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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拿过案几桌上的茶杯喝一口,手却瞬间因为尖锐的疼痛而失力,杯盏“哗啦啦——”地声音倒了一地。 “大人?您怎么了?” 马车外赶马的阿林听到这动静,顿时停下了马鞭,连忙掀开轿帘看他,随即便一眼愣住。 “大人您……” 只见那霜雪一样的人紧紧攥着木桌边缘,枕在手上的头垂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到那光洁的额头上布满黄豆大小的汗珠,鬓发都沾湿了,咬牙切齿、带着痛苦的声音从那清冷的人嘴里传出: “阿林,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让侍卫立马去请段大夫来沈府,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第二,速速回府,快马加鞭!回府之后让段大夫进我卧房,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 收到命令的阿林重重点头:“是!大人!” 待他出去后,沈卿钰蜷缩着捂住剧痛难忍的腹部,绯-红的后腰衣摆被汗水全部湿透,上面绣的鹤就像被折断了羽翼的孤鸟。 …… 回到沈府后,在阿牧关切的眼神中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让他将门紧紧关上出去,然后坐在了卧房的案边,扶着冰凉一片的额头,心中思虑万千。 他心里清楚,此次身体有恙,大概率和之前中的醉生梦死有关,心如擂鼓般跳动,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上心里的不安和公事繁忙的疲倦,让他有颇有些精疲力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等段白月推开卧房进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撑着手在案边睡着了。 但仅仅只是阖眼了片刻,段白月一推开门他就被惊醒了。 “子瑜,阿林说你身体有恙,可是此前余毒未消?” 来之前他便听阿林说过沈卿钰剿匪中毒的事,但此前朝廷的太医都去看过说没事,病案他也亲自看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又在忙顾太师的病抽不出空,便想等沈卿钰这段时间忙过后他再过来仔细替他检查一下,没想到现在被突然叫过来,脸上不免添上一分担心。 沈卿钰睁开眼,看向面前来人。 青年约摸二十来岁,长相清秀,一双眼睛明亮出彩,眉间凝着一种照见天下、慈悲悯人的柔和;唯独腰间别着的紫青葫芦万年不变,松松垮垮地坠在腰间。 由于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此刻身上只简单搭了一件素色外袍,还有清晨的晨露沾在他衣袖间。 “夜深唤你,扰你清梦了。” “你我之间还讲这个?先让我诊一下脉。” 见到他满是疲惫,段白月敛了敛神,上前将手搭在他脉上,仔细查探着情况。 沈卿钰看着面前人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平静渐渐转变为一片紧张,最后骤然瞪大眼睛愕然失色,似乎有极为离奇、超出他认知的事情发生了。 片刻后,段白月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和欲言又止。 他嗫嚅着唇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说无妨。” 沈卿钰敛起眉宇,开口道。 “子瑜,先前你在黑风寨是怎么中的毒,可以再跟我仔细说一遍吗?” 沈卿钰垂眸,将先前黑风寨剿匪中毒的事,掩去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和他说了。 “那毒老鬼太过阴毒!”段白月一拍桌子,语气十分忿然,“竟给你下这种下三滥的药!” 沈卿钰食指蜷缩,微微一曲,克制着情绪问道:“醉生梦死…到底是什么毒,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必瞒我,如实说就好。” 段白月站起身,将腰间的酒壶取下来,喝了一大口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这是他行医多年,面对众多生老病死、药石无医后,养成的喝酒镇定的习惯。 人都说医者仁心,段白月无疑是个合格的大夫,可就是因为太称职、太悲悯,才会在见多了人间疾苦、生离死别后,无法轻易走出来,养成了酗酒的习惯。 当然现在还谈不上生死,只是遇到疑难杂症,他也会喝两口提神。 “醉生梦死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想来是从南疆那边传来的。”他神色不无忧虑,“你的脉象现在十分混乱,原本沉稳有力,现在却紊乱一片,纯阳之脉中陡然生出一股阴脉,现在两股脉互相冲撞,更奇怪的是……在小腹三寸之处,好像陡然生出一块子胞之地来。” 他犹豫地看着沈卿钰,似乎是怕他不懂,于是解释道:“意思就是……你现在的身体,如同女子一般可以孕育子嗣。” 听到最后一句话,原本强撑着镇静的沈卿钰瞳孔骤然震缩,不可置信道: “你说什么?!……和女子一般孕育子嗣?” “对。”段白月艰涩地回答他,“虽是天方夜谭,但这件事确实做不得假。”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沈卿钰攥紧了桌子边缘,仍然不敢相信,“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会孕育子嗣!”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下来,竟是一副极为狼狈的样子。 段白月不忍地看着他,脑中快速思考着解决之法,突然一闪而过某个念头。 “事发突然我倒是忘了,虽然我暂时没办法找到这个毒的解药。但若要触发孕育胞胎这种情况,还需与男子交合,才有可能会怀上。”他看着沈卿钰在烛火映照下清冷依稀的脸,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你家中并无小妾通房,又何谈男子娈童?此毒虽诡异,但除了这种倒阳为阴的刁钻问题,于你身体并无其他害处,是以只需清心寡欲一年,等药效过去,你的一切生活皆可如旧,届时……” 还没说完,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若有呢?” 段白月愣住:“什么?” 沈卿钰几度阖眸,近乎难以启齿道:“若和男子曾有…过呢?” 段白月僵在了原地,他是大夫,他当然明白沈卿钰是什么意思,能让他这样冷清冷性的人特意出言强调的,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看他沉默不语,沈卿钰脸色愈来愈苍白,竟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扶不住,险些从桌子上滑下去。 段白月连忙扶住他,收敛情绪,冷静分析道:“事非绝对。孕育子嗣讲究阴阳调和、精元相契,这样的事还是很可能不会发生的,这样的巧合不到最后一刻看不出来。” 沈卿钰咬牙:“要多久才能看出来?” “寻常女子若有身孕只需一个月就能看出来,但你是男子,倒阳为阴,情况特殊,最少要两个月……” 沈卿钰沉默许久。 窗外清辉月色,映照在他如雪一般的脸上。 他道:“如此,便先给我一碗堕胎药吧。” 这是最快的办法。 段白月断然拒绝:“不可!不是我不给你开这个药,实在是你现在身体不宜用如此伤害大的药,如果一不小心导致毒性乱窜,你可能会浑身筋脉逆流,从此沦为一个废人,更有甚者性命难保!” 沈卿钰深呼吸一口气,指节攥的发白,眼眶微红、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依你的意思,若真的怀上孽种,我还只能生下来不可了?” 段白月心疼地看着他。 ——生为男子,离奇产子,换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位高权重、冷傲如霜的沈卿钰? 他了解他,这样的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段白月行医数十年,本是个江湖闲散侠客,由于替无辜买药百姓出头,得罪权贵导致被陷害下狱,是当时时任衍州知府的沈卿钰作主,为他寻找证据,才救下他一命,是以沈卿钰于他,可以说有再造之恩。 二人相识五年,此前他从南方来到景都本是受沈卿钰之邀,给顾太师看病,谁料中途竟遇到这样的变故。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子瑜,我当然知道这样的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以你我之交,我定会竭尽全力替你解决这件事。你给我个时间,终归是毒药,必然有解药,我去南山找我退隐的师傅,我记得他于此道研究颇深,想来可以找出一个万全之策。” “让你既不用伤身体,也不用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后面的话沈卿钰神情恍惚地听完,段白月叫来阿牧,根据这些时日沈卿钰身体可能出现的状况,给他开了点清心静气、祛火安神的药后,让他们定时煎煮给他吃,便回去思考对策了。 等他走后,沈卿钰一直在卧房中枯坐良久。 月色如凉。 沈卿钰握着凉透的杯盏,脑中是段白月的最后一句话: “事无绝对,到时若真找不到解药,你又不巧真的…,为了你的性命考虑,还是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想出解决之法……” 阿林端上来的饭他一口没吃。 桌上的茶都凉透了。 沈卿钰摸到怀中一块玉佩。 他走到窗前,随着“砰——”地一声。 那块青龙玉佩被他狠狠砸到了院子泥土中,积雪后才干的泥土还很湿软,玉佩没有碎裂只是被泥土弄脏了些许,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阿林看着摔窗关门的沈卿钰,担心地唤他:“沈大人……” 寂静的空气中。 只剩下沈卿钰沉冷的声音: “拿着我给的画像,通知应天府,全力抓捕一个姓陆的贼寇。” 第8章 解药丢失 这边段白月先出发去南山了,沈卿钰还在等抓捕消息。 可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傅荧邀他去浮云楼一聚,说是手里有他这几日苦苦追寻的东西,请他务必前来。 傅荧是在寿熹手下办事的秉笔太监,也是他十岁时便认识的“师弟”,之所以叫师弟,是因为他们曾同受过顾太师的教导,只是后面出了很多事后,沈卿钰便不再和他来往了。 二人于朝政和待人处事上风格截然相反、理念也相悖,长年累月,便成了彼此都看不顺眼厌弃的存在。 沈卿钰这次是孤身前去的。 脱下平时的朝服,他今日只穿一身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策马前往。 刚到浮云楼的天云阁,就闻到一阵阵甜腻扑鼻的熏香。 沈卿钰深深皱着眉头,用剑挑开了天云阁的纱帘,抬眸往里看去。 只见重重纱幕掩映之中,软玉锦缎铺就靠窗边的榻上,躺着容资奇佳的一个少年。 他眉眼生的极为姝丽,和沈卿钰的冷若冰霜不同,绚丽的眉梢眼角自带一股阴柔的媚态,额心一点朱砂痣衬得他整张脸在这个珠光宝气的隔间里更加夺目耀眼,此刻他身上裹着一件狐裘,白绒绒的狐狸毛捧着他的脸,就像捧着一颗熠熠发光的明珠一般。 他旁边的案上香烟缭绕、有娇美的侍女跪在他旁边给他捶腿,周围堆积着各种珠宝字画、古董名件。 最引人瞩目的是塌边那立着的屏风,看用料是来自江南巨贾世家李氏所造,极为奢侈稀有,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紫檀香的清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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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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