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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不擅绣活,便由我来绣。” 谢昭愣住了,怔怔地抬眼望他:“你?” 沈晏点头:“旁人笑我也罢,说我失礼也罢。既是为你,旁的都不打紧。手艺好坏且不论,只要我亲自做的,就不会失了那份心意。” “若这方喜帕,能叫你免去一分疼痛,便是我做得再笨拙些,也甘之如饴。”
第12章 议亲之后,诸事进展神速。不过短短数日,纳吉之礼已毕,卜辞皆言“天作之合,坤顺承乾,宜家宜室”。 “呵。”谢执手中毛笔应声而断。他随手弃之,靠回椅背,十指交叠,眸底寒光一闪而逝。 “天作之合……痴心妄想。” 那日过后,谢昭院里新添了两名老成持重的嬷嬷,其他的丫鬟们几乎也被换了个遍。夏枝虽仍留在她身侧,但每日耳边多了许多旁人的叮嘱与规矩提醒。 新添进来的两名嬷嬷,一个执掌膳食,一个打理起居,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极妥当。 谢昭起初并未在意。嬷嬷们说话极是和气,规矩周全,凡事都是“为小姐好”、“婚前自当体面些”。 只是渐渐的,连她每日里所看的书册、所听的戏文,皆被规矩得井井有条。 “小姐,今晨宜诵女训。” “小姐,太医嘱咐近日莫食生冷油腻,午膳已特为清调。” “小姐,近日成衣房又送来新制衣物,您且看着赏心悦目些,莫劳烦伤神。” 夏枝偶尔想开口劝阻几句,却总被那两个嬷嬷巧妙挡回去:“夏姑娘且莫担心,咱们都是按着大人的吩咐照看小姐,万不能有失体统。” 谢昭虽觉这般细碎繁琐拘着,心头偶有些烦闷,可想着临近成婚,许是京中闺秀皆需如此习礼,便也隐忍不言。 如此拘了五六日,终于等到新消息。 沈晏遣人递了拜帖,说欲请谢昭一同前往城郊邯华寺上香祈福,替即将到来的婚事添上一份清平吉兆。 谢崇山与林氏听了,自是含笑应允。 林氏拉着谢昭的手:“沈公子待你用心,处处思虑周全。去吧,趁着天光晴好,也散散心。” 谢昭颊染红霞,垂首应下。 不过依着礼数,这般未出阁的姑娘出行,自也不能毫无约束。 谢执亲自安排了送行的仪仗随护,又唤来新添的两名嬷嬷:“这几日添了些事,娘亲不便随行。嬷嬷们代为照看,沿途事事都要稳妥周全。” 他转身看向谢昭,眉目温柔:“昭昭放心,阿兄在家候你平安归来。” 谢昭一听,心里只觉阿兄体贴备至,反倒更添几分安心:“阿兄且安心,我又不出远门,半日即回。” 谢执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腕,像往常那样轻轻捏了捏:“去吧。” —— 山风卷着细碎花瓣纷扬起舞,拂过谢昭身上那袭浅碧色绣百合长裙,衬得她身姿绰约,恍若仙子。 沈晏远远看见她下马车时,眼中笑意几乎溢出。 “昭昭。” 谢昭含着羞怯的笑意点头:“沈郎。” 两人携手,缓缓拾阶入寺。 石阶铺陈,殿内香烟袅袅,钟声远远传来。沈晏护着她登阶,步履稳重,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 “今日风大,你衣裳薄了些。” 他说着,将自己肩上的薄披风取下,轻柔地为她披上。 谢昭微怔,想要推拒:“我不冷……” 沈晏却笑着按住她的手,“当心些,风吹了头,总归不好。” 谢昭红着脸轻轻应了,任他将披风替她拢好。 入得香堂,两人并肩焚香祈福。 谢昭合掌闭目,小声默念着心愿。沈晏侧目望着她,心中柔意更甚,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一番礼毕,沈晏扶起她,低声道:“殿后有处祈愿林,许多新婚夫妇都会留下心愿。若你不倦,我们也去走走?” 谢昭抿唇轻笑:“好。” 行至途中,沈晏忽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昭昭,险些忘了,这喜帕……交予你。” 谢昭一怔,缓缓揭开,喜帕上的鸳鸯戏水,针脚虽略显生涩,却极尽小心翼翼。每一线水纹都被反复绣得平整均匀,边角细节打磨得极妥帖。 “……你当真亲自绣的?” 谢昭眼中泛着难以抑制的酸涩与柔软。 沈晏看着她,唇角带着几分赧然笑意:“莫笑话我,为习这针线,熬了好些时辰。若还入不得眼,便权当……是我一片痴心。” 谢昭看着他那双指节修长却略带些微红的指腹,心尖泛起绵密的酸楚。 “……哪里不好看了。” 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眼眶微微泛红,像有一层薄薄雾气在眼底打转:“我觉得极好。” 两人相视而笑,心意无须再言。 祈愿林中,红绸满枝,随风猎猎作响。 菩提树下,沈晏驻足回眸望她:“昭昭,不如我们也写一个心愿吧。” 谢昭眼中羞怯流转:“这许多红绸,怕早被风吹日晒,失了灵验……” 沈晏含笑低声:“灵验与否,我都信它一分。写了,便是我心之所向。” 他取来笔墨朱绢,执笔沉思片刻,郑重写下四字: 生死不渝。 笔锋沉凝,每一划皆似蕴着千钧情意。 写罢,他将笔递给谢昭,满眼期待:“昭昭,你也一并添上可好?” 谢昭看着那四个字,脸颊又泛起红。她咬咬唇,细细想了半晌,终是提笔,在下方小心添了四个字。 岁岁平安。 字迹柔婉,如她整个人一般温软清润。 沈晏接过红绢,与她一同将心愿绸系在梧桐树最中央的枝头。红绸随风飘舞,在两人头顶缓缓摇曳。 沈晏望着那红绸,低低道:“若能与你白首偕老,岁岁安宁,此生……便无憾了。” 谢昭眼中水光潋滟,轻轻颔首:“我也是。” 两人并肩伫立树下,久久未语。 —— 待两人走远,落日微沉,暮色渐降。 祈愿林后幽暗处,谢执缓步踱出。 他停驻在那株梧桐树下,抬眸望向枝头中央那方新系的红绸,目光在那行字迹上凝滞良久。 “生死不渝,岁岁平安。” 谢执微微仰首,指腹缓缓抚过那绢上墨痕,薄唇轻轻弯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片刻后,一声嗤笑逸出唇畔: “生死不渝?” “……倒也痴心。” 他声音喜怒难辨,仿佛只是路过时,偶然看到一副旁人的情爱誓言,漫不经心地略作评点。 然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收紧一分。 他并未粗暴扯断,只是顺势解下那系着红绸的丝线。 那方承载着誓言的朱绢,最终稳稳落于他掌心。微风拂过,薄绢在他指缝间轻颤,似欲挣脱。 谢执低头凝视良久,神色从始至终温和无波,连一丝表情裂痕都未显出。眼底一片澄静,仿若一潭凝滞的死水,无半分涟漪。 半晌,他似觉这物什 亦不值一顾,蓦地将那团红绸信手一抛,冰冷话语散于风中: “烧了它。” 身影没入暮色深林,身后,祈愿林万千红绸依旧在风中招展,独缺了那方生死之约。 —— 谢执回府后,径直回了书房,顾长安早已侯在廊下。 他净了手,撩袍入座,坐入书案后,袖袍顺势一展,动作闲适随性。 案上几卷卷宗整齐摊着,谢执随手翻开其中一卷,目光落在纸页,口中问的却是: “备好的方子,可都遣人送去太医院了?” 顾长安拱手道:“回大人,均已备妥,配药人手亦是心腹。” “嗯。”谢执缓缓翻着书页,像在闲话家常:“明日便去太医院寻人,昭昭这些日子,常觉疲乏,该当调养。” 翻页的动作微顿一瞬,随即又从容地缓缓翻过去。 “昭昭性子柔顺,心思细腻。眼看婚期将近,便由着她安安静静在后院养着罢。对外也好有个说辞,省得那些不相干的人,日日登门扰她清净。” 顾长安垂首:“是。” 又闻谢执慢条斯理地道:“切记,药性务必温和,不可伤身。” 顾长安低声应是,心里却泛起道不明的情绪。 大人明知,此乃悖逆人伦。 却偏要,执意为之。 就在顾长安心神微漾之际,谢执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吩咐林叔,日后沈晏再递帖来,便说昭昭近日身体疲乏,需得静养,不宜劳神。” “若他再频繁……” 谢执顿了顿,唇角隐隐勾起笑意:“便提醒一声,婚前避嫌,莫坏了礼数。” “属下明白。” 良久,谢执合上卷宗,又拾起另一卷,提笔批注数行,字迹端稳如常。 片刻后,他似信手随意般问道:“盐案查得如何了?” “回大人,沈家旁支早年与北境私盐贩子暗有往来,我们已掌握了一部分早年账册旧卷,那批北境商贾中,数人曾暗通鲜卑部族。” 谢执微微挑眉,眼底依旧波澜不起。 “当年为何未深查?” “彼时有沈家人从中疏通,再加北疆局势未稳,朝中避讳私盐背后涉敌之事,终未追根。如今旧账再翻,旁支名册里……沈尚书名下嫡支虽未查到涉足,但其旁支亲属之下,却曾转走私盐若干,数额不小。” 谢执唇角微弯,像是笑了一下:“这才好。” “朝中几位老臣,近日也该有人去偶然翻翻旧案了。” 言罢,他搁下笔,视线终于离开案牍,沉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父亲……也该启程回边疆了。” 顿了顿,嗓音似沉入寒潭:“近日新训的那批人,悉数派去护卫父亲。” 顾长安领命退下,书房重归死寂。 良久,一道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语般响起: “婚事么……急什么。”
第13章 谢昭近来被嬷嬷拘着日日学规矩。晨诵《女训》,午习仪礼,接连数日,未得片刻喘息。 午后日光清浅,细碎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她身上。她刚练完一轮仪礼,气息尚未平复,衣袂微有起伏,鬓角隐见薄汗。 夏枝在旁伺候,见状忍不住轻声抱怨:“小姐总这般硬撑,也不歇歇。大婚之日看的是喜气盈门,又不是靠仪礼练得多熟才成体统。” 谢昭匀着气息,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膝上衣料,语调柔软却透着倦意:“婚期在即,规矩总归要稳妥些。嬷嬷日日叮嘱,我也怕那日行差踏错,徒惹人笑。” 话出口后,她自己又忍不住含笑起来。 那份待嫁少女的羞涩和憧憬,被午后的光晕晕染得柔软而明亮。她周身仿佛都溢着一层又淡又暖的柔光,连浮动的尘埃,都似绕着她翩然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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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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