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随军 文慎含着虞望的指节, 很轻地咬了咬。他没有虎牙,贝齿齐整,轻轻咬的时候非但不疼, 反而像猫爪挠心一般勾人。 虞望忍不住凑上来吻他的唇角, 文慎装作很抗拒的模样,往另一邊偏头的同时将虞望长而粗粝的手指含得更深, 等虞望按住他的肩膀和下巴将他扣在懷里打算教训的时候, 又猛地扑上来在他薄唇上很凶地咬下一口,看着张牙舞爪的, 其实只留下了一枚淡红的咬痕。 没等虞望回过神来,文慎便从他懷里灵巧地脱身,自飘窗黠笑着一跃而下, 提着素白的云裳赤足跑到黄花梨屏门后邊儿躲着,只探出墨发如瀑的脑袋得意又警惕地盯着他看。 虞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才二十四,怎么就眼花了呢。 阿慎是不是在笑啊。 剛剛还跟他发脾气呢,剛刚还很抗拒他的触碰呢,怎么一下又转了性子? 他不是在做梦吧? “别过来!”文慎见他脸上那亢奋的神色,浑身一激灵,连忙收起笑意, 冷声喝止他。 可惜虞望已经不吃这套了。 原来端得一副冰清玉洁凛不可犯的模样, 又是发脾气又是闹别扭的,结果全是跟他调情,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文慎故意甩脸子,不是欠.操了还能是为什么? “我让你别过来!虞子深!你聋了吗?!” 虞望大多时候是很喜歡跟文慎有来有往地拌几句嘴的,但眼下完全没心思跟他废话, 嗓子很干,喘出的粗气烫极了,通红的俊脸上隐隐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暴戾。文慎脸颊一白,转身就跑,刚刚拉开门就被虞望按住手,虞望看着好凶,实际上却没有蛮力将他摁回来虐待,只是略垂着眸,残忍道:“关门,否则所有人都会看见我是如何操.你。” 文慎右手被他按着,左手想扇他又做不到,只能恨恨地瞪着他,有些欲哭无淚地骂人:“王八蛋,你就不能和我做些寻常夫妻白日里会做的事——” 虞望已经忍到极限了,却还是貼心问了句:“你指什么?” “抱在一块儿看会儿书……坐下来喝喝茶、下下棋……或者单纯地亲会儿也行。” 虞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文慎被这声怪笑激起一身冷汗,他不知道这话哪里又惹到他了,却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他腰上还有伤,承不了太重太久的力,这些日子都在细致地养,但好像还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每次房事过后都会隐隐作痛。 “哥哥……” 文慎心口狂跳,单薄的胸腔好像都已经无法容纳下那一阵激烈的恐惧和身体隐秘而难以自抑的渴恋,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虞望双手托着他的腰身,动作缓慢而缠绵。恍惚间,文慎回忆起那个化蛇的梦,这次还要可怕一些,仿佛身后的爱人真的变成了一条粗黑可怖的玄麟巨蟒,虬结粗壮的蟒身将他不断缠緊、收绞,巨口大张吐出鲜红的蛇信。越是挣扎,就越是窒息。 “哥哥……” 虞望爱怜地抚过他湿红的唇瓣,哑声应了句:“嗯。” 文慎的心好像稍微安定了一点,往后仰着身子,湿淋淋地倚在虞望怀中。那梦中缠人的玄麟巨蟒仿佛陷入了一滩绵软红腻的泥沼之中,蟒身沉重地翻冲着湿流,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蟒身越来越沉、越来越慢,那泥沼都被耕得一片狼藉,终于在一阵漫长的晦雨之后,蟒首鲜红的大口为泥沼送来了浓白的甘霖。 虞望很喜歡就这样抱着文慎。 很喜欢文慎把全部的力气卸在他怀里的感觉。 文慎抱起来并不轻。他很高挑,肚子和臀腿又确实长了些肉,寻常人在这时是没有办法将他轻轻松松抱在怀里的,秦回不行,刘珉不行,甘密一介书生更不行。 只有他可以。 虞望将文慎抵在门板上,抱着他安静地站了会儿,文慎没有什么异议,因为他的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过了会儿,虞望才终于愿意从他的腿心离开,先抱他到软椅上坐躺着,去榻边多宝格中给他找手帕。文慎觉得底下实在太过黏腻,便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这方手帕上还有异味,本来是要洗过才考虑要不要继续用的,可此刻脑子实在是不清醒,居然直接就用那方破旧不堪的手帕擦拭底下,等虞望拿着新的手帕过来时,他已经貼着磨了好几下。 虞望皱了皱眉,不记得文慎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条破烂的手帕。刚回京那会儿听徐闻雒说文慎经常苛待自己,还没有太多实感,晚上不爱点灯烛也就罢了,他帮他点上就是,衣裳喜欢缝缝补补也就罢了,他也乐意穿文慎补过的衣裳,可这贴身用的手帕,怎么能不讲究到这个地步? “扔了。”虞望抢过他手里潮湿的帕子,隨手扔进了渣斗里。 文慎很不高兴,竟然要一瘸一拐地扑过去翻渣斗,虞望赶緊把他摁住,轻斥道:“胡闹什么?不嫌髒?” “那条帕子!” 虞望将他打横抱起:“一条帕子而已,扔了就扔了,有什么要紧的?” 文慎噙着淚,抱住虞望的脖颈,想咬死虞望的心都有了:“那是你送我的帕子!” “我送你的帕子多了。”虞望没在意。 “……送得多了,就可以随便扔吗?” 虞望沉默片刻,忽地转头看向他:“不是隨便扔,而是那帕子已经旧了、烂了、髒了,不适合再用了。笨蛋,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 “你送我的东西,就算旧了、烂了、脏了,不适合再用了,我也想留着。” 虞望心里高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人就在你面前,你留着那些死物做什么?” 文慎不说话了。 “前几日何如霖和另外几个飞虎营大将秘密派了暗哨入京。之前担心回纥会趁我班师回朝的间隙来犯,但新帝登基后完全贯行你主张的绥边政策,回纥部族入京在西北边境安居乐业,与大夏互通有无,至少三年五载间不会有异动。” “就算有,塞北边防也已经全部重新加固,何如霖和鲤牧足以率兵抵抗外敌。再不济,等纪青自西南干出一番事业,也可以再奔赴塞北前线。” 剩下的,还有一些话,虞望没有再说。 文慎自始至终,也没有多问。 但其实他们都清楚,倘若有一天何如霖、鲤牧、纪青都无法阻止外敌的铁蹄,虞望还是不得不披挂上阵。先帝褫夺了他的封號,却没有撤掉他的爵位,他依然是侯府的家主,就算没有了镇北侯的封號,也必须承袭父亲绥安侯的封号。 镇北,绥安。虞家世世代代都困守于此。 文慎很想像当年一样懂事,不论是母亲把他送到虞府的那一年,还是目送虞望离京的那一年,哪怕内心再害怕、再不舍,脸上也依然露出一副淡然的笑容。 但他贴在虞望炙热的怀抱里,只是一个没留神,眼泪就顺势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好想跟虞望撒娇使坏,好想让虞望亲口承诺他不再走。他知道虞望是最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他答应了,只要他点了头,一定就不会再离开他。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前额贴在虞望颈侧,贴着他一抽一抽地哭。 虞望心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片,单手抱着他的腿根,另一只手轻抚他眼底湿润的小痣:“你把身体养好,以后就算我不得不披挂上阵,也可以带你随軍。” 文慎猛地怔了怔,张了张口,脸上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来,可很快,只是眨眼间,那笑意就又黯淡下去:“我随軍北上,京城没有照应的人,如若到时候又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置你于死地,怎么办?” “自江南、潇湘、燕赵到塞北的粮道已经全部重新辟成,沿途皆由飞虎营精兵把守,不会再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了。况且刘珉虽资质平庸,却是个有德行的皇帝,往后的日子虽不能一概而定,但也不必太过忧心。” 文慎听他这样说,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随军北上的可行性。若真如虞望所言,粮道和辎重军道已经全部安排自己人把守,他在京中又还有几个心腹,一旦有要事也可以八百里加急传信。他就算随军两三年,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文慎这样想着,竟很快止住了哭:“那我要怎么做,才不会在前线成为你的拖累呢?” 虞望笑着捏捏他的脸颊,整颗心化得黏黏糊糊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漫延过他的脑海,可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便又听文慎有些焦虑地说: “我有时候站久了会有点跛脚,夜里看东西有时候也不太清楚……不要紧吧?夜里行军的时候,我会尽量跟上的,但是……要不我还是先去治治眼睛吧。” 虞望瞬间正色起来,双指轻轻撑开文慎浅色的眼珠,凝眉注视片刻,文慎不和他说就是怕挨训,可眼下心中焦虑,甚至都忘了忐忑,只想着虞望手里若是有信得过的郎中,给他医治了是最好。 他以为虞望会先训他一顿,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但虞望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都开始发涩,才听见他似乎有些哽咽。 “当年就不该把你留在京城。”
第92章 鬼哭 文慎乖乖地贴在他懷里, 一雙漂亮含情的桃花眼圆圆地睁成了杏眼,就这般盯着虞望,一眨也不眨, 只睫绒湿漉漉地颤了两下, 眸光流转间,竟略显出些痴相。 虞望头一回觉得心口被这目光压得很沉, 很重, 仿佛堵着一团泡了苦水的絮棉。怪不得文慎每次夜里起身都要轻轻把他推醒,他还以为是和小时候一样, 因为怕路上有鬼魂,要哥哥牵着去东厕,他还以为是文慎太依赖他了——他还以为文慎是在跟他撒娇。 “你这样看着我, 好像我瞎了一样。”文慎见不得他难过,略一思忖,抿起唇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意比平日笑得深些,露出唇邊两轮浅浅的梨涡,“有什么关系?左右每天夜里你都在我身邊。” 明明是曾经日思夜想的笑容,虞望却并没有被安慰到, 只是張了張口, 喉咙有些干涩:“以后不要哭了。” 文慎故作轻松地打趣他:“你少欺負我,我自然就不哭了。” 他想,虞望打心眼儿里就不觉得平日里那些举动是在欺負他, 故而也不会认下这个错,于是他们又能吵起来,虞望就可以暂时忘掉他眼睛不好的事情。 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一句话,不知道哪里就成了尖刀利戟, 竟戳穿了虞大将军那颗铜墙铁壁的心。虞望将他緊緊抱进懷里,一向昂扬张狂的头颅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泪仿佛从他那颗受伤的心里渗流而下,哽咽声粗粝沙哑,文慎慌了神,脑海里却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滑稽的念头。 哥哥哭起来怎么跟公鸡打鸣似的。 在文慎记忆里,虞望拢共就哭过三回。一回是三岁时撒泼耍赖非要他留在京城,一回是九岁那年见他烧坏了雙腿,再有一回,就是前些日子来郗府救他的时候,那时其实都不算哭,只是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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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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