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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卿钰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是空荡荡的一片,床上仍留有余温,那个人只在他身边睡了两个时辰就出发了。 天刚蒙蒙亮,他起身正常洗漱,穿好衣服后便开始如往常一样,来院中练剑。 对于陆峥安的不告而别,他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异样,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淡漠。 剑气震荡,院中梅花花瓣簌簌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前方未白的天空还留有一片暮色。 暮色之中,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从景都城的边关刚刚出发。 “老大,你真的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走了吗?” 陈飞骑着马跟在陆峥安身后问道。 前方一身银色铠甲、行装肃然的男人懒懒抱胸,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声音淡然:“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婆婆妈妈的。” 由于背着他,陈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听他声音可以称得上是风轻云淡。 陈飞心中啧啧称奇: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老大吗?按他以往的认知,此刻的老大早就应该抱着自己媳妇抱头痛哭才对,再不济也会在出发之前依依不舍留恋关照半天,怎么会这么淡定?? 他问:“老大你真舍得沈大人?不难过不伤心?” “啧。”男人的声音不屑一顾,“舍不舍得都不能耽误正事啊,再说,你老大我这么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沉溺于情情爱爱这种小事之中,根本不伤心好吗。” 陈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看见男人抱着胸的肩膀在抖,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他策马来到陆峥安前面,看见男人用手捂着眼睛,心道果然如此,他翻了个白眼:“手拿开,看看你的眼睛。” “……”陆峥安不语,只是默默别开了脸。 “别装了。”他拿剑戳了戳陆峥安。 “好吧。”陆峥安把捂着脸的手拿开,露出通红的一双桃花眼,眼角还沾着泪水,声音含着哽噎,期期艾艾道,“陈飞,我舍不得我家卿卿,离开我他可怎么办啊,他孤身一人留在景都,我是真不放心啊,没了我有人欺负他怎么办。” “嗤。”陈飞无语,冷笑道,“我看离不开他的是你吧,还要硬撑。再说,人家沈大人本事不比你小,你还担心他,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敢嘲笑你老大,”陆峥安演够了,挤出来的眼泪瞬间消失不见,他笑着摇摇头,拍了一下他脑袋,“没大没小。” 虽然笑着,但弓着的眉宇却不见轻松。 两个人并肩骑马走了很久。 陈飞看着前方即将日出、暮色将退的天色,还有随着大军出伐扬起的尘土,静了片刻。 除了刚刚在他面前刻意的表演,旁边的陆峥安又恢复了往常沉着一片的面色。 陈飞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既然不舍,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来送你,而是一个人默默出发。” 陆峥安懒懒地摸了摸手上的银枪,望着前方盘旋的大雁默默不言语,没有回他这句话。 许久后,当空气中只能听到阵阵马蹄声的时候。 陈飞听到他说: “就是因为舍不得,才不想当面离别,我怕我看见他就不想走了。” …… 霜寒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光,攥着剑的人清冷如雪,目光迥然,面色肃然。 行云流水的一个收尾动作做完后,沈卿钰将剑收入剑鞘。 练完剑后,他如往常一样坐在石桌上擦汗,觉得口干,拿起茶盏刚准备倒水,却发现里面没有茶水了。 下意识地,他朝身后喊道: “陆峥安,帮我拿——” 话出口,才发现身后一片寂静。 往常陆峥安总是会等他练完剑,侯在他旁边给他倒茶准备早饭,和他一起用完早膳后才会出发北大营。 但现在陆峥安已经出征了,没有人再在他身后抱胸等着他,也没人再在他练剑的时候在旁边指导他,更没有借着指导剑术的名义对他浑水摸鱼、抱着他亲昵狎弄了。 他耳边彻底落了个干净,再也没人烦他了。 但为什么? 手边触碰着凉透了的茶杯,他的心就像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一样? 心下烦躁,他也不想继续练剑了。 拿汗巾擦了一下汗,他收敛神色,走进房间里准备换身衣服,去见提前下过拜帖的韩修远。 坐到床边穿好衣服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少带了什么,目光在床上逡巡着,视线突然触及到床边的一块玉佩。 神色一顿,那是陆峥安的玉佩。 ——自从二人住在王府后,先前曾多次引起二人之间误会的玉佩,被陆峥安当成了和他之间的定情信物。 按照那个男人的话来说就是:“你拿着我的玉佩,我拿着你的,这样我们分开的时候,可以彼此睹物思人。” 当时他想要回自己的玉佩,陆峥安非要他把玉佩送给他,还非要他随身带着自己的玉佩,导致他也养成了穿衣的时候随身携带玉佩的习惯。 只不过以前是随身带着自己的汉白玉佩,现在是戴着陆峥安的青龙玉佩。 陆峥安还说这块青龙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以后要送给儿媳妇的,现在送给他刚刚好。 他从床上捡起玉佩,眼中浮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漆黑的眸子几度沉浮。 最终,他将陆峥安的玉佩收入袖口中,随身携带了起来。 刚准备出门,走到院子中却听到阿牧的声音: “这梅花好看是好看,就是难打理,一晚上就落了这么多花瓣在地上。” 沈卿钰驻足停在了远处。 他抬眸去看那颗梅树。 约摸有十多年的老梅树种植在院子正中央的位置,郁郁葱葱的梅枝在春初展开最后一波绽放,红梅披着此刻的晨光绽开点点红玉,新抽的枝桠似泼墨般晕开暮色。 这时不知是哪里的风吹过回廊,惊起花瓣簌簌落下,冷香随风袭来,一丝不留地全部侵入他的鼻尖,惊的他一个激灵。 “大人,您起床了?”阿牧放下手中的笤帚,擦了擦手,“我去给您准备早膳,您想吃什么?” 沈卿钰却望着梅树出神,没有说话。 阿牧朝他走过来,脚边却被不知被什么绊到,他连忙弯腰去捡,嘴边念叨着:“这梅枝是何时断的?昨天风也没这么大啊。” 闻言,那站在门口的人却浑身一震,似喃喃道:“梅枝?” 梅枝?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脑中响起: “阿钰,我出征后,你可以每隔几天寄一根梅枝给我吗?” “为何?” “梅枝寄相思,看到梅树就像看到了你,我会很安心。” …… 沈卿钰快步走上前,朝阿牧伸出手来:“阿牧,梅枝给我。” “啊?什么?”阿牧有些懵,“大人您要这个做什么?” 虽然奇怪大人现在的要求,但他还是听话地把手中的梅枝递给了沈卿钰。 沈卿钰接过手中的梅枝,转身刚准备走,但又注意到手中的梅枝只剩下零星几朵花瓣了,他又蹙起眉头。 这个不够好看,他转身朝身后开的正盛的梅树望去,视线瞄准了开的最盛、花瓣最多的一根细枝,然后快步上前,起身折下。 将梅枝藏在胸口的时候,他朝身后怔愣的阿牧吩咐:“替我给韩修远传句话,我晚一个时辰后来找他。” 说完,就朝王府马厩的方向奔去。 等那道白雪一样的人影消失后,阿牧这才反应过来: “啊,哦,好,好的。” 骑上马后,沈卿钰挥动着马鞭,夹紧马腹催促着胯。下骏马加速前行。 神色却是少见的焦急——希望可以赶得上。 疾驰时凛风灌满耳边,呼啸声中他撞碎了数里外的薄雾,也撞破了他心中始终萦绕着的那层薄雾。 ——刚开始得知他不告而别的消息,他并没有多么不舍和惊讶,而是神色如常地做自己的事,因为他觉得分别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发生天大的事也不会影响他想做的事,他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当身边那个吵闹、喧嚣、滋扰的声音消失后,他却逐渐感到了一种不适应和寂然。 或许这样的不舍和离别愁绪来的很晚,但却像拨开迷雾一样,让他心中的感受逐渐清晰起来,清晰到他无法不去面对。 是的,他不舍陆峥安的离开。 马蹄甩开数道风痕,掠过耳边的风声似千层梅树绽放。 远处暮色退散的天空逐渐升起朝阳,隔开了天地之间的距离。 当马蹄踏过最后一片晨阳的时候,他终于抵达了景都边关大军出征的山头。 峭壁如剑刺破鱼肚白的天空,笼罩着连绵起伏山脉的雾气也被晨阳驱散,远处错落的天地被缝合成一片。 天地之间只剩下立于山头那抹雪白色的人影,独自寂然地迎着前方硕硕的风。 他垂眸望着脚下的天地—— 尘土飞扬,此刻的山谷空荡荡一片。 峡谷地上只剩下几排交错有序的脚印。 陆峥安他们,已经走远了。 修长的手指将嶙峋的梅枝攥的极紧,直到攥到手心发白。 然后,卸力地放开。 那清雪一样的人,脸上的情绪埋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 怀中的梅枝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远方似有羌笛响起,回荡在高低不平的山谷中,从北方来的大雁独自在空荡的山谷中徘徊,尤不肯离去。 而他手中的梅枝,没有送出去。 第37章 怀崽 离陆峥安出征的时间过了一个月,沈卿钰收到了段白月传给他的信,说他找到了可以替他解毒的法子,今晚就到景都。 关于段白月替他看诊这件事,发生在他剿匪中毒后的两个月前。 由于醉生梦死的药性,据段白月所说,他腹部长出了子胞之地,如同女子一般可以孕育子嗣,而在此之前,他曾因中毒和陆峥安在温泉池春风一度…… 因出使江南不想节外生枝的他,当时便让段白月帮自己把脉给封住了,所以在这期间,无人能探查到他身体的异样,就连会医术的陆峥安也丝毫没察觉出异样。 他怀着复杂的心绪,坐在王府大厅之中等候段白月的到来。 烛光从他侧脸打过,映照出他忐忑不安的心。 门外如约响起脚步声,守在门外的阿牧朝来人唤道:“段大夫您来了。” 他手心都攥出了汗,随即抬眸去看。 一道月白色的修长人影来到门外,那人腰间挂着一个紫青葫芦,面容慈悲、眉目柔和。 “段兄。”沈卿钰凝眸道。 “多日未见,子瑜可还安好?”段白月语含关切地问道。 “一切都好,劳段兄关心。”沈卿钰轻声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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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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