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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搁置了许久的伤口,还浸泡了脏水。 清创的烧酒淋上去时,江策川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染血的指甲抠进木桌板里,生生抓出五道指痕。 伤布缠到第三圈时,江策川突然扯过外衣往身上套。老大夫捧着药膏愣在原地,看他从怀里摸出个半湿的钱袋,半块银子“当啷”砸在脉枕上。 “您、您这伤得敷药...…” “闭嘴。”江策川系腰带的手顿了顿,又慢慢把衣服脱了下来,“你不早说。” 他见大夫给自己缠伤布了,还以为他给自己包扎好了…… 因为上了年纪总是忘事的大夫不敢说话,默默给他把伤布又拆开,上了药膏后再重新把伤布裹好,出言嘱咐道:“近日不要沐浴,伤口沾了水不容易长好。” 江策川埋在阴影里的脸突然扭过来问道:“要是一个人的腿被烧塌的房梁压了…...”他喉结滚了滚,“还能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吗?” 老大夫如实相告,“这得看骨头被砸成什么样子了,若是断了好好养着就是了无大碍,要是断的比较碎,再耽误了医治…...” 话没说完,江策川已经翻出窗外。老大夫颤巍巍凑到窗边,只见那黑影踉跄着往北去了。 开医馆的遇到这种事是经常的,那些身上带着血的人总喜欢用武力相迫他们给自己治伤。 江策川携着冷风走在漆黑如墨的夜里。 夜风刮得脸皮子生疼,他却在黑夜里听见那年春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那年春暖花开,江临舟策马掠过他身侧,绣着银线的马鞭抽开他刚摘的狗尾巴草,“又躲着偷懒,皮又痒了?” 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他想起来在夫子讲学问他呼呼大睡时,江临舟用毛笔在他脸上画小王八,那时候脸上也是这样痒痒的。 面对夫子留下的课业,他撒泼打滚求江临舟给自己写。 过去的种种如走马观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原来他已经跟江临舟走过那么多的年岁了,留下来许多能够反复咀嚼的回忆。 越咀嚼越痛苦,反复品味到最后是江临舟满嘴是血的叫他快跑…… 当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猛地起身,不小心扯开染血的绷带,溃烂的伤口暴露在天光下,竟比夜里的噩梦更可怖。 自己真是蠢笨到头了,不去搬救兵在这里哭死哭活的干什么?他要去姑苏找贺兰慈来救他主子! 另一边的江临舟被绑在椅子上,只能任由十三郎捏起自己的脚踝,将上好的金疮药一点点洒在自己的小腿上。 “少阁主真是福大命大,这么大一根柱子砸下来竟然没把你的骨头砸个稀碎。” “唔唔”声出来才发现江临舟的嘴被一根带子勒着系在脑后。 十三郎见他皱着眉头,捏了捏他的脚踝,“疼了?这还不是怪少阁主不听话。” 江临舟想抬腿踢他,但是十三郎一察觉他腿上用力就立马紧紧攥着他的脚腕,力度大到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又不听话?还是又要说些让我生气的话?咱家说了,火不是咱家放的,我怎么舍得把你烧死?你跟我要你爹我也把烧黑的骨头给你看了,你怎么还骂咱家让咱家去死呢?哼,你跟沈完一样娇蛮无礼。” 江临舟的眼神像是刀一样狠狠刮在他身上,他现在恨不得将他给千刀万剐了!他不信他爹会自己放火杀了自己,毁了藏云阁,这贱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但是咱家不怪你,咱家就喜欢你这样。” 十三郎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过来,用舌()在江临舟擦了药的伤口上()舐。血肉的腥气混杂着药的苦香,尽数咽到肚子里去了。配上那张白脸红唇的模样,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江临舟恶心地颤抖了几下。 “但是少阁主也别挑战咱家的耐心,一次两次我就当成是少阁主年轻气盛,要是长期如此咱家也是有脾气的。” 十三郎又将药重新洒在被卷走的地方。 黑衣人推门而入,端来了一个小木盘,十三郎将金疮药放到上面,又从上面拿起一根翎羽,像是逗弄小猫一样,用翎羽轻轻扫过江临舟的额头,鼻梁和嘴唇,顺着脖颈往下,又往上,扫到耳朵的地方,来回逗弄。 “我感觉少阁主少了点东西。” “少阁主觉得如何?” 十三郎用手指勾住嵌进江临舟唇齿中的带子往下一勾。 得了说话机会的江临舟立马破口大骂道:“贱人!” 他气得要死,胸口起伏不断,十三郎闻言立马摇摇头,又将带子仔细绑了回去。 他不喜欢江临舟顶着这样一张天仙般的脸口吐秽语。 “少阁主不知道的话可以不说。” 江临舟被反绑在紫檀椅上,丝绸带子勒进腕间细皮嫩肉里,手腕上还垫着金线蟒纹帕,十三郎怕他挣扎地太厉害磨破了皮肉。 “别动。”十三郎突然掐住他下颌,拇指碾过江临舟耳垂的软肉。 他因为猛然的力道,脑袋撞上椅背,椅子背上不知道雕的什么东西,疼得江临舟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冰凉的银针蘸着烈酒擦过耳际时,他瞳孔骤缩——十三郎这疯子竟要给他穿耳! 银针穿透皮肉的瞬间,江临舟喉间溢出声闷哼。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滴在十三郎的袖口。那人用指甲刮去血迹,但是血珠子已经沁入了丝线里,留下暗红一片。 指尖故意扫过江临舟渗血的耳洞:“多合适,当年沈完跟你一样死活不肯让我给她打,你瞧瞧这个多好看。” 江临舟突然发力挣动,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十三郎嗤笑着去揉捏他右耳耳垂,“这么着急做什么?右边自然也要有,这东西要成双成对才美。” 话音刚落,银针已经贴上了江临舟的右耳。 江临舟的头猛然一甩,十三郎吓得手一抖,银签子擦着江临舟颈侧划过,在苍白的肌肤上燎出一道扎眼血痕。 江临舟趁机抬起小腿血肉模糊的左腿,用膝顶在那阉人的痛处。宁愿不要这条腿他也不要这贱人得意! 官道上扬起三丈黄尘,江策川正骑着他花大价钱买来的汗血宝马驰骋在路上。 他伏在马背上,缰绳将掌心磨得血肉模糊。姑苏城的青砖城墙撞进视线时,乌云正压着飞檐上的守护兽,他日夜兼程就是为了早一日到姑苏求得贺兰慈的帮助。 贺府门前石狮子的鎏金眼珠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朱红色大门紧闭,像是破落了一半,江策川管不得那么多,江临舟还在等他,滚鞍下马时差点栽进沟渠,还缠着染血伤布的胳膊高高举着,狠狠拍打着门板:“贺兰慈!贺兰慈!开门!” 他叫嚷了许久仍不见一个人影,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么作妖,贺兰慈早就骂他了。 “你小子别敲了!”地上不知道何时躺着一个邋遢的乞丐,“我正在这里睡觉你又吵又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策川见有人,立马扯着他摇晃道:“贺兰慈呢?!他们贺府的长公子呢?!” 老乞丐见他穿的破烂,又带着一身土腥味,顿时了然,“你是别处过来的吧?这贺兰慈公然抗旨被打入天牢了。” 江策川闻言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贺兰慈抗旨……被打入天牢? 那老乞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没人跟他搭话,立马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姑苏王最疼他这个长子,连夜赶去了京城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家里还剩下一个顶事的二公子贺兰承为了他兄长跟他爹四处奔走,到处求人。” “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个消息,我估摸着这贺府气数已尽,你小子还是另求神仙去吧。” 贺府气数已尽……贺兰慈入狱…… 那他主子怎么办?!谁来救救江临舟?!江策川一时间呼吸困难,口中腥甜,情急之下竟然呕出一大口血来。 顿时给身边老乞丐吓得哎呦哎呦地挪走了,还以为江策川有了什么怪病才来贺府求人,怕传染给他赶紧挪开了。 江策川抬起手擦了擦唇边的血,翻身上马,迎面的疾风像是利剑,刮的他脸生疼,几日骑马滴水未进,唇上又干裂开几道流血的口子,马背上的他眼神越加坚定。 求不得人,他自己去,他的主子他自己救。横竖输了不过一死而已,他这条命连同这个名字都是江临舟给他的,不然他早被卖去当童仆,活不过几年就被苛刻的主家虐打致死。 第36章 一条接一条的疯狗 江策川骑马冲到城门下,守城兵“唰”地架起长枪,直冲着他。 江策川只好勒停马,“开城门!我有急事要出去!” “不行!上头有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守卫的枪尖戳到他马鼻子前,“再不走就把你扎成筛子!” 江策川抬头看城楼,弓箭手齐刷刷拉满弓。他咬牙调转马头,趁夜色绕到城墙东角,三两下翻上墙头,想看看有什么能出去的地方。 真是诸事不顺,进的来出不去了! 他一边在心里问候门口把守的人,一边轻声落地,死侍的敏锐感让他立马察觉到十丈外闪过道黑影…… 这是……见鬼了? 那人的背影跟走路的姿势怎么那么像带刀? 那黑影七拐八拐竟摸到皇宫角门,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屋顶了,江策川攀着宫墙外的老槐树,眼睁睁看着带刀穿过御花园假山顶越走越远。 江策川看着都替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倒霉孩子来这里干什么? “贺公子,咱家并不想跟您动粗。”下头一队押着人走过,被押着的人正是贺兰慈。为首的那个死太监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抓了他们的十三郎! 江策川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凶狠。 贺兰慈甩着袖子,不屑道:“你好大的脸,跟我动粗,你是个什么东西?”带刀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冲下去。 江策川当下了然了——贺兰慈越狱被抓,带刀这是暗中跟着找机会救人,但是在皇城根底下抢人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他虽然笨些,但是也没有笨成这样吧? 江策川才刚说他不至于如此蠢笨,就看见带刀想用轻功跳下去,吓得他立马扑过去死死压住带刀。 带刀被压住,心下一慌,伸手从腰间摸刀,谁知道那人竟然早就把他腰间的刀抽走了。 他还没有把主子救出来了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贺兰慈还在等着他,他猛地挣扎起来,还想要再争取一下活命的机会。一直按着他的人忽然把头低下来,然后用手拉掉蒙面的黑布。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江策川!一时间呆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藏云阁不是被烧了吗? 江策川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拽着他从房檐上滚下去,藏到了周围人家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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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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