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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殊自以为看出了殿下的为难,颔首道:“那殿下不必说了。” 李自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林家一开始并不乐意母亲嫁给当时尚为太子的父亲。” 此话一出,易殊果然皱起了眉头。虽然彼时他尚未临世,但据时人所述,太子李训孝友温文,仁心为质,且颇通文律,皇太祖靠武力治天下,所以格外派人注重太子的教导。偏爱如此,虽然李训当时只是太子,但所有人都确信他会继承大统,所以林家会是当之无愧的椒房亲族,怎么会不满意? 若不是对李训的身份不满意,那恐怕是有其他隐情。 林家彼时作为开国的四大世家之一,风头正盛,有权有势,听说对族中子眷都颇为亲昵宽厚,不想让子女依附皇权也情有可原,但连民间传言都说不乐意,那必然是十分排斥了…… “这桩婚事是皇祖母央着皇祖父定下来。”李自安叹了一口气。 易殊微微睁大了双眼,心道果然如此。 如此一来往史便全想起来,当时石凌云嫁给太祖不过三个月,便迅速站稳脚跟,以天下之母的身份给太子李训挑选太子妃。 林家大小姐林弦姝身份显赫,性行淑均,颇合石凌云的眼缘,八个月后便嫁入了太子府。 由于太祖封新后与太子娶妃尚在同一年,时人贺喜称椒衍兰馨,国运昌盛。 不过这些只是不知情的百姓的想法。 当时氏族中谁人不知石凌云与太子李训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同长大,关系匪浅。 如今石凌云却嫁给皇帝,还主动张罗着李训的婚事,论谁来不膈应? 林家自诩功臣,在汴京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受得了这般折辱。 万般折腾下来却抵不过石凌云在皇帝身旁吹的风,林家对整个皇家都没什么好感,且林家大小姐更是在各个长辈手心里长大的,是子孙辈中最受宠的那个。 最终还是嫁了。 成亲以后,虽然林家仍是对李训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随着光阴流逝,太子妃和太子倒是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到了后来的琴瑟和鸣。 甚至李训登基的那日也是林弦姝封后之时,而他们的唯一的子嗣李自安也在三月后立为了太子,这时的偏爱已经人尽皆知。 见夫妻二人恩爱如此,林家倒是稍稍放下了成见。 但皇后去世的那一刻又时林家对李训的怨念达到了无法比拟的高度。据说孝德皇后的死与太后石凌云有关,但李训作为君王却没能彻查此事,无法给林家人一个交代。 自那以后,林家心灰意冷远离朝政,对皇帝李训更是避如蛇蝎,连带着对有他血脉的李自安也不待见。 所以即使易殊自十几岁起一直在李自安身边,也没察觉到李自安还有显赫的母族。 当然这些只是传闻,至于真假易殊并不清楚,不过林家人的态度倒是分明。 不过即使心中疑云重重,此时也不是谈及这些旧事的好时机。 “林家为何帮得上忙?”他真心发问,毕竟林家如今经商,王延邑要抢亲,对方能帮上什么忙? 李自安的思绪也拉回到现在:“林家的商路很广,不止南洋,他们与周围列国均有往来,离国也在其中,只不过没人知道这群大圌商人背后是林家人罢了。” 易殊了然地点点头,这样一来,林家只怕比他们更熟悉两国间的通路,也更懂因地制宜。 “他们愿意伸出援手么?”易殊眉头轻皱。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凡林家与殿下稍稍亲近一些,他都不至于整整十年完全忽略他们家。 林家可以对身份尊贵的太子外甥做到视若无睹,连带着整个家族从朝廷中隐去,想必不想与皇家扯上一丝一毫的联系。如今为何要冒着风险去帮无关紧要的人? 李自安垂眸回道:“试一试吧,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即使林家不愿意帮忙,也断然不会向太后通风报信,就算没有好处也不会有坏处。
第101章 青鸟 日暮将至, 手中的公务暂时忙得差不多了,李自安得闲往溪园走,刚到院子里, 便见堂中有一抹青色的身影, 那人双手负于头后,正在挽着墨发。 李自安脚步稍顿,笑意跃上眉梢,正欲唤人, 却察觉出不对劲, 微不可察地拧着眉头试探性地开口:“定川兄?” 那人闻言转身,果然是王延邑, 口中还叼着一根青色发带, 见到来人,他连忙放下头发躬身道:“太子殿下。” 易殊听见声音才从里屋走出来, 手中卷着一副有些泛黄的羊皮纸。 察觉到自家殿下有些僵硬的动作,他上前两步将人迎进来,缓声解释道:“殿下,定川来得匆忙,溪园里除了我, 旁人的衣服他都不能穿。” 虽然好兄弟互相换着穿一下衣裳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见阿殊在解释,王延邑也只好跟着点点头, 表明清白。 他昨日出逃实在狼狈, 今日连发冠都只好戴易殊的, 想着晚上要去见昭宁,方才好好沐浴更衣了一番。 青色养人,王延邑穿上也多了几分清隽气。 李自安将视线转到易殊身上, 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暗了两分,却又勾起唇角温和笑道:“是我招待不周,巾帽局尚有新裁的各式衣裳,晚些叫追云送过来。” 王延邑一边道谢,一边挠着脑袋点头称好。以前见阿殊同太子殿下说话下棋,怎么样都觉得正常,但如今得知他们的关系,怎么看怎么奇怪。 为了缓解这有些诡异的氛围,他像个东道主一般揽过易殊的肩,招呼着李自安入座:“殿下请坐,殿下请坐。” 两人甫一坐下,王延邑便学着阿殊平日里的样子给他们奉了茶,虽然这茶是易殊先前得空沏的。王延邑抬了抬下巴,像是发号施令一般:“喝茶喝茶。” 简直比溪园的主人还要像主人。 李自安接过茶水,浅抿一口才出声:“凤阳宫那边已经妥当,夜里直接过去便行。” “多谢殿下,”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表面的感谢还是要有的,王延邑颔了颔首,“听说殿下差人寻了林家人?” 提及此事,李自安神色也多了几分认真:“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此。林家已许诺伸出援手,等定川到了惠州,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便去当地的水生当铺找一个刘姓的掌柜,他会尽全力替你摆平的。” “林家真答应了?”易殊挑了挑细眉,脸上的讶然不加掩饰,毕竟传闻在前,谁都觉得林家对李氏一族积怨已久。 王延邑相比起来都要淡定许多,接过话头道:“毕竟血浓于水嘛。” “但是怎么这么快?”易殊抬眼望向李自安,神色认真。早晨殿下同他说完,才向林家写信送去,这刚傍晚,对方便给出了回应。 李自安知道自家倾之心思细腻,于是温声补充道:“西夏离国等地广人稀的国家,多数会特训鸟类,利用它们的归巢本性传信,速度极快。今日的回信,他们便是让青鸟送过来的。” “真的假的?”王延邑探出头,满脸好奇,“若真这么好用,怎么咱大圌没设立相关机构?” 易殊将手中的卷轴放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这倒是略有耳闻。” 像西夏和离国多草原多荒漠,各个部族又相隔甚远,联系起来很不方便,再加上常常需要因畜牧迁徙走动,一旦王汗要集结各个势力,靠人力传讯是很麻烦的。 而他们训鸟很有一手,或通过特殊气味,或通过特定的旗帜,总能将简讯传达到各部。 但由于这些信息或与他们的内部政务有关,所以这项技巧并不向外邦人传授。 且在大圌看来,鸟类在半路死亡的风险太大,天气,地势,食物,缺一不可,一旦机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相比之下,还是人力传讯最能保证安全。 但只要鸟不死,那速度可是快上十几倍,而林家与各国商人交好,趁机也向他们讨教了训鸟的方法,利益在前,那些异邦商人也不会不答应。如今各地的商信一日之内便可通过林家训练的青鸟传回到主家中。 李自安笑着补充道:“虽然青鸟只认林家人,但两地均有他们的青鸟站,我们到时可以通过他们联系彼此。” 送亲队伍会比平常的行队走得慢些,从汴京到惠州需要十日左右。若是王延邑在惠州遇见什么突发情况,就算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信过来也要七八日。再等汴京城中的人想出解决办法再回信过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王延邑一听又惊又喜,连连赞叹道:“不愧是太子殿下,不愧是阿殊的贤内……” “咳……”易殊霎时便听出王延邑要说什么,将王延邑杯中的茶斟满推了过去,面不改色地道,“饮茶。” 随即将视线转向了李自安,声音温和:“殿下政务繁忙,若还有公务大可随意离开,这里有我。” 太子殿下的确还有些其他适宜,也只是趁着晚膳这个空档在溪园待上一盏茶的时间,又嘱咐两句便起身告别了。 - 戌时一刻,夜色寂寥,天上星辰稀疏,好在月光皎皎,照得清地上的小道。 太子殿下派人打点了看门守卫,来人可以趁着交接的空档潜入凤阳宫。不过昭宁尚且不知今晚会有故人来访,若是她不愿意出门相见,王延邑也只能在门外吹凉风自说自话。 为免引人注目,两人并未乘车。易殊望着灯火通明的凤阳宫,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倒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凤阳宫一切都好。两国都十足十地重视这趟联姻,整个宫殿的装潢无比的华贵,比整个星河还要璀璨。 连廊上的宫灯贴满了金箔,长长的红绸从梁上垂下来,连宫殿的地板都要每日洒扫三次。 昭宁当然值得一切最好的,但前提是心甘情愿。 王延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易殊的肩膀,便要动身。 不料却被人拽了一把,易殊站在墙根的阴影中,看不清楚神色,只是低声道:“一切小心,别让她为难。” 王延邑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我怎会为难她,放心,会一切顺利的。” 易殊轻声“嗯”了一声便松了手,任凭王延邑借着月色潜入了那道朱红色的大门。 原本二人说好,易殊回溪园等王延邑,但人都已经到了凤阳宫附近,倒是不想回去等了。 躲过几寻巡卫,又望天上的云忽而遮住月光,忽而化作云烟散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小宫女支开守卫后,从里钻出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易殊忙拉过人避开从西边来的一行巡卫,王延邑抬眼望他,倒也没问出你怎么还在这里的废话,毕竟阿殊总是有很多放不下。 宫里头到处都是侍卫巡视,即使有很多话想问,易殊还是等到了溪园才开口:“结果怎样,昭宁同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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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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