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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偏头望着她,眼底有淡淡笑意掠过,又很快敛起。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谢昭用棉棒蘸了药膏,一点点将新药敷在他伤口上。 “阿兄,你怕疼么?”她突然问。 谢执失笑,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不怕。” 谢昭没抬手,手下的动作却明显顿了顿。 最后,她收好药箱,为他系好衣襟。 见她站起身,谢执下意识拉住她衣袖,带着点试探:“能陪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么?” 谢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院子里阳光正好。 树下有一片浓影,下人们搬了两把椅子在树荫下,两人紧挨入座。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远处一两声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时细细碎碎的响动。 谢昭抬手将鬓发拂至耳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随后又看着不远处出神。 谢执手垂在膝头,无声地摩挲着拇指,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见她只是静静坐着,心里莫名安稳。 没多久,谢昭无聊地摘下一片树叶,忽然开口问:“阿兄这样坐着会不会累?” 谢执摇摇头,“不累,这样挺好。” “嗯。” 谢昭又静坐了会,视线落在外头的远山上,骤然低声道:“……母亲那边,可还安好?” 谢执听到这句话,眼眸沉了沉,沉默片刻后才答:“母亲并不知晓你在这里。” 谢昭侧首,对上他的视线。 “她……以为你早已随沈晏远走高飞了。” 谢昭听完,抿了抿唇,指尖在裙角绞了一圈又一圈,良久才勉强笑了笑:“那也好。” 她抬头望向院外盛放的绿意,“让娘亲觉得我自由自在,在外安好,也挺好。”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轻 轻垂下头去,唇角强撑的笑容塌了下去。 谢执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试探着轻轻捏了捏,“你若想写信,我让顾长安给你捎去。” 顿了顿,他又道:“或者……我们一同回府,去见见母亲如何?既然昭昭已放下心结,我们理应同父亲母亲讲清楚,我也不愿一直将你锁在这别院。等我伤好些了,我便去请圣上为我们赐婚可好?” 谢昭怔了怔,他的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让她胸口更添几分沉重的窒息感。 她半垂着眼眸,安静地把手从他掌心慢慢抽出来,替他理了理肩上的披毯。 “阿兄还是先养好身子吧,别想太多。赐婚的事,也不急,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别处。 谢执沉思了几瞬,终是低低应声:“好,昭昭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46章 谢执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他鲜少有如此贪睡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胸口竟隐隐有些疼。 他疑惑地扯开衣襟,却看到胸前有一道可怖的伤口,匕首大小,伤痕粉红,显然是新添的。 他怎不记得自己何时受过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记忆中搜索了许久,也未能寻到答案。 “顾长安,进来。” 顾长安很快便入了内,低垂着眉眼问:“大人,有何吩咐?” 谢执紧锁眉头,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这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一点记忆都无?” 顾长安心下一凛,但还是镇定的将早已打好的草稿平稳托出。 “大人,你一月前在追捕人犯时不慎受了伤,那贼人穷途末路奋起反抗,大人躲避不及,胸前便中了一刀。记忆全无或许是头部受了外伤?” 听上去合情合理,可谢执仍旧觉得有些异样,总感觉不应如此。 “一月之前?所以……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么?” “是的,大人。” 谢执静静思索了片刻,理不出头绪,便掀开锦被下床,“我既昏睡了一月,近日朝中可有发生什么要事?” “除了吏部右侍郎张谦擢升为户部尚书外,并无其他要事。” 谢执此刻已经穿好鞋,走到了衣架前,顾长安立即上前,将衣裳从衣架取下。 谢执从善如流的伸手穿好,接着道:“张谦?那种废物也能升迁,圣上真是糊涂了。” “大人,您刚苏醒就先别担忧朝事了,如今可还有哪里不适么?”顾长安细细问道。 平时他一向话少,今日倒有些不同寻常。 谢执睨了他一眼,眸色沉了沉,“顾长安,除了张谦这事,近日真没发生旁的了?” 顾长安额角冷汗霎时浮起,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属下只是担忧大人身体。” 谢执深邃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许久,就在顾长安快要坚持不住时,他终于挪开了。 他系好腰带,淡淡道:“母亲近日可好?现下在做什么?” 顾长安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夫人十分担忧大人身体,日日都来探望,此刻应是在院里用午膳。” “嗯。” 谢执慢条斯理地由小斯伺候着净完面,而后将指尖细细擦拭干净,“那便先去瞧瞧母亲吧,这些日子,母亲应是担心坏了。” 很快,谢执变来到了主院。 林氏正在用膳,桌上只几道清淡小菜,林氏持着筷子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亲。” 谢执跨步走进,“母亲在想何事,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直到听到他的第二声母亲,林氏才骤然回过神,手中的筷子都不自觉抖了抖。 她先是有些惊慌,但很快将心绪掩盖下去,惊讶道:“执儿,你何时醒的!” “怎的不让人来禀报?你才刚醒,不宜走动,有事遣人来说一声就行!” 林氏满脸责怪,站起身来拉着谢执,左左右右看得仔仔细细。 谢执笑了笑,柔声道:“儿子既已苏醒,自然该来见见母亲,母亲不必担忧,儿已然大好了。” 林氏仍不放心,“何时醒的?可还有哪处不适?刚苏醒身子还弱着,快坐下!” 转头她又吩咐嬷嬷说:“快去厨房,让他们做几样清爽的小菜,再熬些粥送来。” 谢执被林氏一把拉着坐下,见她眉间忧色难掩,嘴角无奈勾了勾,带了几缕难得的少年气:“母亲总是这么爱操心,儿子都这么大个人了,哪里还会不小心把自己折腾坏。” 林氏白了他一眼,声音却软了:“你若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操心呢。你昏迷这一个月,我这觉都不敢睡沉,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她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明明自小最怕苦,这回总受了苦头了吧!下回再执行公务,务必要小心些!” “让母亲担心了,是儿子不孝。待我再养几日,定会补过孝心。” 林氏见他神色如常,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药还得按时喝,膳食也要清淡些。” “都瘦了,脸色也还是不好。” 谢执低头应了,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盏。他垂下眼帘,望着氤氲的热气,脑中却像有雾一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林氏见他神情怔忡,便缓声问道:“可是又觉得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让王院正再来瞧瞧?你可别逞强,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你伤的是胸口!哪能一醒就满院子跑?!” 谢执回过神,收敛起方才那点迷茫,转而笑道:“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再养几日便好。” 母子闲聊了一会,膳食就摆了桌。 桌上的粥冒着热气,林氏不时夹菜到碗里。 谢执吃了几口,又觉得胃里一阵微涨。他放下筷子,“母亲,儿子饱了。” 林氏瞧他才吃了几口便不吃了,不由絮叨着劝:“再多吃些,不吃身子怎能撑的住呢?你亦长大了,怎么还像囡囡似的——” 谢执正低头饮茶,听到“囡囡”两个字,动作忽然一顿,眉间微不可察地拧紧了。 他迟疑一瞬,抬头望向林氏,语气带了些茫然:“……母亲,你方才说什么?囡囡?” 林氏手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神色微微一滞,但很快定下心神,轻描淡写地笑了,按照和谢昭商量好的说: “你这孩子,莫不是摔坏了脑子?囡囡便是你嫡亲妹妹阿,你小时候最护着囡囡了,如今怎么连这都忘了?” 谢执怔怔地看着她,脑海深处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撬开了一条缝。 许多零零碎碎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细雨蒙蒙的清晨,有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扑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唤阿兄。 夏日院子里,两人追逐着捕蝉,她摔倒了哭成了泪人,他慌忙抱起她,小小的手背在她后背轻拍,安慰着哄她不哭。 再大了些,书房里,她趴在案边,一边学着他写字,一边偷偷吃袖口藏着的果脯。 这一幕幕,恍若隔世,却又清晰得仿佛昨日。 谢执皱着眉,心口仿佛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母亲,我……”他有些艰难地低声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她?” 林氏强自镇定地笑着把他手握住,顺着他胳膊轻拍:“你是伤得重了,昏迷这么久,记不得也是常有得事。慢慢调养,什么都能记起来的。” 谢执静了半晌,又问:“那她……现在在何处?” 林氏眼神下意识闪烁了一下,嗓音低了许多,“囡囡她……去岁家里给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如今早已嫁到北边去了。她夫家待她极好,你放心就是。” 谢执没说话,只是定定望着她。许久才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河面辽阔,波光粼粼。 谢昭站在渡口,望着船工们忙碌地收拾绳索和木浆,直到 江面那一阵阵鸟儿蹄声,她才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自由了。 这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江风,只觉胸腔仿佛被冲洗过一样,浑身都透着从未有过的清凉自在。 身后,春桃和夏枝默默跟着,春桃手里攥着包袱,夏枝亦望着江面,目露怅然。 谢昭回头看她们,心里满是愧疚,好在,她们同她一起逃出来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远处渡船已然靠岸,木板搭上石阶,船家高声吆喝着:“客官快上,错过了便要等下半日!” 谢昭看了一眼身旁的二人,点点头,示意上船。 春桃轻轻拉住她衣袖,指了指渡船,心中有些不安。 “没事的。”谢昭低声安慰:“路引已经备好了,也无需担心户籍问题,我们会好的。” 渡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她们穿着素衣补裙,混在南来北往的客商中间,竟也显得寻常。 有人打量她们,但也很快被旁的事情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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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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