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仲点头:“应当,应当。” 他摇头,疲累一叹,“幸而林左少卿那日有殿下您作证,不然郭推丞逮住这个疑点不放,可又要将下官折腾了。” *** 何仲走后,我的心不知为何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晚上,翻来覆去无法睡着。 林承之如今身负嫌疑,已然不能碰这案子了。郭茂德是大理寺推丞,又是唐宏升的好友,郭茂德怀疑他的理由如此牵强,可他仍然将这案子脱手给郭茂德了。 ……他还是这样糊涂。他真以为这朝堂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地方吗? 他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证得清白了?将这案子交到别人手上,自己去作那嫌犯,他是当真敞亮,当真不怕死。 唐宏升妒忌他,大理寺的其他人便不妒忌他了吗?当面是捧着敬着他,背后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郭茂德若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将污水泼到他身上,他自己洗得干净吗? …… 不行。 我得找个办法督查此案。 第41章 督查大理寺的案子,最快的办法就是去请道圣旨。可这事不像剿匪,我又跟唐宏升无亲无故,没有理由去督查此案。反而可能将这事弄得更加复杂,叫林承之更难脱身。 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个晚上,不自觉睡了过去,翌日一早醒来,脑子忽然通了。 上回江起闻跟我父皇请旨找我查案,是因要名正言顺地借我的身份。说是让我一同主审,也并没真让我去大理寺处理什么。 我大可不必非要个督查的名头,郭茂德和何仲来寻我问话,我也是此案的旁证之一,好奇此案走向再正常不过了。 本王好歹也是个王爷,凑个热闹,也不可能将我扫地出去。 打定主意,我换身衣裳便去了大理寺。 进了大理寺大门,先逮了个人问何仲和郭茂德在何处,那人指了路,我一路寻过去,还没到门口,争吵之声就传入了耳中。 我自幼习武,耳朵较常人更为灵敏,越走近,那声音便越清晰。 “……你怎么敢!你真以为那林承之是好惹的?” “好不好惹,我不都已经惹了?……死得不明不白……职责所在……” “你糊涂!晋王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 听见“晋王”两个字,我预备叩门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立在门外安静着不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上回是谁举荐林承之去查那科举舞弊案的?” “谁?” “晋王。” “那又如何?” “你还不明白吗?林承之先前在哪做官?翰林院。别说断案的经验,他任职才多久?晋王介绍他去,要么是存了私心,要么是知道他有办法破案。不论哪一种,都证明他二人早有私交。晋王行事低调,跟朝中官员少有往来,昨日却要留我二人吃饭,你以为他是想打探什么?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昨晚席间,我已感觉到晋王言语间对林承之有些偏袒。”那声音沉了沉,“林承之曾跟晋王一同饮酒,还到晋王府上做客,这种种迹象,都证明他二人关系不比寻常。我先前曾听到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片刻静默。 “罢了,捕风捉影的事。晋王既然跟林承之关系那么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跟杨沐秋的事?” 话音落下,屋内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攀附之辈。” 一声叹息。 “总之此人不像表面上那样良善谦卑,他既有能耐攀上杨相和晋王,必然谋划颇深。正所谓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你处处跟他作对,他却处处让着你,你没想过为什么吗?不过是因为他刚来大理寺,根基不深,等他根基渐深,手下有心腹使唤了,焉能轻易放过你?” “那我现在便亲手揭下他这张虚伪的皮。” “你、你怎么……哎,我知道你为唐寺丞升迁之事抱不平,可林承之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官居高位,可谓前途无量,爱惜羽毛还来不及,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风险去杀唐寺丞呢?” “他怎么想与我无关。那包房桌上三支酒杯,定然是有三个人一同饮酒。那青楼女子说唐宏升是为了等人,可等人为什么不准备碗筷?三支酒杯两副碗筷,我不信唐宏升会如此失礼。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第三个人是突然进去的,要么是他自己带的杯子进去敬酒,要么是那青楼女子给他拿的酒杯。那青楼女子没下毒,毒就是进去那人下的。那女子明显隐瞒了什么,林承之却执意将她放走,你信林承之没有问题?” “这……这其中关节,虽然没有条条捋顺,但依我看,紫蓉,还有慕芳楼那些人,被打得都快去了半条命,哪还会藏什么话?” “呵,我看正是因为林承之一开始承诺了她什么,才叫她这般毒打都闭口不言。” “……你怎么就非要跟他较劲?!” “你也是大理寺的推丞,这案子这么蹊跷,你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唐宏升容那人进去喝酒,肯定是与那人相识,林承之跟他有过节,我怀疑林承之不是应当的吗?” “可昨日不已经查了吗,他分明没有作案的时间。” “……谁知道呢?你既然说晋王跟他关系匪浅,说不准也是在替他……” “你简直胆大包天!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要抓便抓吧,但你千万别去惹晋王,林承之尚且要装装样子,晋王可不用顾及你我什么……” 我越听心越沉,听到最后,干脆收了脚,转身离开了。 如林承之这样光明磊落之人,在他们口中却是如此奸诈狡猾精于算计。 有几分荒谬。也有几分好笑。 祁桁一心入仕,自他来临安所见,桩桩件件都是倾轧不平,心中可会失望? 他从来觉得我荒唐出格,可他是否觉察过自己在这朝堂之中有多少天真? 何仲将我心思说穿,我倒不必遮掩了。幸而有我头上这虚名帮林承之挡着,否则以他自己的本事,能防过多少明枪暗箭? 不过…… 杨沐秋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郭茂德究竟要去抓谁? 思量之间,我人已走到院外了。 大理寺占地广阔,分内外两层,外头是官员们办公所在,里面则是关押刑讯犯人的地方,进去需先通过一道高墙窄门,高墙外常年有人巡逻把守。大理寺本就是个肃穆之地,那里院密不透风,又被高墙、守卫隔开,更显神秘骇人。 我来大理寺几回,都只从那墙外路过,没进过里院。站在正中央的大道上,抬头刚好就能见到那一圈高墙中的圆拱窄门。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们要抓林承之。 他们怎么敢?!大理寺卿之下,唯左右少卿官位最高,他二人只是推丞,日后还要在林承之手底下办事…… 可郭茂德之前来找我问话,显然已经将林承之询问了一番…… 这大理寺的人,怎么都跟江起闻一样不怕死。 不过方才听他二人所言,如今尚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林承之,林承之应当……不,按照他的脾性,怕不是会自己钻进牢里以证清白。 大理寺素来以刑讯闻名,他要是进去了……不,郭茂德怎么可能有那胆子。 这么荒谬的猜测脑子里面转来转去,直到我脑子里面只剩下一句话—— 万一呢? 我突然便走不动了。 就在此刻,我遥遥看见先前预备叩的那道门打开了。郭茂德和何仲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我躲在一旁的石狮后面,逐渐寻他二人视线所向隐匿身形,看着他们叫走了一个衙差,再走出了大理寺的大门,也一同跟了出去。 走过几条街,郭茂德、何仲以及那个被叫出来的衙差停在了一座楼前。檐下牌匾写着“慕芳楼”三个大字。 这街熟悉,我身旁的茶摊也很熟悉。 犹记上一回我也是在这跟江起闻查案,碰见贺栎山从那门口出来。 他们三个一同进去,好长一阵时间,押了一个黄衫女子出来。那女子面容姣好,身材也窈窕,只是眼底发青,形态郁郁。 郭茂德和何仲走在前面,官差押着一个黄衫女子走在后面,我坐在茶棚里面喝茶,背对着一行人,竖起耳朵听。 “你这招好使吗?” 是何仲的声音。 “莫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郭茂德道。 “当然有……你将她放了,唐寺丞的事就这么过了,我们都不去招惹……” “哼,你在大理寺一直都是这么浑水摸鱼的吗?” “哎你个不识好的……” 我再坐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远,追着他们去的方位,又跟过去。 走过一条街,到了转角处,郭茂德和何仲停住脚,转头跟那官差交代了两句,那官差点点头,带着紫蓉往右边的路走了,郭茂德和何仲则并排往左边的街走去。 我合计一番,追着郭茂德和何仲的方向去了。 又走过两条街,他二人停在了一家葱油饼子铺前。 说是铺,其实不大妥当,这铺子不像是寻常百姓讨生活卖手艺随便支棱起的摊子,反而占地极宽,匾额极大,还有两层可供入座,怎么着也算个葱油饼子楼。 可这店的老板从前也是讨生活卖手艺混出头的,说是为了不忘本,非要在牌匾上写“徐记葱油饼子铺”,故往来都称这“楼”为“铺”。 铺中除了葱油饼,还兼卖其他小食。老板经营多年,虽已赚得盆满钵满了,可仍喜欢听人叫他徐饼子,为了保证风味,每日起早贪黑,每张饼子都是亲手擀制下锅。 我尚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听贺栎山提过,猪油白面和的陷,配上秘制的调料和鲜葱,上板子一煎,整条街都能闻见味道。 来吃的人多,又正是中午,我料想他们是要去吃饭,便不再走近,进了对面一家饭馆,在门口寻个位置坐下,方便等会查看他们的方位。不料一会儿的功夫,何仲提了一个油纸包住的饼子出来,郭茂德黑着一张脸正说着些什么。 竟然没在里面吃。 我起身去追,人稍有点多,挤来挤去,幸好我身量算高,视线没有将他们丢过,总算追到合适的距离,能勉强听清楚在讲什么。 “这也能算要事?”是郭茂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气。 “怎么,你的事是要事,我的事就不是要事了?” “你!罢了,左右没耽误多少功夫。现在赶紧去药铺……” 第42章 再走过一条街,郭茂德进了一家药房,何仲在外头吃着饼子,饼子吃完,郭茂德还没出来,何仲面上有些急躁,也进了药房。过了好一阵,方见他二人前后脚走了出来。郭茂德神情十分满意,好像已经置办妥当了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