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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安浅浅叹了一口气,如今形式逼得人喘不过气,唤自家倾之过来也不只是为闲谈,他望着眼前人,缓缓开口,“恭亲王临别前赠予我一样东西。” 他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深色木匣,放到了易殊跟前的桌案上,沉声道:“你看看。” 易殊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眼,他没着急打开,只是望向李自安:“临行前?” 早有流言风语传出,说是恭亲王要举家迁到宿州,王府的管事已经在张罗着变卖老物件,筹出闲钱在宿州买一个宅院,只是不知几分真假。 “嗯,是真的。”李自安看出对方心中所想,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肉眼可见的疲惫,“他们要留在宿州。” 易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毕竟他没进昭宁的灵堂。 不过听说夫妇二人很是平静,估计是一无所有以后的无所谓。 王府搬迁并非易事,要皇命特许,宗人府协调规划,再与地方官府的配合。政治、财政、人员、礼仪方方面面损耗巨大,若是换成几个月前的恭亲王,那是断然不敢如此专横的。 但事已至此,朝中固有的反对声音也消弭了。 李自安顿了顿,继续道:“饯别前叔母特留我说上两句话,她如今眼睛不大好,风一吹泪便止不住地流。她说愿意留在宿州,这下可以好好陪着小祐。” 昭宁自五岁入宫起,每旬回一次王府。恭亲王妃总是早早进宫,亲自接人,一刻钟也不舍得错过。等到翌日清晨,将人送至凤阳宫,再恋恋不舍地离开。 如此十来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因为幼时娇惯,总要大家只喜爱她一个,恭亲王夫妇没有第二个孩子。 “这样也好。”李自安回想起来妇人凭栏出神的模样,近乎自言自语地下了定论。 说起来虽然称一声叔叔叔母,其实这些年来关系并不亲厚,但临了了反倒后知后觉这一丝浅浅的血缘。恭亲王一家到了宿州,汴京城内父缘的亲系便只剩下皇帝了。 汴京城是福泽之地,但宁北侯府倒下,林家元气大伤,皇家手足生隙。 易殊抬头望着皇宫比寻常人家不知高上多少的房梁,反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这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李自安沉默地望着窗外没接话。 易殊知道此道无解,轻叹了一口气,又拉回正事:“那李禛呢?” 李禛奉命带领军队赶往宿州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不过大抵是两人气场不合,易殊并未瞧见李禛。 李自安翻开一叠文书,回道:“他请命驻守宿州。朝中还为那件事焦头烂额,但若是要宣战离国,李禛会是副帅。” 大概是那夜不顾一切夜闯宫禁的缘故,易殊罕见地不似从前般怀疑李禛的动机。他一向看不惯李禛,从小处心积虑想要爬到人前,不惜做下许多祸事,如今太后对李自安怨念与日俱增,李禛算得上是苦尽甘来熬到头,反倒一股脑扎进了宿州。 心中只不过是有些感慨,并不足以让易殊对其改观。他抬起头:“他在朝中担任要职,他走后的空缺……” “吏部已经着手挑选合适的人手。”李自安对上易殊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好。”易殊语气平平并无起伏,他低眉望向面前的匣子,有些犹豫,“现在打开?” “嗯,”李自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起来,开口解释,“这是皇祖父生前留给二皇叔的,说此物性命攸关,切莫交给旁人。” 易殊垂眸,这般看来,其实也不见得先帝有多漠视李诫,毕竟他也并未额外给另两个儿子留下什么遗物。 光是想想便知道匣子里的东西并不简单,但易殊此刻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细长的手指抚上了匣子的暗扣,他手腕一翻,这多年不见天日的内身终于呈现二人眼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东西很简单,就是几叠写在牛皮上的信件,日期最靠前的是一些有关西夏的情报研究,稍稍往后些便是察觉到西夏的动向有些诡谲,日期最后则是石家与西夏通信的拓印,得出石家勾结西夏的结论并加急送往汴京。 翻到最下面,是先帝特聘易长平为巡按御史的密旨。 一切都和易殊的推测大差不差,只是铁证终于到手中。 世子之所以常常绕路庆州,的确因为先帝察觉朝中党臣与西夏串通勾结,但苦于看不清贼人究竟是谁,便特聘易长平为巡按御史,私访庆州调查此事。 经过几年蛰伏,终于确定竟然是石家,是驻守庆州每年为抗衡西夏死伤无数的石家人。 当时岁末宫宴记载,石家主家从庆州赶回来赴宴,石家小姐凌云因年纪与诸位皇子相仿,便受邀到宫中小住了一段时日。 大年已过,石家准备返程庆州,先帝坐在龙椅上笑着问:“你们家云儿与太子相处甚好,庆州风沙重,儿子尚能有一搏之力,女儿细皮嫩肉,不妨留在宫中。爱卿抗戎有功,这也算是朕的一番心意。” 如果石家人通敌是假,那的确算是帝王的嘉奖。但倘若是真,那双方都明白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一旦石家人轻举妄动,那宫里面的女儿便要遭殃了。但换个角度,这何尝不是先帝给的一次让他们就此收手的机会。 但石父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大人物,他面色如常,大笑着同意,并坦言来年岁末论功赏之时再接爱女回家。 后来明面上的结果大家也清楚,说是有奸细向西夏泄密,招致庆州失守,石家军全族被灭,宫中凌云小姐成为唯一独苗。 但按照匣子中的信件,果然是石家与西夏苟合,但不知为何西夏临时反水,将石家人一并斩于马下。 事出以后,易长平这份巡按御史的差事也告一段落,再也不必往庆州绕路。 不知为何,先帝并没有将事情本来本末告知于人,或许是因为作孽的人已经死了,至于石凌云,连亲生父母都将其弃于宫中,那她也不必承受他们的过错。 真相并不复杂。 但由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段辛密,明面上只看见世子常常途经庆州,石家人忠心耿耿,甚至将女儿留在宫中做质子,最后随着庆州殉城。 所以当初传言一切都是宁北侯世子的问题,招致宁北侯府被封禁,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大概在火焰烧身之前,易长平还想着等到呈堂证供之时会有人将当年真相公之于众,但他没想到死亡来得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有公审的机会。 侯府蒙受冤屈十余年,多地辗转寻求真相,没想到证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倾之。”李自安觉得眼前单薄的身影更憔悴了些,像是一碰就碎,只得将声音化作水一般唤人。 易殊呼吸声浅得就要听不见,但他身形依旧挺拔,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证据在李诫手中,若是他当年第一时间拿出来…… 但到如今,易殊也没想象中那么恨他们。 世人大多明哲保身,舍生取义本就是空话。 恭亲王谨小慎微,自顾不暇,哪有胆子替旁人说话。 侯府已亡,再恨也不过是枉然。 易殊垂眸缓了好一会,终于在李自安担忧的目光中睁开了眼,望向窗外:“殿下,明日又要下雨。” 李自安望着聚拢的墨云,轻点下巴:“近来多雨,我送你回去。” 易殊摇了摇头,神色已经恢复淡然:“殿下案上还有积压的公文,送我回去倒是没什么,只怕回来沾一身雨,耽误事情。” 于是李自安便站起身,目送那道身影抱起桌上木匣,缓缓往门外走。 在即将跨出门槛时,易殊回了一下头:“陛下身子好些了,殿下当常常去看。” 在抵达宿州之时,便听说李训身体好转,比以往都要好得多,甚至又能理事了。 李自安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一切都好,不必担心。”
第109章 后院 阔别溪园两月, 院落依旧清幽别致,洒扫除尘有条不紊。 易殊刚抱着匣子坐下,便有一个小姑娘敲门进来, 看起来有些眼熟, 记忆中大概是叫青黛:“公子,春桃妹妹听说您回来了,请你去她房间一叙。” 他手指还按在匣子上,人先起了身。一面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面出声问道:“这些日子不在, 她风寒好些了吗?” 青黛面色有些忧愁,垂手立在门外:“正是没怎么好呢, 先前唤我的时候声音都哑得不像样。这一段日子追侍卫见天叫太医来瞧, 姑娘说没什么大碍,就抓了几副药来煎, 只是一直不见好。” “你们进去瞧过了么?她状态怎么样?”倒是没想到这病还没好,易殊眸中泛起涟漪。 端正站着的小宫女叹了一口气:“姑娘心善,说这病来势汹汹会传人,不叫人进去服侍。这段日子连窗也不开,我们只能在门外问两句。” “好, 我过去看看。”易殊轻轻蹙了蹙眉,便穿上衣架上的外袍往外走去。 前去宿州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同春桃辞别, 想着有医术高明的太医令在, 恐怕不日就痊愈。只是没想到如今回来, 竟还不好,这要是落下病根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索性溪园并不算大,走两步便到了春桃居住的院落。 后院他鲜少涉足, 只抬腕在屋子外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出一声鼻音有些重的‘谁啊’,伴随而来的是好几声咳嗽。 “果然如此,”青黛叹了一口气,“姑娘还是不肯开门见面。” 易殊眸光微动,只抿唇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去做事。” 青黛应声离开。 等人走远,他才开口道:“是我回来了,可身子好些了?” 屋内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声音倒像是走近了些,但像是还是有些不放心,里面的声音又问了一句:“是阿殊哥哥?” “嗯。”眉心不自然地皱了一下,声音依旧温柔。 “进来吧。”门开了一条小缝,屋内的人扒在门后,看不清神色。 屋子干净整洁,只是草药的气味格外浓郁,仿佛口中也生出苦味。毕竟春桃病了这么长时间,只怕每日喝药都好几碗,屋内的物件多多少少都沾点。 迟迟没有别的声音,易殊转过身,见春桃仍然整个人伏在门上,没有回过头。 “春桃?”他有些困惑地出声。 那道纤细的背影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转过了身。 屋内的灯光一直很昏暗,青黛先前在路上便解释过,由于生病的缘故姑娘最近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照清人脸。 呼吸也凝滞起来。 这是易殊整个生涯最茫然的时刻,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听不见,想不通,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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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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