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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望不想惊动怀里好不容易重新安静下来的人,所以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雨水顺着他深邃的眉眼往下淌,仿佛淌过一把淬寒的利剑:“甘密,你配不上他,别想了,你就算想一辈子,他也只能是我的人,别说去诏狱了,哪怕是下黄泉,他也只能和我一起。” “你这畜生!” 鲤牧和其余虞望亲信纷纷拔剑,引得锦衣卫亦拔剑相向,甘密瞬间成了风雨的中心,虞望没有理会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沉着脸往前走,走到甘密面前时,甘密冲上去要掀开貂裘宽大的帽沿,刚刚掀开一角,冷雨瞬间淋湿了文慎滚烫红热的脸颊,浸到他伤痕累累的颈间,文慎颤抖着瑟缩了一下,虞望怒不可遏,抬起腿冲着甘密的腹部就是一脚,甘密被踹出数米远,一口血直接呕了出来。 “畜生这个词,用在你身上可能更合适。”虞望走到他面前,满眼厌恶,“他竟还叫你一声师兄,你都不为此感到羞愧吗?你们这些人,像蒼蝇一样围在阿慎身边,自以为是地嗡嗡嗡叫个不停,结果净做些伤害他的事……真的恶心透了。” —— 当晚,诏狱。 雨还在下。 但这间牢房,真的已经是诏狱最好的牢房了。单独的一间,南面开了扇极小的窗,地上没有老鼠、残肢和秽物,角落铺好了一张薄薄的棉褥,垫着草秆,上面还有床不那么薄的被子,是新的,诏狱之前没有,是沈白鸥让严韫从家里带来的。 虞望贵为将侯,本就有不加刑具的优待,他手里重权在握,左春来也不敢对他施太重的刑,此案的来龙去脉都已尽数写入卷宗,锦衣卫一进郗府调查便能洞察真相。非法拘禁朝廷重臣本就是死罪,虞望闯入郗府乃救妻之举,事出有因,只是最后直接砍掉郗曜的头,让他又成为了之前陆怀臻被杀案的重点怀疑对象。 宣帝已经下了圣旨,要褫夺他的镇北侯封号,收回飞虎营虎符,服从圣意,此次意外则既往不咎,如若抗旨,则以谋逆罪论处。 虞望笑得很大度,说飞虎营虎符本是皇家之物,不过暫存在虞家而已,如今战事已歇,自当归还,只是虎符不在长安,得他亲自去取,不知皇上可否准他出京。 飞虎营大部依然在塞北,准许虞望出京,无异于放虎归山。皇帝还未传新的旨意,虞望暂时留在诏狱,听凭发落。 虞望穿着囚服,从刑讯室回到那间阴暗狭小而潮湿的牢房时,文慎身上的伤都已经处理过了,府医也已经回了虞府,那床简陋的被褥旁边放着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床褥中服了药已经睡着的人披散着长发,只露出一张乖巧的、漂亮的、苍白的脸。
第41章 小瘸子 虞望虽出生尊贵, 但这些年带兵打仗,连死人堆里都睡过,有时遇上大雪封路, 军需延误, 连草根都刨来吃过,如今有床睡, 有粥喝, 有馒头吃,被窝里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但文慎和他不同,早些年都是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 金丝绒裹着,暖香熏着,墨水洇着,不比他皮糙肉厚,平日里穿件稍粗一点的衣裳都能磨出滿身的红痕,故而凡是他穿的中衣,虞望特意叮嘱过, 用的都是最名贵最稀有的月华锦, 不要说哪家的世子了,就连太子爷都很難有几件月华锦裁成的衣裳,文慎却有滿满一柜子。 如今他却躺在草堆上, 喝了药,盖着薄被睡得香甜。虞望静步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他身邊躺下来, 没有枕头,他便伸出手,避开他身上的伤,将文慎稳妥地捞进懷里,讓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懷里人的体温比平日还是要烫些,应该是那些下三滥的药还未完全消释掉,好不容易睡着了,闻到虞望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又开始難受起来,贴着他,蹭他,揪着他的发尾不安地喘息。虞望目光晦涩,低头吻了吻他眼下淡红色的小痣,文慎睫毛颤了颤,迷蒙着睁开眼睛,凑上去親了親虞望薄薄的唇。 这是他们重逢后,文慎第一次在没被他胁迫、诱哄、纠缠的情况下,主动親他。 趁虞望愣神的间隙,文慎竟攀着他的肩爬到他身上挂着,虞望顺着他的力道平躺下来,托住他受伤的腰胯,不讓他施力,以免伤口崩裂,文慎乖乖地趴在他胸膛,像春天的小野猫一样抬腰轻蹭,喉咙里咕哝着他清醒时永远也不可能发出的哼叫。虞望被他叫得胀痛不已,随即解开他的亵裤,文慎迷迷糊糊的,蹙眉眯着眼睛,苍白的唇又被他自己咬出了血色。 “寶貝儿,叫哥哥。” 虞望濕润的手轻抚文慎软热的臉颊,将这張迷糊的臉蛋弄得亮晶晶的,又忍不住将手指按在文慎微張的唇上,文慎反应了一会儿,抿唇亲了亲他的指尖,而后一会儿咬咬一会儿舔舔。 “阿慎……知道我是谁么?” “唔唔。”文慎咬着他的手指,齿尖轻轻地磨,含混不清地说。 “叫哥哥。”虞望把手指抽出来,轻轻拍拍文慎的臉颊。文慎这张他从小看到大一直百看不厌的臉就这样被他弄得有些脏,虞望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舍得这样轻浮下流地对待他,可能是和那群军痞常年混迹在一块儿,连他也不免变得粗鲁恶劣了些。 “乖寶,叫哥哥,给你吃个好吃的。”虞望万分怜爱地亲了亲文慎的眉心,一派温柔宠溺的好哥哥模样,文慎有些头疼,耳畔一阵嗡鸣,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便只是眨了眨眼睛,贴在他颈窝,乖乖地把手虚握成拳,放在他怦怦跳动的心口。 虞望心都要化了,可还是没放过他。是夜,锦衣卫巡逻,走到最东邊被严副使特地交代过不要惊扰的牢房时,想到这间牢房里关的是什么人,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讓他此生难忘。 —— 翌日,文慎在虞望懷里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了一般疼,下巴酸得厉害,嘴角也破了,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饶是平日里聪慧机敏的文大学士,也足足花了半刻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郗曜居然为他打造了一个九重地牢。 郗曜居然对他心怀不轨。 虞望杀了郗曜。 虞望被捕入狱。 虞望在这种地方和他做了那种事。 文慎不顾自己浑身的伤,强行撑起身体,掀开被子看见虞望身上的囚衣,眼眶倏然红了,虞望是何等尊贵、何等隐忍的人,为了家族和军队弟兄,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都忍过来了,没讓皇帝抓住一点把柄,如果不是他这次不小心中了郗曜的圈套,虞望这辈子都不可能沦为阶下囚,也不可能让家族和飞虎营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都是因为他。 文慎怔怔地看着他的睡颜,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原是很怕疼的,可如今全身的伤,他却只能感到心口的坠痛。这份痛楚逐渐侵蚀了他茫然恍惚的脸,在他眼中燃起自弃和仇恨的烈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他得出去,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洗清虞望的罪名。 文慎给他盖好被子,俯身很轻地啄了啄他安静的侧脸,趁他还没醒,撑着身体从床褥间站起来,他的脚踝伤得很严重,裹着厚厚的纱棉,不站起来还好,站起来之后每走一步脚踝就像是要折断一样疼痛不堪,还没走几步伤口就开始渗血。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伤好了没,就乱跑,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必须好好教训你一顿才是。”虞望不知何时竟睡眼惺忪地走到他身后,将他打横抱起来,像狩猎结束的老虎把猎物叼回洞穴一样,把他抱回那个简陋却温暖的被窝。 “……你放我走吧。”文慎垂着眼睛。 虞望沉默片刻,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凑过去亲了亲他裂伤的唇角:“不想待在这儿?也好,待会儿府医来的时候,你就顺道跟他回去,回去之后好好养伤,等我把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就回来,记住,别做危险的事,答应这个,我就放你离开。” “嗯。” 虞望看他这样,明显是有情绪,也有可能是有在胡思乱想,毕竟阿慎的小脑瓜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顾虑和烦恼,为了不让他继续消沉下去,虞望又开起了下流玩笑:“来,宝貝儿,把脸抬起来,昨晚忘记给你擦脸了,你没觉得脸上紧绷绷的吗?全是我的精斑,不擦怎么见人?” 文慎呆滞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难以置信又无力抗拒的状态乖乖地抬起脸,张了张口欲骂又止,垂下长睫,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傻傻地忍气吞声,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王八蛋!” 虞望浑身舒坦了,笑着起身向牢狱外值守的锦衣卫要了一碗清水和一身干燥的囚衣,这时候文慎才发现他的裤子洇湿了一大片。文慎脑袋艰难地转了转,直到虞望当着他的面换衣,他的东西沿着那双常年策马骑鞍的健壮长腿缓缓淌下时,文慎那张病恹恹的脸轰然破碎了,他甚至想一头撞死在这牢房里,他不能原谅又对虞望做出这种事的自己。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被自己干的坏事吓到了?”虞望笑着在他身边坐下,又把他抱进怀里,趁着他还没走,还有这短暂的时光可以温存,“小坏蛋,每次做完之后都翻脸不认人,也只是哥哥疼你,否则你早就被哥哥扔进校场喂狗了。” “对不起……” “我们阿慎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哥哥想听的不是对不起。”虞望抵着他的前额,温柔而坚定地轻吻他的鼻尖,一双深邃的鹰目满怀期待,又无尽包容地注视着他在这条路上蹒跚学步、屡屡跌倒的爱人,他牵住他受伤的手,像是想给予他温暖的勇气。 “上次你不是问我吗,问我喜欢以前的你,还是如今的你,还是往后的你。”虞望回忆起那时文慎委屈控诉又强装不在意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又很快正色下来,“看在我们阿慎这么可爱的份儿上,这个问题也免费告诉你吧。” “只要是阿慎,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模样,什么心性,什么脾气,哥哥都喜欢。” “……” 一向能言善辩的文大学士,在此刻就像拔了毛的小鹌鹑一样缩在他的怀里,埋着头一言不发,眼眸中闪烁着痛苦和挣扎。他不想遂宣帝的愿,不想让虞望辜负家族和弟兄,不想某天东窗事发让虞望受到牵连,害怕让虞望在青史上留下污名,害怕和虞望走入一段新的、未知的、不够牢固的关系。 他太胆小了,不想的事情很多,害怕的事情很多,可是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又使他敏感不安的心无限地充盈,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而勇敢地认识到,其实他也有很想去做的事情。 其实他也很想回应虞望的感情。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吃一点就好,别把肚子吃坏了,回府让厨房给做些好吃的,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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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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