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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杀的风刮过东门宗庙,一路卷到北门素望山。 靳怀霁带着东宫卫风度翩翩出现在此处。 靳相月一早告知他靳怀霄要做祝祷使,便料想到了元绥要趁机带着靳怀霄跑,唯一能走的就是北门素望山。 这里山道错综复杂,冬季人员寥落,前几日驿站里却突然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人有着不同于大梁人的深邃眼瞳,还有藏在领口下的兽头刺青。 捉贼见赃,此时此刻漠北人现身素望山,靳怀霁视若无睹了许久,就是为了今日。 元绥必定在此处接应,驿站里寂静得出奇,靳怀霁打了个手势,东宫卫瞬间将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元大人。”靳怀霁拢着袖,看起来一副好好脾气的模样,“本宫真是好奇,今日是懿宁公主大喜之日,怎么元大人不去喝一杯喜酒,反倒来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藏朦呢?” 驿站寂寂,靳怀霁也不急,拢着袖续道:“本宫都在这里了,元大人再遮掩就没有意思了。不若这样,本宫特地从席间为你带来了一壶美酒,你我二人对饮一杯,再聊聊耿大人的事或者……元公子的事,如何?” 话音未落,驿站窗户蓦地打开一扇,暗箭猝然飞出。 靳怀霁不闪不避,登时便有东宫卫扑在他的面前,将那木制短箭一刀劈断。 木屑飞溅掠过靳怀霁额发,他伸出手指勾了勾,将那缕缭乱的发别到耳后。 “不欢迎本宫啊。原来这就是你们漠北人的待客之道,真的是……”他语调一凉,“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刻,东宫卫蜂拥而上,一脚踹开驿站大门,门扉破碎,潜伏的暗流奔涌而出,与东宫卫手中长矛长刀兵戎相见,漠北人撕掉了伪装的皮囊,兽头刺青深深刻入靳怀霁眼中。 他被东宫卫护在身后,胜券在握地一笑:“叫你们主子滚出来。” 漠北人怒吼道:“无耻的大梁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靳怀霁点了点额角,“那这个听不听得懂。” 蓦地,一点寒芒闪过,方才还怒气冲冲的漠北人额角爆开一朵血花,重重倒地。 靳怀霁的声音激昂得可怕:“元绥!再不出来,这些人本宫一个不留!!!” 冷肃的风灌了驿站满屋,靳怀霁艳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又一个漠北人被斩杀于东宫卫刀下,鲜血蔓延过他的脚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人越杀越少,元绥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靳怀霁从那血雨腥风的气息中,窥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他劈手从东宫卫手中夺过长刀,将紧紧护住里屋的漠北人一刀砍杀,木门推开,他那笃定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 元绥不在这里,靳怀霄也不在这里! 中计了!!! 第22章 “靳相月只要将我特意相求祝祷之事告诉靳怀霁,以他的多疑敏锐便一定会去素望山。”元绥低声道,“可惜,那里的人只是幌子,大隐隐于市,靳相月和靳怀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正接应我们的人,其实在南门外。” 换了平民衣裳的靳怀霄抬眸望去,京城冬季的天空万里无云。 纷纷扬扬的花瓣在寒冬腊月的萧条中显得格外娇嫩,京城正南门上,皇帝靳明祈单手扶住墙砖,瞧着那些象征着安宁祥和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舞龙队与舞狮队交替从人群中越出,面带薄纱的宫女挽着编织的花篮紧随其后,从里头掏出一把又一把颜色各异的糖果,分发给喧闹的小孩子们。 其乐融融,喜气洋洋,连素来威严的皇帝面上都染了几分笑意。 纪凛随侍左右,心绪却不由自主地依旧飘到赵敬时身上。 这人什么都不说,早上他起床离开时,赵敬时兀自还在熟睡,大半边脸都埋进松软的枕头里,看起来十分安宁。 若是他不知今日有何等腥风血雨要发生,纪凛怎么也觉得这应该是一场好眠。 但他早已知晓这些人的安排,靳相月、靳怀霁、元绥,这几个人各怀鬼胎,明争暗斗,赵敬时身在暗处,临云阁往下一砸,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如果元绥想带着靳怀霄离开京城…… 一条清晰的思路逐渐在头脑中成型,那一瞬纪凛心思转得飞快,朝服下右手攥成拳,他蓦地抬眸往下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擦踵的人潮。 赵敬时淡笑的脸映入脑海,笑也单薄,话也单薄:“大人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陛下。” 皇帝正与众大臣交谈甚欢,闻声回眸,纪凛谦卑地拢着手,道:“今日懿宁公主出阁大喜,臣有一言,望陛下采纳。” 靳明祈来了兴致:“怎么说?” “公主是天之骄女,贵不可言,陛下一向宽悯众生,不如亲自播撒喜糖、赐下福果,陛下万圣之尊再加上公主千金之喜,必定庇佑我大梁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靳明祈被一席话说得龙颜大悦:“好好好!惟春说的是啊。今日是兰儿出阁之日,合该与民同乐!若是念婉还在……” 纪凛低垂的视线一僵,皇帝自己也顿了顿,转而想起什么似的,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带着随侍亲卫大臣缓步走下了城墙。 百姓被御林军拦在集宁大道两侧,皇帝御驾降临,无不跪下相迎,一时间呼号万岁的声音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纪凛将手中福果与喜糖交给靳明祈,目光快速掠过黑压压的百姓,所有人千篇一律地低着头,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得像是在等待神佛赐福。 “惟春。”纪凛回过头去,见靳明祈侧了侧身,示意他上前来,“你们年轻人脚力快,与他们一同分发些离得远的,总不好厚此薄彼,薄待了部分。” 纪凛唇角勾了勾:“遵旨。” 三法司随行随侍,纪凛自宫女手中接过木篮,一面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道:“百姓体质各异,有的易疲累的手举得低,有的羞于面见天颜的不敢抬手,这些都留心着些,不可不给,万万不能误了陛下雨露均撒、福泽苍生。” 话毕,他先提起其中一只篮子,自御林军抬起的长矛下走过,步入人群之中。 御驾在前,无人敢乱动乱跑,纪凛抓着一只福果信步而行,目光一一扫过跪伏诸人的面孔。 那些百姓的手臂高低不齐,如同春日里刚刚长出的草叶,风一吹就会微微摇曳,唯有一株随着疾风的凑近而越晃越厉害,像是经受不住风吹雨打的嫩芽。 一只福果轻轻放在那娇嫩的草叶上,四周的嘈杂盖过纪凛的低语,唯有二人能听见:“瑞王殿下怎么在这儿呢?” 紧绷的那根线猝然断裂,靳怀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元绥制止不及,这一嗓子吓坏了不少人,百姓目光陡转,就连皇帝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看见纪凛这边的情形时,脸色蓦地一沉。 纪凛在这一瞬间调整好了表情,惊讶与不解攀上那张平素表情寥寥的面庞,显得格外生动:“瑞王殿下?” 他的表情是诧异的,但那双眼睛却如冰雪般凛冽,眼底的那一抹墨绿色漾开,居高临下地望着靳怀霄。 元绥的手快要触摸到靳怀霄的衣角,纪凛猝然弯腰,一把攥紧靳怀霄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把他从人群中拔了出来,紧跟其后的夏渊当即反应过来,立刻带着大理寺诸人擒住一旁面色灰败的元绥。 两人被甩到皇帝面前,靳怀霄已经抖得说不出话,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哭,皇帝眼中划过一丝微妙的嫌恶,当即没有了“撒福”的心情,龙袍一甩:“摆驾回宫。” * 皇宫中喜气未褪,乾安宫的大门一关,最后一缕阳光被阻隔在外,殿内皆是砭人肌骨的寒。 靳怀霄与元绥双双跪在松软的地毯上,寒气顺着指腹与膝头攀上来,冻得人发抖。 更冷的是靳明祈的表情,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金龙龙首:“说说吧。你不是祝祷使么,怎么会出现在百姓之中,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他眼风一转,落在一旁垂首不语的元绥身上:“你又是何人?” 宫中落针可闻,靳怀霄的牙齿发出“咯吱”难听声:“陛……陛下,儿臣……” “回陛下,微臣是太医院太医元绥。”元绥抢过话头,俯身拜下,“微臣今早入宫侍奉瑞王殿下,发现殿下略感风寒,恐有发热之兆,为了确保祝祷顺利,微臣得殿下首肯,是以随侍左右。” 靳明祈不言,元绥将眉心紧紧贴在手背:“不料祝祷途中遇到奸人刺杀,祝祷队伍冲散,微臣拼死护送殿下逃离——陛下真龙天子坐镇南门,戒备森严,歹人必定不敢前来,再加之瑞王殿下担忧惊扰圣驾,微臣便找出了几件民间服饰,与瑞王殿下躲藏其中。不想还是让陛下误会,微臣万死。” 靳明祈目光沉沉:“瑞王,是这样吗?” “是……是……”靳怀霄仓皇道,“是这样的。” “原是如此。”纪凛记述的笔锋未停,语调平缓,“难怪方才瑞王殿下惊惧异常,莫不是把臣也当成歹人了?” 靳怀霄悚然一抖,一时讷讷不敢言,靳明祈眼中未褪的犹疑愈发旺盛。 他甩了甩手中佛珠,转而看向元绥:“朕瞧着你倒有几分眼生。” 元绥微微抬起些头:“微臣人微言轻,太医院太医皆是国手,微臣实在是……” “到底是人微言轻还是做贼心虚?元大人,都到乾安宫了,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乾安宫大门被打开,靳怀霁肩头还染着素望山上未化的雪沫,用手掸了掸,方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儿臣参见陛下。” 靳明祈面上未见意外,只是抬抬手:“太子怎么来了?” “惊闻三皇弟祝祷途中遇险,儿臣特派东宫卫追查至素望山,终于搜到端倪。”靳怀霁抬起头,幽幽地盯住了元绥的侧脸,“元大人,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宫替你说?” 元绥依旧保持着微微抬头的谦卑态:“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讲一讲,你究竟是‘元绥’,还是漠北大萨满,拓跋绥。” 元绥身体蓦地僵直了。 “拓跋绥,与你同名的元公子当真是凄惨,被你与耿仕宜联手坑杀,尸骨在素望山上埋了十年才重见天日。”靳怀霁震袖道,“当然了,与虎谋皮的耿仕宜也自食恶果,你花钱买他的命,让这桩丑闻永远不见天日,拓跋大人,好手段啊。” 纪凛瞥了一眼夏渊,后者会意,当即跪下道:“陛下,臣等奉命追查耿大人遇刺身亡一事,种种线索指向漠北。几经辗转,发现太医院的元绥大人先前与耿大人交往,然而来路不明,甚是可疑。” “三法司兵分两路追查,发现果然元大人身份有异,乃是冒名顶替,真正的元绥已经被耿仕宜与其联手杀害。另一边,发现这位元大人与漠北人来往密切,秘密互通书信,而那漠北人正是当年贤妃娘娘带入大梁的漠北护卫,陆北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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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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