抵并不好受,易殊原是想要悄无声息潜至殿下身边,怎奈被打断,如今别无他法,只好随着余潮走出殿外。 殿外广场上人头攒动,但铁水飞得极高,他站得这么远,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朵火花方才消散,又一勺铁水被高高扬起,四散溅开,明艳的火光映照在文武百官脸上,一派宁静繁华之态。 此时不乏有外邦的人站在火光下,异族地广人稀,吃饱穿暖已是十分不易,不会在玩乐上花心思,一朝看到如此繁盛的火树银花,饶是再强装镇定,也忍不住连连赞叹。 易殊的视线没有过多在他们身上停留,匆匆扫过人群,不过视线往下一转,倒是看了个新奇。 王延邑身形挺拔,此时神色自若站在昭宁身旁。算起来他回京也已有两月,虽不能与李祐私下见面,但正式场合倒是见过一次。不知王延邑用了什么法子,总归如今看来两人好像没有隔阂。 外面毕竟还在吹寒风,昭宁比起在殿内多批了一件斗篷,明媚的大红配色,领口缀满的珍珠正泛着浅紫色的光,颇为招眼。琼州临海,听说只有那边才能盛产这般成色的珍珠。 如此火光乍现,昭宁眼也不转地直直盯着,双手合拢放在胸前,模样颇为虔诚。王延邑则是撑着一把油纸伞,并没有随着昭宁的视线看向天际,而是微微垂眸,一瞬不瞬凝视身侧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他们二人并不像群臣一般在殿前广场,而是另辟蹊径站在殿下,距离铁水更近一些,既靠近了星火,又远离了世人。 颇为意外地浅笑一声,易殊并没有前去打扰的意图,他转身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周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仰望着天际,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小侍从的走向。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影,略过形形色色的场景,挤得易殊一时想要放弃。 这片小小的殿前广场容纳近千人,他想大概找不到殿下了。 不过其实没关系,周围流动是同一片人群,抬眸看到的是同样的繁华。 他们就在彼此身边。 这般想着,他侧身从人群中走出来。 然后越过人千人万,瞥见倚着边缘栏杆的锦袍人影。 今日是庆典,李自安身上的装饰比往日繁杂了不少,云纹金冠的横臂上垂着好几串珠穗,腰间的金缕玉銙带上缀着流苏玉牌,连肩上都佩着琉璃压襟。 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玉雕的栏杆上,正好又有一朵火花在天空炸响,四散的星火照亮了他出众的容貌。 李自安轻微抬头,目光平和又随性,宛若谪仙临世。 不似在殿中庄重沉静的神色,在夜色的遮掩下,太子殿下稍稍松懈,唇角也不经意地扬上三分。 昔年流光下,仙人扶阑笑。 易殊呼吸稍顿,脚步也定下来。 或许是由于所有人都抬头望星火只有易殊巍然不动,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如若水无法不让人察觉,李自安微微侧目,望进了易殊的双眼。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易殊,他先是微微愣了一瞬,然后很快轻启薄唇说了句什么。 周围全是铁水划过空气的争鸣和此起彼伏的惊呼,易殊其实听不见李自安的声音,但不巧,他能读懂唇语,殿下在说——‘找到你了。’ 易殊脚步刚抬起,便又冲着李自安摇了摇头放下。 这里虽然在最边缘,朝臣又都顾着看火花,但难保会不会有其他人注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还是不要见面了。 但在他开口之前,李自安便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易殊不要说话,然后伸出左手悬在空中,邀请易殊过来。 这般场景,谁还能止步。 易殊脚下的步子踏得很实,他走得小心但并不算慢,在靠近李自安的那一刻,借着宽松大袖的遮掩,稳稳握住了自家殿下的左手。 温暖柔软的手。 “怎么在这里?”刚一靠近,自家殿下清润的嗓音便传到耳畔,与平日的温柔稍稍有些差别,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易殊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被卡进栏杆与李自安之间。 他后方左方都是雕花栏杆,唯一出处被李自安挡住,估计也是怕易殊被旁人瞧见。 易殊捏了捏李自安的手心,并不看他,垂眸望着李自安腰间的流苏,回道:“那殿下怎么抛下文武百官,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 手心痒呼呼的,李自安的睫毛轻轻扑了扑,嘴角蔓延出一丝笑意,然后将自己的手指穿过易殊的指缝,密不可分地握在一起:“头晕。不想再应付旁人。” 这话倒是百年难得一闻,毕竟殿下向来说话四平八稳,不会有丝毫能让人搬弄是非的空间。 “不能喝酒还非要喝?”易殊后背抵到了冰凉的栏杆,空出来的左手拨弄了一下李自安右侧发冠旁有些缠起来的珠穗。 “父皇久病初愈,喝不得,只能我替他。”李自安只当易殊的手是在作乱,一把抓住,往自己脸上贴。 “嘶……”易殊吓了一跳,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轻蹙着眉道,“这么多人在呢。” 李自安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倾之皱眉也好看。” 被易殊瞥了一眼后,终于没再说话,只有袖子下面的一双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易殊又问道:“往日宫宴也这般无聊?”他指的并不是朝贺和表演之类,而是宴会上要同各个文官武将交涉,李自安作为太子根本脱不开身。 “年年如此。”李自安开口说道,声音有些闷闷的。 怎么又在撒娇。 易殊有些无奈,从袖中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不自觉得将声音软了下来:“张嘴。” 李自安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 易殊便顺势将手中的东西塞了进去。 “嗯嗯嗯?”嘴里含着东西,李自安的声音模糊不清。 易殊收回手,觉得这般模样的殿下有些可爱,浅笑着回道:“尝尝就知道了。” 这时李自安也尝出口中冷冽的清甜,细品还带着一丝酸,声音倒也清晰起来:“蜜饯?我做的?” “嗯,嗯。”易殊应了两声,并不看他,因为又有铁水泼向天空,散开满天星火,易殊微微侧身望向栏杆外。 酸酸甜甜的蜜饯稍稍缓解了李自安的头晕,他神色清明了少许,见自家倾之已经转身。 接连不断的火花在天际炸响,闪动的光在易殊发间跃动,镀上一层金光。 铁水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人听不见身边人说的话。 李自安知道现下自家倾之听不见,却还是忍不住在对方身后轻声发问:“怎么随身携带?” 也无需对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吃完?”毕竟他不过也只做了几小袋,又已经这么长的时间,就算一旬吃一颗也该吃完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声,但李自安没再继续问,他站在自家倾之身侧,满天星光在头顶散开,为他们披了满身霓裳。 忍不住又握紧了两人在袖子下相扣的手。 最后一勺铁水的余烬熄灭在半空中,这场繁华的梨花枪已经将近尾声。但宴席尚未结束,众人还要重回含元殿落座。 李自安握着易殊的手不肯松开,易殊轻哄着晃了晃,才恋恋不舍的放手。 在隐没于人群前,易殊终于开口说了两句话。 “因为欢喜。” “因为舍不得。”
第96章 天格辛 或许是梨花枪的热烈消减了前段日子压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群臣汇聚到含元殿时,脸上还洋溢着喜色。 李训脸上的病气也一扫而光,心中也没忘记正事, 将王延邑召到殿前, 颇为欣赏地点点头:“王大将军的孩子如今已经这样大了。” 宫宴自然是封赏的好机会,一来嘉奖有功之臣,二来鼓舞后来之辈。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召起来的便是王延邑,不过在当朝阁老的小辈中, 就光凭王延邑出京四年, 就已经让人侧目了。 听到圣人念及自己姓名,王延邑不似当年毛头小子, 镇定自若地走在殿前, 跪下叩头:“回禀陛下,臣今夕已二十又二。” 跪在地上的人影一身朝气, 总让人忆昔彼日少年,李训眼中欣赏之色溢于言表:“二十二岁便已南定琼州,击杀海寇上千人,实在是后生可畏。想当年你父亲王琼也是二十来岁便跟着先帝共建大业,当时我还只能在帘子后面望着……”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偏题了, 李训摇了摇头,重新感叹道:“往事罢了,果然虎父无犬子。” 王延邑已经不再会为沾上父亲的光环而面露不满,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俯身道:“陛下谬赞, 若说今日微功,七分靠陛下圣名,两分依赖将军明断, 臣之功绩不足一成。” 李自安心情好了不少,视线从眼前的酒盏移向李训,道:“父皇莫不是忘了,定川是您特许离京的。” 听他一说,李训倒是想起来了,那时南疆动乱,他心中焦郁烦躁,本来无心见人,更何况王延邑当时不过是个游手好闲没半点官衔的小少爷。 只是他没想,这细皮嫩肉的小少爷竟然主动请缨,正愁此事,他没怎么思索便同意了。如今竟是真的给他闯出来了,听说还是从炊兵做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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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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