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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阴山围猎,好在有这九人在虞望身旁护救,虞望才没有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文慎是见过其中几位的,九岁那年,东厢那场大火,他把虞望背出去之后,在人群中确实看见过几个黑色的影子,他们居高临下,冷眼审视着年幼的他,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虞望身边还有着这样离奇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怎么又牵扯到案子了?我倒是一句也听不懂。”文慎料定虞望只是在诈他,这一局天衣无缝,虞府九卫顶多查到江南,江南籍贯的官员那么多,谁敢把罪名加到他文慎头上? 虞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仰起下巴在他那倔强而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文慎都做好了和他争论的准备,冷不防被这样偷袭,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 “你最好是真的听不懂,阿慎,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什么都可以宠着你,让着你,可我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对我撒谎。” “闭嘴!你不要以为一边放狠话一边轻薄我,我就会被你耍得团团转。”文慎捏住虞望的下巴,又急又恼,“我昨晚就跟你说过了,再这样亲我,我就再不理你了,你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笨阿慎,我这才不是亲你,这怎么能算亲呢?昨晚那种才是亲呢。我这就是嘴唇碰一下而已,我不舒服,你没感觉到吗?你嘴唇热热的,我有点儿冷,想借一点你的温度而已。” 文慎:“……哪儿不舒服?让你的暗卫出来给你看看。若是需要我回避,我可以先下马车,反正离府也没多远,走回去也很快。” “你看看现在多晚了?你以为暗卫就不需要休息吗?又不是想叫出来就能叫出来的。” “那传御医,御医总还在太医院吧。” “不行,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生病了吗?” 文慎眉心蹙得更紧:“是我欠考虑了。” “是啊,关心则乱嘛,我就知道阿慎关心我。”虞望笑嘻嘻的,脸色却还是苍白。 “我认识一个郎中……” “如果是那个给你开治断袖药的江湖郎中,我看还是不必了!”虞望断然回绝。 “那你待如何?!讳疾忌医!你这病如何能好?” “那简单。”虞望不笑时,那双漆黑深眸紧紧地盯着人,神色就显得很认真,“只要你每天晚上让我抱着你睡觉,我睡得好了,醒着的时候自然就不犯病了。” “……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是啊,阿慎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睡不着觉。”虞望凑过来蹭蹭他英挺的鼻尖。 “正经问你呢,少骗人。”文慎推他,又紧紧地盯着他,“夜多噩梦,许是思虑过重,赶明儿我去给你拿几副汤药,书房里还有几盏安神香,功效很好,拿两盏到卧室来。我给你求来的平安符呢?你没取下来吧?——我看看。” 虞望就喜欢听他絮絮叨叨关心自己,从小时候就是如此。每次从校场回来,不管是裹着一身尘土还是满身污血,文慎都会急匆匆跑来,拿贴身的绣帕给他擦脸,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如果没受伤,就能得到文慎眷恋而担忧的拥抱,如果受伤了,就会看到文慎忙上忙下,忍着泪给他处理伤口的模样。 文慎其实自小就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相反,他还很爱念叨,尤其在虞望面前,几乎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所以一别八年,虞望最受不了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 “看吧,一直贴身戴着呢。”文慎解开他的衣襟,在他精悍饱满的胸前翻找,虞望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让他摸,隔着一层玄色里衣,虞望放松下来就柔软的胸口恶劣地在他冷白的指尖下弹动,文慎一怔,双手像是被烫得一缩,怎么也不愿意伸手再碰了。 “……戴着就好。”文慎从他腿上翻身下来,坐到窗边,任料峭夜风徒然吹拂过他的脸颊和长发,等发梢都冷下来之后,他才又开始凝眉思索,他好像有思索不尽的心事,却不再讲给虞子深听。 —— 将军府。东厢,后半夜。 香炉中安神香燃尽了,虞望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地动。 虞望从背后把他抱得很紧,几乎是一个四肢绞锁的一个姿势,很难从中挣脱。 察觉到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撬动自己的手臂,大半夜的,虞望起了玩心,一会儿配合着他假装迷迷糊糊地把腿收回去,一会儿又将他好不容易挪开的手臂重新搭回他的胯骨上,手背还不小心碰到了蛰伏状态的小阿慎。 虞望听到怀中人明显恼怒地深呼吸一次,没安分多久,又开始勤勤恳恳地搬他的手臂。 虞望觉得他实在可爱,入睡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忍着笑,贴着他的后颈,口齿不清地呓语,存心吓他:“阿慎……” 文慎瞬间安静下来,浑身紧绷。 虞望意识到什么,唇边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鹰隼般漆黑深邃的长眸倏然睁开。 这不是一个想去如厕的人应该做出的反应。 这么晚了,他离开我,要去哪里?
第22章 阴山围猎 文慎的指尖在虞望手臂上停留半晌, 确认他呼吸绵长后,才继续輕手輕脚地从他懷里抽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素白中衣上投下微凉的清影。他一边观察着虞望, 一边从床边暗匣中取出一只汝瓷小瓶, 无声揭开瓶塞,倒出一枚赤色药丸, 輕輕捏住虞望的下颌, 把药丸塞入虞望口中,再浅饮一盏水, 含住,俯身,悄悄渡进虞望喉中, 好讓那药丸顺利被吞下去。 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很出色,一看就没少做。 虞望在心里暗骂一声,却装作睡得不太安稳的模样,咕哝一句什么,在这小贼柔软的唇瓣间无意识地磨了磨,顺道将药丸藏于舌下。 文慎猛地往回撤, 警惕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窗外静谧柔软的月光映照着大将軍冷硬刚毅的侧臉,文慎竟稍微走了会儿神,他情不自禁地向虞望伸出手, 指尖堪堪悬停在他凌厉的眉尾,虚虚地抚过斑驳泛白的伤痕。 许是这些伤痕提醒了文慎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立即从这张温暖的榻上起身, 取出匣中软剑,只隔着一层中衣贴腰系好,穿好夜行衣,又取下挂在屏风后的墨色斗篷,在打开床下的木箱前,他还是不放心,单手撑在枕边,两根素白漂亮的手指并用,在虞望口中细致地检查了一番。 虞望:“……” 阿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世子哥哥……魂梦皆安。” 文慎推开窗的刹那,风挟着这样轻软温和的祈愿拂过虞望颊边的墨发,虞望心旌一震,五脏六腑的血几乎倒流,差点按捺不住瞬间暴起把此人紧紧抓在掌心的冲动,强制自己僵硬地躺在床上,等那人轻盈的脚步消失在夜色中,才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胸腔猛地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确定了一件事。 十分确定百分确定乃至万分笃定。 他的阿慎,绝对绝对也爱着他! —— 兵部尚书陆懷臻的别院藏在城西永乐巷,文慎戴着宽大的兜帽和黑色面纱,轻车熟路地避过錦衣衛和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闪进一条不被月色笼罩的小道。 “堂主来迟了。”阴影里浮现出一个戴青铜傩面的黑衣人,手中提着的正是陆懷臻的项上人头,血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条长蛇,“久闻堂主大名,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 “废话少说。”文慎看了眼陆懷臻的人头,将手中方函打开,拿出三千两银票递给黑衣人,“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带着它去找京畿蒲柳渡口一个叫秦回的渔夫,讓他带你去潇湘秦府,至少一个月后再回来。” 远处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正整队在街巷中搜查。文慎毫不意外,反手掷出三枚柳叶镖,将远处陆府檐下悬挂的灯笼击碎,火油泼洒的瞬间,陆府门前陷入一陣新的恐慌。 “再会。”黑衣人飞檐走壁,瞬间消失在小道中,文慎则往小道深处跑去,打开机关潜入地道,飞奔去城郊的一处寺庙。 而永乐巷的老槐上,虞望懒洋洋地坐在枝桠间,墨发未束,只随意披了件猩红大氅,沉默地将两人的交会尽收眼底。 陆怀臻死了。大夏朝的兵部尚书,堂堂正二品官员,居然在自家别院身首异处。陆家也是簪缨世家,统管大夏軍事政令,地位显赫,更有私衛日夜防守。 自从二皇子横死之后,陆家主宅几乎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层层把关,严查来历不明者。如此过了□□日,架不住陆怀臻实在想念养在别院的外室,芙蓉帐春宵一度过后,陆怀臻的无头尸体在温池中被打捞出来,陆老爷子震怒,势必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陆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和陆家结仇,基本上要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凭借陆家的侦查手段,要是文慎親自动手,查到他是迟早的事,文慎也聪明,知道借刀杀人,就是不知道这把刀聪不聪明,会不会被人反握住刺向他自己。 虞望之所以不想追究当年的事,就是因为这些破事太麻烦了,清算不完,还容易牵连生者。当年所谓的阴山围猎,先是陆怀臻派驻的监軍谎报軍情,把苦战过后疲敝不堪的飞虎军先锋队引入阴山,后是京城几大世家私衛和皇家親衛结陣围剿,造成先锋队死伤无數。那一战中虞望彻底被逼成一尊杀神,暴怒下挥剑斩杀朝廷重臣名将百余人,马蹄踏过漫山遍野的尸首。 无奈朝廷千张弩机蓄势待发,毒箭化雨铺天盖地刺向这支精兵部队,虞望下了死命令,讓残部先撤,自己殿后,虞府九卫借风势在阴山脚下燃起漫天大火,浓烟中射杀了大半弓箭手,然而虞府九卫,各有所擅,却并非个个都是作战的神兵,鏖战數个时辰之后,虞七逐渐体力不支,未能躲开背后的冷箭,千钧一发之际,虞望挥剑挡开了射向虞七的毒箭,却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毒箭刺穿了右臂。 从此以后,这个自小便百发百中的将军,便再不能拉开重弓。 虞望心中也有恨,恨朝廷不仁,恨老天无眼,每每午夜梦回,他都恨不能将京城这群狼心狗肺之辈千刀万剐,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处其皮! 然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旁人,而是那位九五至尊,只要不反,所谓的报复都只是在隔靴搔痒,难解他心头之恨。他可以反,只要他一声令下,连江山易主都是迟早的事,可军令下容易,达却难,飞虎军八年鏖战,军中的弟兄们都和他一样,八年未曾归家,父母盼着,妻儿念着,若是家中孩儿还小就分别的,恐怕连自己的親身骨肉都已对面不识,教人如何忍心再起战事。 虞望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气,就像他父親当年逼着自己从妻儿身边离开,踏上那莽莽荒野,南征北战,一去不还。生在将军府,一举一动考量的便都是三军将士,而非个人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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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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