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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山的身体一颤,随即抬手覆在妻子手背,眼中藏着强行压下的酸涩:“我不放心……可这身铠甲穿上,命……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由不得我!”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谢昭紧闭的眼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静立一旁的青年身上: “执儿。” 谢执静立于一旁,自始至终神色未动,眉目沉稳温和,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可靠。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从容:“父亲,孩儿在。” 谢崇山凝视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你阿娘性子软,囡囡病着,三月后囡囡还要成婚,这府里府外,千斤重担,都压在你肩上了。边疆战事未定,我这一走……归期不定,你自幼沉稳练达,心思缜密,远胜同龄,你要担起谢家门楣,要替我,好好护着你妹妹,护她周全!” 听到这,谢执的眼睫才微微颤了颤,唇线缓缓绷直,抿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 “……” 他低垂着眼,父亲的嘱托不过最是寻常,可他心底,却似有无数暗潮翻涌,将他狠狠拖入阿鼻地狱。 父亲的托付,字字句句皆是信任,是期许,可在他耳中,却是喧天动地,震耳欲聋。 他心底那团炽热到扭曲的执念,那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欲念,早已将“兄长”二字碾得粉碎。 护着她?护着她的清白、护着她的声名、护着她未来的良配? 可她的清白,在他那无数个癫狂的梦境里,早已被无数次玷污碾碎。父亲若知晓他心里真正藏着什么,还会说出‘护着她’这三个字吗? 那些责任、规矩、伦理,全都在拖他往下沉,全都在提醒他,他不该觊觎她。 但越是如此,越让他想把她困得死死的。谁都不能碰她,谁都别想带走她。 谢执的指尖缓缓收紧,袖袍下的青筋绷起了一线,面上却仍维持着那副从容得体,可靠持重的模样,方才那瞬间的翻涌与挣扎,不过无人看见的暗流而已。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孩儿谨记,必不负父亲所托。” “好。”谢崇山眸光微敛,重重点了点头。 谢崇山深吸口气,终是霍然转身。 走行至门槛,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却又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屋内,声音低沉:“执儿——” 谢执抬眸,望向父亲如山岳般却透着几许萧索的背影。 “爹这一生,金戈铁马,生死看淡。”他语声沉缓,却带着一份从未显露过的隐痛与沉重,“唯独……放不下你与囡囡!”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刚毅却染着风霜的侧脸,“家中若有半分差池……爹纵使……马革裹尸,埋骨黄沙,也难瞑目!” 差池? ……那她若是执意要嫁旁人,算不算差池? 若是旁人妄图将她从他手心夺走,算不算差 池? 若她有朝一日,唤着旁人的名字,带着憧憬与渴望去看别人,算不算……天大的差池? 谢执转身垂眸,目光落在榻上谢昭苍白的脸上,喉间竟泛起一阵灼热的腥甜,险些没能忍住。 良久,他咬牙从喉间挤出声音:“孩儿……明白。” —— 日渐黄昏,最后一丝日光落下后,谢昭终于睁开了眼。 她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混着温柔的低语、压抑的怒吼,还有一双冰冷又炽热的眼睛,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喃着什么。她像是挣扎在沉沉的泥沼中,无数次想睁眼,却总被拉入更深的黑暗里。 耳畔传来夏枝压抑不住的惊喜声音:“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谢昭缓缓眨了眨眼,嗓子发涩:“……几时了?” “掌灯时分了。小姐您已睡了一整日,奴婢怎么唤都唤不醒,快把奴婢吓坏了……”夏枝眼圈泛红,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坐起来,替她掖好被角。 谢昭怔怔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低声问道:“……爹爹……是不是今日要启程了?” 夏枝神情微滞,垂眸小声道:“老爷今早便已启程了。圣上催得紧,清晨便出了京。出门前还特意来看过您,见您睡得安稳,便没叫醒您。” 谢昭怔在榻上,半晌没动。那股隐隐的愧疚和怅然,仿佛堵在胸口,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喃喃低语:“爹爹启程……我都没能送一送……” 夏枝眼圈又红了,低声劝着:“老爷出征是职责所在,小姐好生将养着,便是最好的回报。” 谢昭抿了抿唇,眼中情绪晦暗复杂。可她心头始终缠着的,却是昨夜昏迷前那一抹被强行压回脑海的可怖影像: 那双几乎陌生的、压抑着癫狂的眼睛。 “夏枝……”她轻轻开口,嗓音发虚,“阿兄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夏枝心头一紧,不敢接话:“大人他,是担心您病得急了,一时着急罢了。” 谢昭眉心微蹙,喃喃低语:“可他……以前从没那样看过我。” 正当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阵骚乱。 “快些!莫叫贼人逃了——” “往西偏院去了!快追!” 呼喝奔走声夹杂着灯笼火把的光影在窗纸上映出凌乱的人影,惊得夏枝登时面色大变,慌忙上前挡住窗棂,低声道:“小姐莫怕!似是前院抓贼呢,奴婢去看看!” 过了一会,夏枝回来道:“小姐莫急,外头似是小贼闯院,嬷嬷已唤人去禀大人。” “……阿兄不在府中?”谢昭下意识问。 “嬷嬷说,大人今日临时被召入宫中议事,尚未回府。”夏枝低声回道,似也不安,又道:“小姐你在屋内万莫出去,奴婢去瞧瞧!” 门外脚步匆乱,整个谢府都沸腾了起来。 谢昭半倚在软榻上,药力让她又有些困倦了,正迷迷糊糊间,忽听窗外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她蓦地惊了一下,撑着半昏沉的意识抬眼望去。 窗扉被人从外极轻地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翻身跃入。 借着烛火,她一眼便认出那人:“沈晏?!——”
第19章 窗扉被人从外极轻地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翻身跃入。 借着烛火,她一眼便认出那人:“沈晏?!——” 沈晏的身子“咚”地一声砸落在地,几乎是本能地双膝跪倒,他吃痛地皱了皱眉,右脚似是崴了,站得有些踉跄。衣袍因攀墙翻檐而刮破了几道长长的撕痕,鞋袜染着星点泥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眼里却亮得骇人,那光芒里,是跋涉过千山万水、冲破层层樊笼的狂喜。 “昭昭。” 他低低唤她的名字,嗓音微哑,仿佛忍耐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黑夜里找到了喘息的出口。 谢昭心跳猛地一滞,几乎是扑上前去扶住他:“你疯了吗?!你怎敢……翻墙闯府?” 沈晏却反握住她纤细的手,眼底那抹亮光几乎要溢出来:“不妨事。只要能见到你……刀山火海,龙潭虎穴,都值了!” 他微低着头,额角有细密汗珠滚落,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确认她确实在自己眼前。 谢昭看着他踉跄狼狈的模样,鼻腔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你伤着哪了?让人瞧瞧……你疯了!万一叫人撞见,叫阿兄撞见……你……” 下一瞬,她就被卷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的气息扑在她鼻腔,还带着草木的凉意与夜露的潮气。 也……格外令人心安。 谢昭再抑制不住思念席卷,顾不得繁文缛节,伸出手环住了他的后背,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贪恋地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从昨夜开始,便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暖阁内,只有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是更久。 沈晏退开寸许,借着烛光细细地打量着她。 “让我好好看看你……” “瘦了……脸色这么白……”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憔悴的眉眼,心疼得无以复加,“昭昭,告诉我,这些时日……你究竟是怎么过的?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怎会骤然间便病弱至此?” 谢昭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摇头道:“我无事,只是近来多有困倦,调养一段时日便能好了。” 她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沈郎你莫要担忧,很快便会痊愈的。” “昭昭,”沈晏打断她苍白的辩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总要……亲眼看过,亲手探过,才能真正放心。” 随后,他缓缓松开她,伸出手指,小心搭上她纤细的腕脉。微凉的指腹在她腕上停留良久,神情凝重。 “你病着的这些日子,我……我寻了位告老还乡的太医,日日去求教,强记了些浅薄的诊脉之法。” “虽不通医理,但能勉强记下你的脉象变化。我想……待我出去后,再四处寻访名医隐士,请他们对症琢磨,总能……总能寻到根治你的法子!” “昭昭。”他定定看她,语气笃定:“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你……莫怕。” 谢昭怔怔望着他,眼眶中的泪珠在光下盈盈颤动。 “沈晏……”她哽咽了一下,“你不必为我做到这般。” 沈晏轻轻一笑,指腹替她拭去泪水,“我……是你夫君,为你,纵是粉身碎骨,亦是天经地义。” 谢昭的泪水越滚越多,万般心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傻子……” “别哭……” 沈晏轻轻将她重新揽回怀抱,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一遍遍安抚着:“你哭,我心里比你还难受。” “只要你好好的,等我们成婚那日,我必风风光光接你出嫁,娶你做我沈晏一生唯一的夫人。” “嗯。”谢昭窝在他胸前,泣声渐收:“我不哭,我等你。” 两人相拥而笑,又过了好一会,沈晏稍稍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 “昭昭,若将来……真有万不得已的境地,持此印,去城西旧暮巷‘往生铺’找吴老,此处是我沈家的一处秘密据点,只有我和我爹知晓底细,若真遇到难事,只要你持此物找他,他定会不遗余力助你。” 谢昭怔怔望着那方小印,指尖忍不住微颤:“沈郎,你……这是何意?我、我会有何难事?” 沈晏笑了,眸中却有些隐晦:“昭昭自然不会有事,你便当我胡思乱想,权当收着个小玩意。” “便算是我悄悄替你留的一条后路。”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合拢她指尖,“收着,只当是……让我睡得安心些。” “沈郎……” 谢昭明明不想落泪的,可鼻尖酸涩不住上涌,不多会又盈满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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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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