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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那么简单?那么简单值得你提前暴露身份?” “怎么说是提前呢,明明是纪大人聪慧至极,轻而易举就窥破了我的伪装呀。”被褥里窸窸窣窣了一阵,是赵敬时翻了个身,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或许会有波折,但我不是神算子,做不到算无遗策,只是一些可能的推测。” 清浅的呼吸覆在纪凛耳畔,纪凛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元绥身后牵扯的是漠北,又与靳怀霄走得近。新官上任,更何况是东宫太子,靳怀霁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的。”赵敬时嗤笑道,“毕竟他也清楚,皇帝让他们彼此之间此消彼长,平衡势力,再怎么闹也属内政,而漠北是外敌,孰轻孰重,皇帝清楚得很。” “靳怀霁会沿着这条线深挖下去,直到能够挖出扳倒靳怀霄的线索,在这之前,说不定耿仕宜的死也会被一起按住,为了抓更大的错。”纪凛喉头滚动,“你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 “你对靳怀霁很了解。” 这句话来得突然,赵敬时微微怔了下,然后垂落眼睫,遮蔽了里头汹涌的情绪。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翻身平躺回去,规规矩矩躺好了,“这一出借力打力,最终还是要大人登场,才能唱得圆满。” * 赵敬时估计得不错,阙州消息传回大理寺,夏渊着急得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抓着纪凛坐了下来。 “太医院的元大人绝对不是当年跟着耿仕宜入京的元公子。”夏渊把桌子敲得笃笃响,“我带着人试探过了元绥的母亲,也走访了四周邻居,你知道……唉。” 阙州多风雪,京城开始加衣时,那边已经飘上了雪花,呼啸的北风撞着栓不紧的院门,夏渊敲过门半天,终于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动静。 那是一个半盲的老妇人,脚上趿拉着凑不成对的布鞋,袜子也只是用厚厚的棉布缠裹起来套进脚上,她手中撑着一支削得并不平整的盲杖,摸了半天才终于打开了门。 夏渊借口是元绥的朋友,出来办事路过阙州,想起他家中老母在此,特地过来拜访。 那老妇人听到元绥的名字时,因久病而黯淡的面庞有一刹的明媚,她哆嗦着双手,向夏渊合十感谢。 “我儿子……我儿子还好吗?”她的牙齿都松动了,但说到儿子还能听出些自己都没能感知到的骄傲,“这些年他孤身一人在外头,劳你们多担待啦。” 试探最忌多言,夏渊同她话了几句家常,只能在言谈之间暗暗地打听:“元大人医术高超,擢升迅速,不过,受到重用也就意味着分身乏术,太医院确实也很忙。” “是啊,忙,刚离家那会儿他还总会给我写信呢,后来说太忙了,就不写了。”老妇人笑呵呵的,“不写不写吧,他能闯出一番作为是他的本事,当娘的哪里能给他当油瓶子拖着,我呀,心里知道他好就好了。” 夏渊心里一沉:“大娘您……” “其实我哪能不知道呀。”她搓着开了线的棉裤,语气只有一瞬的低落,“我读书少,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京城肯定很好,哪里还能想着这天寒地冻的地方。” 一时有些寂寂,她没有察觉到,或许是因为耳朵也不甚好用,只是自顾自道:“不过这都无所谓,当娘的嘛,就希望孩子好好儿的。我这病啊,拖拖拉拉这么多年,也就这么回事儿了,但不能一直连累他过不上好日子。我现在想起他在京城做官,给皇帝效力,我就……我就……” 她刚想抬起手擦一擦眼角的泪,夏渊先她一步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了。 “不说、不说这个了。”她又呵呵地笑起来,“大人,劳你再同我讲讲,我儿子是怎么治病救人的?宫里的贵人们,都喜不喜欢他?” 她的眼睛看什么都是茫茫的一团影子,饶是夏渊坐在她身边,她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来判断,她的儿子真的很出众。 自然,她也无法看到,夏渊雀跃语气背后的哀伤神色。 他想告诉她,其实你儿子没有觉得你是拖累,如果那个太医院中的元大人真的是他,那么一定会排除万难,接她去京城团聚的。 但他在老妇人眼里看到的满足,又让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一具牵挂却含冤而终的尸骨,一个无情却意气风发的儿子。 夏渊不知道究竟哪一个对她而言更残忍,哪一个又会更幸福。 他只能沉默。 到最后夏渊告辞离开,外面风雪更甚,老妇人递给他了一把伞。 他谢过,撑着伞走出去老远,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风雪之后,老妇人依旧倚在门口,小而臃肿的身躯在雪雾里变成一团,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似乎试图在他的背影里,窥见一丝儿子身披官服、意气风发的影子。 “砰。” 夏渊一记重拳拍在桌面:“我还走访了阙州邻居,拿着现在太医院那位元大人的画像比对,没一个人能够认出来他到底是谁——耿仕宜将元绥的身份给了他,他现在又想杀人灭口,掩盖罪名,可怜真正的元绥还有他那翘首期盼孩子归家的娘!” “真元绥的尸骨已经找到了,但是还缺一个亲眼目睹耿仕宜行凶的证人。不过假元绥身份有疑且与耿仕宜有关之事板上钉钉,关键是如何撬开他的嘴。”纪凛拍了拍他的肩,“我们……” 折扇刷地合上,在手心里敲了敲。 “如何撬?现在就要撬吗?”靳怀霁漫不经心地合上门,漫步道,“我说大白天的大理寺怎么关着门又不让人进,若不是本宫,只怕还听不到少卿大人如此慷慨陈词。” 他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复而道:“本宫不请自来,两位大人勿怪,只是听说夏大人出访回来,本宫自然是着急寻个结果,看来是有眉目了?” 纪凛道:“是,但证据仍旧不全。” “不全就想办法全,重刑之下,铁打的人都要张口说真话,”靳怀霁狐狸似的眼一眯,“不过么……事关漠北,若那位假元大人真的来自漠北,现在为了一个阙州小子就要逮捕施刑,怕是会得不偿失。” 夏渊张张口,被纪凛不动声色拦了一下:“依殿下看,该当如何呢?” “漠北之人勾结大理寺卿进入内廷为官,他所图谋之事必定不小。”靳怀霁佯作头痛,“虽然本宫也想让耿大人之事早些结案,但此事涉及江山社稷,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殿下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靳怀霁笑眯眯地:“纪大人知我。” 纪凛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骤然攥紧。 “殿下是想让这些事的风声流出,让假元绥自乱阵脚,以此来分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夏渊蹙紧了眉,“我听纪大人说,当日挖掘真元绥尸骨时就发生了争抢,现在那个假的必定知道以假乱真之事即将败露,万一他要逃跑……” “所以要看住啊。”靳怀霁打开折扇,老神在在地摇了摇,“他想逃还没那么容易吧,总要打点好才能走,这打点之中……不就藏着证据吗?” 纪凛拳蓦地一松。 赵敬时昨晚梦呓似的轻语就这样闯进了他脑海中。 “明晚我们再去一趟元绥府上,靳怀霁也一定希望你这么做。”他轻声道,“知道你不喜欢靳怀霁,但他这个人还是很敏锐的,现在要扳倒他的敌人,我们不妨就跟着他的思路走,说不定事半功倍呢。” 第18章 月上中天,清荫巷内没了人声。 遛弯的野猫踮着脚走在细细的墙头上,惬意地抻了个懒腰,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趴着三个屏气凝神的人。 其中一个影子略微动了动,那野猫瞬间被吓了一跳,嗖地跳进了草丛里。 两束目光倏地转投过来。 夏渊唇角抽了抽,用气声道:“胳膊麻了。” 两束目光又无声地转了回去。 夏渊一阵气闷,越过好友专注的侧脸,将视线搁最外侧的赵敬时身上。 他之前就猜想过赵敬时的身份势必不简单,但听到纪凛要带他一同去元绥府上打探消息时还是狠狠吃了一惊,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连几次,只得到赵敬时淡笑的回望。 赵敬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纪凛也没有说的意思,夏渊在两边都只能讨哑巴亏,唯有沉默。 不过他确实是对赵敬时有些刮目相看,这才几日,赵敬时便能说通纪凛,让这等机密要事都能带上自己一道,且看纪凛还心甘情愿。 这绝对不只有这一张脸的缘故。 夜色渐浓,视野愈发昏暗,赵敬时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刺客对视线的感知异于常人,赵敬时也不恼,由着夏渊打量。 倒是纪凛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转过头来投了一记疑惑的目光。 他记得这人畏寒,不过那是“秋来”时说的,不知这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心的。 于是他张了张口,是个“冷”的口型。 赵敬时眼睛暧昧地眯起,笑嘻嘻地无声反问:“担心我?” 看来是假的。 纪凛抿住唇,刚想转过头,却发现赵敬时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时隔几日,陆北遥终于再度出现在这座小院中。 按照颜白榆在清荫巷的蹲守情况来看,陆北遥并不是每日都来,而是每三日来一趟,与元绥并不见面,只过来拿完信就走。 上次陆北遥来拿消息正是三日前,而当时素望山上尸骨抢夺一事还未发生,元绥就是再着急,也得今夜才能与陆北遥相商。 颜白榆再三保证:“这几日元绥早上按时入太医院当值,在宫门下钥前回家,没看到有什么异常吗,行迹一如既往,没什么异常。” 赵敬时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只好先按照计划进行。 如今陆北遥一出现,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他生得人高马大,表情上还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像是因为什么事而忧心忡忡,因此敲墙的动作也粗鲁不少,配上那半边脸上的刺青,更显得凶神恶煞。 金石之声传过,陆北遥伸手拿出信封,身影不自然地僵了僵,旋即收回怀中走出这座静谧的院子。 纪凛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上。 清荫巷已经处于西南角,再往外走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如今秋末冬初,草木凋零,光秃秃的树干像是一只只鬼影,幽怨地盯着陆北遥快步步入其中。 蓦地,他脚步一刹,回头看见了三个人影出现在身后。 “陆北遥,我记得你。”夏渊率先开了口,“当年漠北公主入我大梁和亲,为显天恩浩荡,特批你与令兄陆南钩住于京中,后来公主薨逝,陛下给了你兄弟二人选择的机会,留在京城,或返还家乡,怎么我记得档案记载你们兄弟二人都选择离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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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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