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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生死关头你们二位还有这闲情逸致?要啃等打完了抱着慢慢啃成不成?” 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嗖”地飞来,精准地砸在江策川后背,力道不轻。 江策川回头,只见瘦玉的师父无名花斜倚在不远处,一手叉腰,身前曲线起伏不定——方才那平平的一“面”,显然就是砸中他的凶器馒头。 江策川只好把人放下。江临舟刚站稳,便朝着无名花颔首,哑声道:“方才……多谢援手。” 无名花大手一挥,豪爽得很:“谢就不必了,记着给钱就成。” “多少?”江策川皱眉问。 无名花伸出两根手指利落一比。 “这么贵?!”江策川倒抽一口凉气。 无名花眉梢一挑,懒洋洋地补充道:“看清楚喽,这是一个人的价。稍后杀完了,点清人头,按这个数结账。” 江策川瞬间暴起:“你这是趁火打劫!” 无名花摸了摸鼻子,似乎也觉得自己敲得有点狠,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抛过去:“啧,行行行,再白送你瓶疗伤药,算扯平了吧?” “谁稀罕你这破东西!”江策川嘴上嫌弃,手却下意识地接住了瓶子。 无名花抱着胳膊,冲着江临舟的方向努努嘴,眼神戏谑:“破东西?我这都是上好的上药,不识货的土包子。绝世名医沈无疾知道吗?” “再说了,看看你主子那脖子,血都快把衣服前襟染成红色的了,你瞪那么大眼睛都看不见?赶紧给他涂上止血吧!” 被提及到的沈无疾此刻打了个喷嚏,鼻涕挂了眼前干瘦的小伙子一脸。 他这时候正一边行医一边赚路费。 挂了一脸鼻涕的小伙子诚惶诚恐地问道:“神,神医,这也是方子吗?” “说什么屁话呢?!” 沈无疾丢给他个帕子,但是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行了这药你拿着快走吧,不要你钱了。” 他这一路找他看病的穷人多,钱没攒多少,有时候还得搭进去不少东西。 江策川动作毛手毛脚,下手没个轻重。药粉洒落时刺激得伤口生疼,绷带也缠得歪歪扭扭。江临舟却硬是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嘴唇抿得发白。 无名花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 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毕竟江临舟还有钱没给他,不能让江策川给人整死了。 于是他走过去,照着江策川的屁股就是“啪”地不轻不重一下,像轰小狗似的:“去去去!笨手笨脚的,一边玩去,别在这碍事儿!” “你——!”江策川被他拍得差点跳起来,耳朵根瞬间涨红,恼怒地瞪着无名花。 他想给他一拳头,但是无名花今天又是女人扮相,江策川忍了把药瓶往他怀里狠狠一塞。 无名花接过来,动作麻利地接手。他一边利索地重新清理伤口,均匀撒上药粉,一边嘟嘟囔囔地数落: “啧啧啧,头一回见死侍这么伺候主子的?自个儿没受过伤?这点小事都干不利索,要是我手下有这种笨的货,早八百年前就扔山沟里喂狼了,看着都心烦!” “你别得寸进尺……”江策川刚被骂得火气窜到头顶想回嘴,无名花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的笑意: “不过——你小子倒是挺聪明的。”他包扎的手依然没停,抬眼瞥了下江策川,那眼神看得人发毛,“还知道怎么哄我家瘦玉。啧,出卖点色相,撺掇瘦玉替你出生入死,这小算盘打得真精!” 话音一落,江策川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江临舟。 果然,江临舟的脸色也霎时沉了下去,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一层寒霜。 “什么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江策川简直要原地爆炸,着急地辩解,“我什么时候出卖色相了?!我就是跟瘦玉提了那么一嘴!她说要回去问你,你不是也点头了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出卖色相了?!” 无名花看着他瞬间炸毛,急于向江临舟解释的模样,咧嘴乐了:“开个玩笑而已,逗你玩儿呢,急什么?”他手上动作不停,灵巧地给绷带打上结,才慢悠悠接着道: “不过啊,玩笑归玩笑,正事归正事。你偷学我们无相门招式这事,于情于理,”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鼻尖点了点,“叫声师父,不过分吧?最重要的是——给我钱!钱得给足了!无相门的功夫,概不外传,传了就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又是钱?他人头要了那么狠的价现在还来要?! “你是钻钱眼儿里去了吗?!”江策川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敲竹杠气得正要跳起来。 无名花却恰好完成了包扎。 他看也没看暴怒的江策川,慢条斯理地掏出仅剩的那个馒头,然后手腕一抬,将那馒头结结实实地整个儿摁在了江策川的嘴上。 冰凉粗糙的触感突然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下子安静了。 无名花另一只手还顺便揉了下江策川那颗气得快冒烟的脑袋,带着不耐烦的语气道: “行了,安静会儿,属你最吵。” 江临舟本来说话声音就不大,这下子伤在脖子,说话更是轻声细语了。要是他推着可怖的十三郎,那整个人看着可能会更温柔些。 晨光穿透层层叠嶂的宫阙,落在御前议事的殿前。 金砖玉阶,气象万千,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风卷着,钻进了殿门的缝隙里,也钻进每一个拾阶而上的大臣鼻端。 殿门洞开,里面已聚满了人。高位之上,龙椅中的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带着病气的恹恹,眼神里藏着深深的不安。 然而这份不安,在殿门阴影被一道人影彻底覆盖时,瞬间荡然无存。 殿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清俊如竹的身影。 是江临舟。 他今日穿了件不合规制的红色飞鱼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双眼睛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身前所推之物上。 那是一架特制的轮椅。轮椅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极其凄惨的人。 那人的眼睛被一条沾着点点暗褐色污迹的棉布带子紧紧蒙住,在后脑草草系了个结。嘴巴微张,唇齿间一片空洞的黑暗,仿佛一口无底的枯井。 他的舌头被整个绞断了。 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垂在轮椅踏脚上,仿佛两条软塌塌的面袋,那是因为脚筋被挑断,双腿的骨头更是被打得寸寸碎裂开了。 这就是曾经权倾内廷,眉眼含威的十三公公,如今只剩一个蒙眼、无舌、骨碎筋折的残破躯壳,被一根绳子捆在这冰冷的轮椅之上。 唯余鼻息尚存,耳朵还能听见。 活着,却还不如死了痛快。 见到江临舟和十三郎,整个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位之上,小皇帝原本就胆小而苍白的小脸,在看清轮椅上那团“东西”就是他日夜念叨着的十三郎时,脸上“唰”地一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黄金龙椅扶手,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喊,又像是要呕吐。最终,那股巨大的恐惧和惊骇如同拳头一般,狠狠撞在他的心脏上,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滑落,“扑通”一声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陛下!”内侍尖利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这声惊呼也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几个臣子的愤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临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怒斥:“江临舟!你!你怎敢!你竟敢如此残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臣子也涨红了脸,声如洪钟:“江临舟!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 面对这雷霆斥责,江临舟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他轻轻地,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那动作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无辜。 他笑了笑。 “诸位大人,”江临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脖子上的伤似乎影响了他的气息,若非殿内过于死寂,几乎难以听的清楚。 “十三公公……”他的视线扫过愤怒的臣子,最后定格在昏迷的小皇帝方向,轻轻歪了下头,眼神困惑,语带无辜,“……他难道,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 轻柔的话音,在殿中每一个角落游荡。 江临舟推着轮椅,缓缓上前一步,轮子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他没有理会被抬走的皇帝,也没有再看那几个瞠目结舌的斥责者,只是推着装着“十三郎”的轮椅,开始慢慢地绕着肃立如林的群臣们行走。 他走到一位尚书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脸上带着温柔的探询神情,轻声问道:“朱尚书,您说,十三公公是不是……原本就是如此模样的?”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朱尚书的脸上血色尽褪,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看了一眼轮椅上那团散发着死气的阴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江临舟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却冰冷得毫无笑意。 他想起了太史公笔下的指苑囿之鹿为骏马的故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用尽全力,脖子僵硬地,向下点了点。 “是,是……” 江临舟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容加深了些许,又推着轮椅走向下一位大臣。 “王侍郎?” “……是……是的。”王侍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仓促低头。 “李将军?” “自、自然是。”李将军看着轮椅踏脚上那双软绵变形的腿,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点头。 “孙公公?” …… 他就这样,推着那匹残缺不全的“鹿”,在满殿大臣面前一一停下发问。那轻柔温和的声音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无人敢说“不”。 每一个被问到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在那份温和的笑意和轮椅上传来的无形压力下,艰难地咽下所有良知与恐惧的唾液,麻木而卑顺地,低下了头。 昔日权倾朝野的十三郎,此刻在这至高殿堂上,彻底化作了一只证明江临舟权力的“鹿”,一个昭告所有违背江临舟下场的活证。 殿内,唯有轮椅碾过的细微声响,以及江临舟的轻声细语在回荡。群臣噤若寒蝉,头颅垂下。他踏着恐惧铸就的阶梯,无声地走完了这场名为“指鹿为马”的祭礼。 小皇帝从那天被抬回去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江策川听闻后还说“这小皇帝体质也太差了吧,你把他带过来,我教他打两招就好了。” 江临舟提起笔在江策川鼻子上画了个圈,“你歇着吧,他是皇帝,不是我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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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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