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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中计。 半路他受刺,他身边的人对他衷心,舍命将他救了下来,他胸口中了一箭,拔出来及时,没有死, 因为当日我进了宫,他没有进宫,当日我还带了兵,宫里面擒拿皇后。外面又有风言风语,说是我埋伏杀他。 这个事情连他自己都这样以为。 承王府的人见我如见大敌,唯恐他的人暴起,我也带了一些人马,跟着我一起到了段景昭的卧房,我推开门,段景昭看见我第一句话—— “我果然错信你。” 我将人留在门外,自己独自进去,“二皇兄。” “段景烨,所有兄弟当中,你是最狠辣一个,论城府,太子亦不及你。” 他躺在床上,胸前裹着纱布,讲完话满脸都是冷汗,血渗出来胸前,我走近一些,他立马说,“怎么,你今天亲手要来杀我?” “我没有派人杀你。” 他冷笑一声,闭上眼睛。 我看出来,他想要嘲讽我这个时候还在说假话,不肯拿真面目对人。 “人是父皇叫来的。” 我说完,本来没有打算说服他,岂料他将眼睛睁开,单手撑住床上半身抬起来,就这样慢慢地侧着身子坐靠起来。 “父皇……”他开口,眼睛睁着,好像正在回忆什么,良久,他转过头来,对着我问,“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不是他儿子。” 段景昭扯着嗓子笑,脸上却没有笑意。 我走近他床边,不由皱眉,“原来你早知道。” 我问他更多,他不再多说。眼睛闭上,假装没有我这个人。 我本来有一些话想要跟他说,现在这样,也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到我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 “段景烨。” 我转过头。 “当初我跟你说,你回京的时候派去城外杀你的是太子的人,其实我骗了你。”他斜看我,脸上既痛苦,又笑得诡异。 我心头一跳。 “杀你的人是父皇派去的。他替太子做的主,他要护太子登基,他担心你回来争夺太子的皇位。所有儿子当中,他最喜欢太子。你觉得我是假儿子,所以他要杀我,你这个亲儿子,挡了太子的路,他照杀不误。段煦正,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定在原地,段景昭继续笑,“父皇对你,比对我还狠。段景烨,你自己不觉吗?” “你替他杀敌锄奸,他就这么对你。用得趁手的时候他就借你使一使,不趁手了恨不得你死,你有功,多少人差你远矣,可你偏偏是他儿子,我看了,都替你觉得冤枉。” 他说着说着,痛得发不出来声,本来撑着身体勉强起来,失力从床上滚了下去。叫进来大夫扶他,本王离开了承王府。 段景昭临到死还是跟从前一样,好争,不肯落下风。 他说的,不过想要往我心上扎针,我不应该信。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我脑中想起来我进寝宫的时候,我父皇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是朕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伤太子。” 第62章 天底下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我抓了皇后,让自己进宫的事情有一个说法,引出来另外一个情况——皇后本来要扶持我六弟继位,现在我二哥半死不活,我六弟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据说,甚至有大臣怂恿我六弟去外面避风头,等我登基之后再回来,免得我杀心盛,把他捉出来也斩了。 我父皇吊着一口气,仍然不肯说要立谁为新的太子。 更遑论立什么遗诏。 林承之关在大理寺,我去过几次,看着大夫治他的手——我站在走廊外面,他不知道。他的手是被宫中侍卫打掉匕首的时候折掉的,不止是手,还在他身上猛踹了好几脚,断了他一条肋骨。 大理寺的人要审问他,被我拦下来,说等他身体养好了再审,不然折腾死了,拿不到口供也死得敷衍,不能够为后生正法,算大理寺办事不利。 大理寺的人被我说动,暂时不动他。 我不愿意当这个皇帝,但是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得选。退后一步,谁都不可能饶我性命。 更何况最重要——林承之的性命危在旦夕,等不得了。 从大理寺出来,我立刻去了皇宫。入夜,太监守在我父皇寝宫外面,不肯放我进去。 说没有皇帝传召,谁都不能见。 我破门而入,将我父皇惊醒,他看着我,也不意外,将所有宫人都遣走,问我来做什么。 我道:“父皇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这句话大逆不道,哪怕太子和我二哥,争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在我父皇面前冒犯。 但说出去,我已经收不回来。 我跪在地上,“望父皇成全。” “这皇位,你想要,便拿吧。” 他一甩袖子,疲累地闭上眼,又躺下去,一副不想要跟我多说的样子。 他不愿意写这个诏书,也不愿意立我为太子,他不愿意我名正言顺地继位。 太子死了,只有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可以选,他知道只能选我。 他要我自己把他从皇位上赶下去,史书上记我这一笔,我段景烨得国不正。 段景昭所说,想来不虚。 他恨。 我站起身,俯视他。 “谢父皇成全。” 他倏然睁开眼,侧身看我。 “今晚父皇写诏,去当太上皇,明天儿臣就再不来叨扰父皇。” 天底下阴差阳错的事一串接着一串,写完诏书的第二天,我父皇薨了。 御医说我父皇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能够撑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意外,另外还有一个人,同一天也死了。 那便是我二哥。 我父皇同意写诏书,还有一个前提,让我帮他办一件事。他听说我二哥没有死,要我动手把他杀了。 现在他们两个一起走,黄泉路上,说不定还能碰上头。 也不知道到时候谁胜谁负。 世上的恩恩怨怨,人死就消了,只留下活着的人替他们剪不断理还乱。 写诏书的事交给了万霖,他深夜被叫进宫来,我父皇口拟,他边写边改,觉得怎么样才算妥当,征询我父皇的意见。 我父皇觉得他啰嗦,就多嘴了一句:“写东西,你差林相远矣。” 说完,他那颗被病体拖累浑浊的脑袋这时候才清醒一样,脸色一下变了。 “林承之……”咬牙切齿,他拍了一下床板,咳嗽不停,“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万霖手一抖,一滴浓墨晕在了纸上。 写废了。 他这种在朝中替我父皇办了这么多年事的老臣,这种事情上,不该犯错。我父皇一巴掌将他写过的诏书掀飞,“没有一个让朕省心的!” 说完,又开始咳嗽。咳嗽完他把我叫过去,连万霖也不避讳,指着我脑袋,吩咐让我去把林承之办了。 他说不能够留林承之活在这世上,走得比他晚。 我跪在他床前,我说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他扇了我一个巴掌。 他骂我,我无动于衷。 他拿我没有办法,退位的诏书上,本来他应该写一些好话,无论对他对我,都礼数周全,等我当了皇帝,他也好过一些。 但他叫过来万霖,让他重写诏书,把之前写过的冠冕堂皇的话全都删了,只留下来几句明里暗里讥讽我的,最后再说自己龙体欠安,看中我当皇帝。 万霖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不是怕我父皇,他怕我。 写完诏书,我父皇当太上皇了,他还要在朝中办事呢。 我跟我父皇,谁成全谁多一点,在外人眼里,可能反而颠倒过来。 我父皇看着他,本来气得牙痒痒,最后两眼闭上,一声长叹。 我道:“皇上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最后万霖写了一份新的诏书,删掉了之前许多,但也没有完整按照我父皇的意思办,模棱两可,末尾添上了几句,着重讲我身上有什么功绩,我父皇觉得这个皇位交给我,他可以放心。 我父皇走了,这么多皇子当中,景杉是哭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那天围在我父皇寝宫外面的人很多,只有我和其他几个皇子公主,一众妃嫔,还有朝中有些威势的大臣得以入内,众人跪在他床前哭,太医院许多人来来去去,确认他已经死了。 但仍有人不死心,觉得能够将他哭回来。 谁都不愿意先离开这个寝殿,也不愿意先站起来。 寝殿外面还有一些人,也跪着在哭,史官一一记着,谁来了谁没有来,那么多人当中谁哭得最厉害,谁喊了什么,说了什么值得记下来的。 最会哭的那几个,就可以记在史册上,寻常没有这个机会。 皇帝仁贤,大臣衷心,一段佳话。 我站出来,说可以了,我父皇的遗体不能久留在这里。众人遂逐个站了起来,还有的人仍然跪着在哭,身体哭没有了力气,还是本王叫人来拖走,才将寝宫留出来清净。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我父皇床榻。 据说人死之后,魂仍然飘在周围,不知道我说这些话,他能不能够听见。 “父皇,儿臣不孝。你不能够原谅,儿臣明白。太子非我所杀,但他的死,也该有我一笔。你杀我的债我给你免了,你我两清,来世就不要再相见了。” 我说完,站起来去看我父皇的神色。 他必然是死了。 没死的话听见这些,恐怕又要跳起来扇我巴掌。 我将宫人叫进来:“敛尸吧。” 因为我父皇的病病了很久,所以他死得不算突然,宫里面一早就在准备他的丧礼,给他选好了皇陵的位置,棺材漆器,玉石象牙陪葬,一应俱全。 风风光光,他走了。 风风光光,我也登基了。 国号是万霖拟的,他拟了有好几个,我选了一个,泰和。 宫里边准备我父皇丧事的同时,也在加紧赶工我的礼服,金丝银线织出来,只穿一次,等我登基的时候用——我的登基大典,就是去敬天坛上香,每任国主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选一个黄道吉日,天气好,禀告上苍。 我当皇帝这个事情,大部分虽然都是我自己原因所致,但是天子之所以为天子,就是奉天旨意。昭告百姓,上天认恳这个明主。 这一天众人都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出发之前焚香沐浴,衣冠整齐,唯恐冒犯了下来巡查人间的天官。 万幸,这一天没有出什么岔子。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没有什么妖风,吹灭香,吹乱我的冠冕,吹跑祭台上放着的祭品——种种不吉之兆,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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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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