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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 “这样,月儿。”靳怀霁蹲下来,平视着她通红的一双眼,“大皇兄帮你把东西送进去好不好?之前月儿是不是最喜欢和哥哥放纸鸢了?大皇兄有个主意……好不好?” 他示意靳相月附耳过来,二人低低交代一阵,靳相月终于破涕为笑:“好!” “那就擦干净眼泪,不哭了。”靳怀霁按住她的肩,用指腹擦去她的泪,称赞道,“月儿真乖。” “公主。公主。” 靳相月骤然从回忆中清醒,下意识捏了捏肩头,七年了,这处却还能感受到那令人恶心的触感。 影卫垂首道:“要追吗?” “不了。”靳相月放下手,盯着那黑漆漆的入口,“不必了。” * 地牢的楼梯长而狭窄,凛冽的晚风簇拥着檀香灌进来,祈福寺四下寂寂,唯有祈愿红绸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敬时在如鼓如雷的绸声中神思清明了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迟迟不归,我便沿着往瑞王府去的路找你,沿途看见打斗痕迹。”纪凛紧紧拥着他,体温源源不断地暖着他冰冷的躯体,“靳相月把影卫藏在祈福寺,香火气都腌入味儿了。” 赵敬时垂着眼:“公主真不怕冲撞神佛。” “她不信这个。” 赵敬时微怔,短促地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同废太子还有懿宁公主很熟。糟了呀,纪大人百般遮掩的事叫公主捅得一干二净,都让我知道了呢。” 纪凛微微抿紧了唇。 赵敬时觉得自己有些发热,头晕脑胀的,不然也不会伸手出去抓那些随风飘扬的祈愿绸缎。 “在这儿定的情啊。”红绸光滑细腻,从他指尖溜走时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祈福寺都是求平安的,怎么不去月老祠。” 纪凛不愿意提这个:“你发烧了,少言,回去好好休息。” “看在我平白无故遭了这场罪的份儿上,给我讲讲吧。”赵敬时语调轻缓,“定情都说了,不差这一桩。” “平白无故?”纪凛揽着他的手紧了紧,“若不是你想见靳相月,她手下的影卫能是你的对手?” 那巷子中的打斗并不激烈,纪凛指腹抚过刀痕,心下了然。 赵敬时是故意的。 他故意放水给对面影卫,故意被带走,都是顺水推舟。 再看他面对靳相月的态度,纪凛更加确定,赵敬时他一定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 赵敬时有什么非要见靳相月的理由吗?他既然接了怀霜案的单子,又如此清晰地将那些人串成了一条线刻进了暗杀名单,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最终靳怀霜的身亡与靳相月有关,而靳相月不在名单之上。 赵敬时沉默,只是抬眼望向远方。 在漆黑的夜色中,那些嵌了金边的红绸随着晚风摇曳而波光粼粼,像万千星子坠落凡尘,赵敬时抬手接了一把,那些安然的祝愿就落进他掌心与眼瞳。 阖家安康。稚嫩的笔体落着陌生人的名字,赵敬时眼睛眨了眨,松手放掉了它。 红绸拂过他的眼睫,带着令人心安的香,然后承载着美好的希冀继续在尘世间流淌。 “回去再说吧。”纪凛打断了他的沉思,“你烧起来了。” * 赵敬时这场发热比纪凛想象中还要来势汹汹,老郎中半夜被叫起来时,赵敬时已经陷入了昏睡。 纪凛从北渚手中接过浸得冰凉的布巾,轻轻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赵敬时睡得很不安稳,应是烧得难受,呼吸时急时缓。 老郎中枕过脉,将被角掖了个严严实实,示意纪凛同他出去说。 “大人,以老朽之见,这位公子是风寒之邪入体、肺气失宣所致发热,老朽已开了方子,服下后静养便好。”老郎中将药方递给纪凛,“只是恕老朽直言,这位公子体质偏差,万万再不可受冻受凉,且心气郁结,还需大人多加照拂。” 纪凛顿了顿:“心气郁结?” “是,此次发热有外因也有内忧,内外夹击,方才来势汹汹。” 赵敬时此人虽然工于心计,但平素也实在是个很开朗爱笑的性格,若不是此次诊脉所言,心气郁结四个字纪凛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能与赵敬时搭上关系的。 老郎中看懂了他的情绪变化,缓声道:“若是日日郁郁得以让人瞧见,说不定还没有如此严重,最怕便是如此,明面上令人瞧不见,内心里积压的东西过多过重过沉,到了一发不可收拾之时,才真是心力交瘁、无力回天。” “我记下了,多谢。”纪凛攥紧了那张药方,突然问道,“方才你说,他体质偏差。但平日里他身手矫健,这又是从何说起?” “练武可以强身健体,但不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老郎中摸了摸胡子,“他应是曾经冻伤过,因此格外怕冷,这是伤了身体根本所致,靠练武健体是养不回来的,只能多加注意。” 老郎中带着药箱告辞了,北渚速速去抓药,屋里骤然空了下来,纪凛缓步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 赵敬时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挣了出来,白色寝衣更显得他整个人形销骨立,连指尖都泛着苍白色。 纪凛轻轻抓起他的手腕,要给他塞回被子里去。 蓦地,赵敬时猛地握住了他的手。 纪凛还以为他醒了,然而并没有,赵敬时像是陷进了梦魇之中,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赵敬时?赵敬时?”纪凛没有挣开他,双手握紧了他的,“听得见我说话吗?” 赵敬时没有听到,呼吸之间甚至带了哽咽,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发出的都是没有含义的单音。 纪凛的手紧了紧:“……阿时?” 一滴泪从赵敬时的眼角氤氲成珠,沿着他的眼尾落下。 这次纪凛听清了他的带着哭腔的呢喃:“……娘……” 他呛了一口气,猛地咳嗽起来。 “阿时!赵敬时!!”纪凛连忙把人拥进自己怀里,一面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不着急不着急,慢慢咳,别慌,别慌。” 赵敬时温热的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濡湿的睫毛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湿痕。 “都是……都是我……” 赵敬时整个人像是一只滚烫的火炉,无力地靠在纪凛怀里,梦里的场景很杂乱,他怎么也喃喃不全他的心中事:“他们再也……没有阿时了。” 晨光熹微。赵敬时的这场烧才终于偃旗息鼓。 他缓缓睁开眼,嗓子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干涸,还没分清何时何地,就听上方一个声音轻轻传来。 “醒了。”纪凛坐在床头,眼睛熬得通红,看起来是一夜没睡,“哪里难受吗?” “纪……” 赵敬时刚开口,瞬间便被喉头的痒意席卷,猛烈地咳嗽起来。 纪凛给他垫好了枕头,又替他轻轻拍着后背,一言不发。 脖子上的掐痕跟着他的咳嗽起起伏伏,看起来像是一枝经历了诸多摧折的花枝,孤独无依地插。在一只琉璃瓶中,再用些力就要断掉。 怎么会有人杀人时那般利落,平素又这般脆弱呢? 终于,赵敬时慢慢平复下来,纪凛贴心地端过来温水。 “多谢纪大人。”赵敬时喝过一口,“让你费心了。” “不必。无事就好。” 纪凛又转身端过一碗药:“正好,刚能入口,把药喝了吧。” 赵敬时接过来捧在手心,没有立刻服用,而是盯着药汁,目光发直地呆了半晌。 纪凛也没催促,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我这病,要紧吗?” “不要紧,风寒入体而已,喝了药养着就没事了。” 赵敬时却摇了摇头:“我是说,能赶上懿宁公主出嫁吗?” 纪凛眸色发沉:“这么在意?” “不在意不行。”赵敬时的指尖因为药碗的温度而渐渐泛红,“元绥要挑一个时机成熟的时候带靳怀霄走,那必得是一个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消失的日子,如果是我,一定会挑在懿宁公主出嫁那日。” “公主出嫁,宫门大开,所有百姓也会赶着这场热闹,虽然靳怀霄作为皇亲要观礼,但礼成后的宴席最为杂乱,皇帝也无心留意哪个儿子的去留,是吧?” 赵敬时无声地点点头。 “昨夜那郎中说你心气郁结,我本不信,现在倒明白了,病中还要琢磨这些事,你累不累。”纪凛把蜜饯捏在手中,冲他摇了摇,“喝药,喝完了许你含着。” 赵敬时被逗笑了:“大人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三岁小孩也比你聪明,就为了见靳相月一面,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赵敬时顿了顿,这时候否认也没有意思了,转而道:“纪大人仿佛不喜欢懿宁公主。因为废太子的死与她有关吗?” 纪凛不答反问:“那你为何不杀她,你连靳怀霁都敢杀。” 赵敬时叹了一口气:“这不一样。” “这哪儿不一样呢?” 赵敬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纪凛:“……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要杀了她?” “你查怀霜案难道没有查清思宫走水之事?”纪凛正色道,“靳相月以纸鸢往清思宫中投物,每一个箱子下头都装了大量火。药,宫中人只要擦亮一颗火星,整座宫殿便能瞬间陷入汪洋火海。” “你觉得她是故意的?” “故意如何?不故意又如何?”纪凛意有所指,“难道在你的刺杀名单上,所有的人都是主动要将靳怀霜、赵家、郑家置于死地的吗?” 赵敬时垂眸去看那漆黑的药汁,低声道:“所以在纪大人心中,只要是导致了靳怀霜被废、被扣上谋反罪名、以及死亡的人,都该死。” 纪凛回答得干脆利落:“对。” 赵敬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偏执了啊,纪大人。” “把药喝了吧。”纪凛点了点他的碗,“不说要赶着靳相月的婚宴养好身子么,再不喝拿什么养。” 赵敬时抿了抿唇,抬腕一饮而尽。 一颗蜜饯适时抵在他唇边,趁着他喘息的功夫,直接塞了进去。 赵敬时看起来有些怔,纪凛却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收拾东西准备上朝去了。 “婚期。”赵敬时含着蜜饯,“婚期是什么时候?” “腊月初八。” “嫁谁?” “刑部尚书韦颂塘的儿子,韦正安。”他顿了顿,“差点儿忘了,靳相月不在你的名单上,可韦颂塘在啊。事有急变,你要因为靳相月放过他吗?” 第21章 晨光熹微,明懿宫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元绥安静地候在门外,大约过了一炷香,明懿宫的门才缓缓打开,宫女请他进去。 明懿宫本为孝成皇后故居,按规矩公主皇子自有别宫居住,但皇帝宠爱靳相月,特许她在母后宫中长住,待出阁分府后再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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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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