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刻,赵敬时眼神一凛,撑着纪凛的手腕翻身而起,一把抓住纪凛腰间佩剑,刷地抽出——孤鸿剑的寒光映彻乾安宫! “林禄铎,今天我们新账旧账,该一起算算了。” * 风声鹤唳。 金吾卫反叛,靳怀霁逼宫,皇宫内乱成了一锅粥。 小宫女提着裙摆,急惶惶跑进顺华宫,淑妃居然还在打香篆。 “娘娘!!”宫女扑通跪在她裙边,“太子逼宫,有人往咱们宫里来了,快跑吧!” 靳怀霁此举没有退路,第一个要杀的一定是除自己之外唯一有继位资格的靳怀霖。 江璧晗放下香勺,杏眼里划过一道寒光。 “母妃!”靳怀霖扑进她怀里,“大皇兄他……” 江璧晗没有看他,没有替他拭泪,反而将他推开几寸:“有劳你了。” 谁??? 靳怀霖与宫女一同回过头去,身后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人手持双刀,面色阴冷,手掌却是温暖的。 颜白榆顿了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谨遵姑娘吩咐。” 姑娘??? 江璧晗迅速从发间拆下一柄金钗,拉着靳怀霖一起交到颜白榆手里,推着他合拢掌心。 “此钗末端有昔日‘拘魂道’门令。见此令者如见门主,同孤鸿那块有一样的效力。” 江璧晗十指纤纤,却在暗处生有薄茧。 那是杀手终日习武才会生的茧:“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拘魂道、临云阁,都不能独善其身。” “此战。” 二人四目相对,看清了里头的嘱托:“必捷。” “母妃——” 靳怀霖被颜白榆一把抱起,江璧晗将不舍与担忧藏在心底,反手抽出了梳妆台下的三把峨眉刺,一把挽发,两把握于手中。 她冷静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小宫女:“有我在,怕什么?”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那峨眉刺上露出镌刻的二字,风霜多年未曾改—— 紫微。 * “报——!!!” “大人!外面不知来人何处,将我们的人团团围住!!” 林禄铎老胳膊老腿早就不能亲自提剑砍杀,躲在金吾卫的后头,闻言目眦欲裂:“什么?” “你真以为我这个阁主是徒有虚名?”赵敬时一脚踹翻冲上来的金吾卫,几乎要蹬到林禄铎脸上去,“就你有人?我没有??” “你——你——”林禄铎恶狠狠地盯着他,“其余人都别管,先给我杀了他!!!” 一道寒光劈面而过,纪凛面若寒冰,只差毫厘就能割断林禄铎的喉咙。 攻势削弱了几分林禄铎的气场,他落在赵敬时身边,尾指轻轻碰了碰赵敬时微微发烫的手背。 他低声道:“别硬撑。” “还成。”赵敬时用牙叼着绷带扯紧,将被林禄铎用刑的地方裹严实了,“区区小伤,不足杀人来得让我兴奋。” 话音未落,两道游龙一样的影子掠了出去,锋芒毕露,剑影随着人形划出银蛇一般的激荡剑气,眨眼间三进三出,血流无数。 砰地一声,屏风被砸倒,大太监拂尘一甩,将靳明祈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靳明祈被靳相月她们拥在中央,悲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大梦没有清醒。 从来威严的地方变得沸反盈天,殿内暗红色的地毯被血液铺就了新鲜颜色,泛着一阵又一阵令人作呕的腥气。 低眉顺眼的丞相脱下了伪装的那层皮,看向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恭顺与谦卑,只有满怀的恶意与讽刺,要逼着他滚下皇位来。 殿外,喊杀声响彻云霄,仿佛这里不是庄严的皇家禁地,而是苦寒的边境小城。 荒唐。 荒唐、荒唐、太荒唐!!!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靳明祈紧紧攥着座上龙首,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和权柄。 那两个人—— 纪凛手持太行剑,一改昔日文臣那副沉静模样,素来如霜如雪的眉眼间也写满了杀戮与血腥,金吾卫的鲜血泼在他的脸上,好像只如一捧温热的水洒在面上,丝毫不阻拦他劈向下一个人。 而另一个。 另一个…… 靳明祈的头开始剧痛,他看见了那个“孤鸿”的面庞,可又像是没看见,神思像是被铁水注牢了枷锁,拒绝着他、抗拒着他去分辨出有关于这张面庞的任何记忆。 他只能看清此人身形消瘦,却蕴含了极强的力量,那腰肢每一下都能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杀人的手法老道又自然,长剑一进一出,洋洋洒洒的血珠如同一场纷飞的雪花,可一丝一毫也沾染不上此人的衣摆。 靳相月感受到靳明祈猝然粗重的呼吸,她眼眸一沉,转身从袖中掏出一颗赤色的药丸。 “父皇,您别急,我们一定会没事的。”靳相月端起桌案上一杯茶,手掌一盖,就连药带茶一起哄着气到神志不清的靳明祈吞了下去,“您定定神,好好定定神,儿臣陪着您呢。” “报——!!!” 一片金铁交鸣,那声突破重围的禀告就显得尤为清晰,林禄铎已经被逼退到了殿外,闻声连忙接下:“何事!?” “报!大人!太子殿下已带兵杀入京城,即刻便到皇城下!!!” 赵敬时脸色一冷,抓起一旁金吾卫的长箭,劈手扔出,正中那人眉心! 长箭削断林禄铎的一缕发,他张狂地笑起来:“看见了吗!听到了吗!哪怕你有多少人手,到头来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太子登基乃是天命所归!如今大事将定,你们还要负隅顽抗不成!?” 纪凛捏了捏赵敬时的手指:“夏渊和段之平在外面,百姓无虞,别乱想。” 赵敬时重重地“嗯”了一声。 纪凛突然笑了一声,两人肩并着肩,手抵着手,面对着群狼环饲的局面,低声说话竟然也能说出一种耳鬓厮磨的亲昵:“阿时,你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赵敬时下意识想反问“哪句”,但看着眼前千钧一发的场面,突然就不必问了。 ——阿时。我再次郑重其事地问你。你真的,想要毁了大梁吗?” ——之前我就问过你,你说这种腐烂糟朽的朝堂留着有何用,毁了也不可惜,但如今毁掉的机会近在眼前。 纪凛知道他明白了:“你还记得你的答案吗?” 赵敬时掀起眼帘,被纪凛眼中的信任承接了满怀。 “还记得吗?” 赵敬时攥紧了孤鸿剑:“我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 话音未落,太行剑先他一步出鞘,替他挡去蜂拥而至的金吾卫。 而他猛地转头,长剑轻鸣,指住了龙椅之上、几近神志不清的靳明祈。 第77章 七年了。 赵敬时提着剑快步向龙椅走来。 自从明懿宫院内风雪夜一别,他七年来不曾直面过靳明祈的脸。 该如何讲。其实他记忆里靳明祈的模样已经很模糊。 唯有那双怨毒的眼睛,抹杀了十七年的父慈子孝,在寒风朔雪中如同看着仇人一样盯着自己,在最初的最初让他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枕头湿透,不知是汗还是泪。 但那都是以前了。 他已经来到了足以与靳明祈对视的位置。 他无声地注视着靳明祈,靳明祈惊恐地盯着他。 他不知道在靳明祈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但他早已不在意。 孤鸿剑指向靳明祈的那一瞬,这位急火攻心又惊恐万分的帝王终于承受不住最后的这一缕寒光,双眼一翻居然昏倒在大太监的怀里。 一行人吓坏了:“陛下!!!” 靳相月托住靳明祈沉重的身躯,暗地里向赵敬时递来了个动手的眼神。 杀了他。 赵敬时攥紧了孤鸿剑。 杀了他! 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在叫嚣。 杀了他!!! “铮——” 剑锋轻鸣,如一条刁钻的蛇,绕开了扑在靳明祈面前的林鹤笙与大太监,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令人眨眼都来不及,便已经结束。 那一剑也很重,重到整个乾安宫都沉寂了一瞬,林禄铎失去了调度的理智和心神,所有金吾卫也持械僵在了原处。 天地仿佛静止。 林禄铎眼珠一动。 ……杀、杀了???这就杀了??? 下一刻! 太行剑一力降十会,剑光横遭一大片金吾卫,纪凛撞出一条血路,大吼:“阿时!!!” 孤鸿剑收剑归鞘,赵敬时伸手一掏,被割开的龙袍里流出的不是属于这位帝王的心头血,而是从中掉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 说时迟那时快,赵敬时五指一收,根本不留恋靳明祈是死是活,足尖一点自高台上飞身而下。 林禄铎骤然反应过来:“拦住他!!” “谁敢!!” 太行剑剑光一凛,纪凛以一敌十、锐不可当,剑锋一翻,赵敬时如一只灵巧的燕落在剑身,纪凛双手扶住剑柄,旋即狠狠一抬! 赵敬时借力而出,脚踏三四名金吾卫的头颅,如蜻蜓点水,自那重重包围下的乾安宫里飞掠而出。 他手里攥着令牌跑得飞快。 赵敬时,再快些、再快些!!! 熟悉又陌生的长街数年来在他的梦里回荡,他记得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如今都在他的足下,目送他迅疾而去。 阿时,再快些、再快些!!! 郑尚舟曾经告诉他,怀霜,君子之道者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再快些、再快些!!! 仁德的人不忧愁,睿智的人不迷惑,勇毅的人不畏惧。 靳怀霜!!! 他终于来到了皇城上。 夜幕四合,炮火代替漫天星子坠入凡尘,明明灭灭里,谁的面庞都看不清。 靳怀霁手伸得长,连金吾卫都被策反,如今皇家十二卫彼此敌我不分、群龙无首,如同一团散沙,根本不知发生何事。 叛军浑水摸鱼,杀了大半抵抗的力量,如同一张深渊巨口,一寸一寸地要蚕食掉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城。 段之平带着定远军专挑漠北人砍杀,好不容易抵抗一批又一批,又被靳怀霁逮住空子,假意派人询问他们。 “定远军皆在京城西门外等候传召,你们深夜来此,可有圣旨?” 段之平刚杀出一身血,闻言险些骂人:“你在放屁!?” “没有圣旨,带兵入京城,甚至逼近宫墙,按照谋反罪论处。”段之平仿佛看到靳怀霁露出阴森的微笑,“来人,将他们——” “传陛下圣旨。” 那一声在炮火中尤为清晰地传来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