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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敛了敛眉,抬脚走了进去,躬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双眼浑浊无神,握拳抵着嘴唇止不住的咳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苍老,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败气息。 “来了啊。”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朝卫徵招手:“老七啊,你过来父皇这儿。” 卫徵乖顺的垫了个蒲团,跪坐到了他面前。 老皇帝侧了个身,布满皱褶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感慨万千的轻叹了一声道:“昨夜父皇又梦到你母妃了,她看了朕一眼便走了。” “朕*知道她一直都在恨朕,恨朕害了她娘家父兄母亲,恨朕害得她一尸两命。可那时候朕被奸臣蒙蔽了双眼错信了小人,并非出自本意,她不能理解朕。” 老皇帝说了很多,其中掺杂着几分悔恨,但更多的却是在为自己辩解开脱。卫徵垂着眼睑沉默不言,作为一个合格的孝顺儿子,这个时候他应该顺着老皇帝的话语为他递台阶,可卫徵对他只有满腔的恨意,一点父子之情也无,没有当场一剑刺死这不要脸的老匹夫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了,又怎会顺着他的意? 他沉默不语,老皇帝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自己没了趣,没说几句就止住了话语,唯余一句感叹:“她恨朕也是应当的,是朕强求了。” “母妃已经去世多年,父皇想开些吧。” 卫徵没什么感情的说了这么句生硬的安慰,老皇帝长叹一声:“人老了,难免会回忆往昔,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卫徵道:“父皇还老当益壮着呢,怎会老?” 老皇帝摆了摆手:“你不必哄朕了,朕的身体自己知道。” “老了,不中用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叨叨嘘嘘的念叨着,极为不甘,怎么一眨眼他就那么老了呢?老到捏在手中的权势都不得不拱手让人。 卫徵缄默不言,老皇帝可以说自己不中用了,可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当了真。 这种时候搭腔,分明就是自掘坟墓。 老皇帝念叨完了突然沉默了下去,视线缓缓落在波澜不惊的卫徵身上。 锐利如刀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老七,你是朕所有儿子里最为通透的一个,想必已经猜测到朕寻你来的意图。” 卫徵瞳孔微缩,早在他遣人传唤自己时就猜到他必然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交代给自己,只是没想到老皇帝这般直接。 他抿唇不语,犹豫了片刻,双手掌心交叠垫与额心上,趴伏着行了个大礼。 “儿臣斗胆猜测,父皇是为传位一事召见儿臣。” “猜对了,你果然聪慧。”老皇帝闭目点了点头,“朕此前有意立闵儿为新帝,而你则册封为摄政王,与太傅左相一同辅佐闵儿。只可惜如今闵儿眼看着是不行了,朕意欲立你为储,你意下如何?” 老皇帝每句话都说得极为真挚,好似当真是真心实意属意传位与他,可却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处处都是陷阱。 卫徵心中冷然,面上却是不敢置信的抬头,眼底并无皇位加身的惊喜,反而惶恐不安的微微颤抖着嘴唇:“儿臣……儿臣愚笨,并无治国才能,太子哥哥厚德流光,朝中也极具威望,无论那一方面都比儿臣更为合适,还望父皇三思。” 他紧张得话语都说得不太利索了。 提起太子,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确实啊,太子高风亮节,配得上一个儒雅君子的名号,只可惜……”都是装出来的。 后面半句他并未说出口,卫徵的态度他看在了眼里,心中已经有了成算考量。 “朕乏了,这事以后再议,你先去看看闵儿吧。” 他说罢捏着眉心闭目假寐,也没给卫徵再表达意见的机会。 卫徵站起身,欲言又止的片刻,还是默然退下了。 从御书房离开后卫徵直接找的钟桐,卫闵果然不太行了,吐过血后一张小脸乌青,眼瞧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小皇孙身上的毒着实棘手,原本预测是能吊着命拖延上三个月的,只是没曾想病情突然加重了。本来情况还算稳定的小皇孙昨夜差点就一命呜呼了,钟桐与太医署已经是尽了全力才把他从阎王殿里给拉了回来。 卫徵道:“早前几日就已经返程了,可最快也还要五六日才能抵达。” 钟桐敛眉沉思,显得忧心忡忡。 卫徵复又问了句:“他还能拖多久?” 钟桐不太肯定的回答:“未必能拖到师兄回来,尽力而为吧。” 卫徵看了榻上神情痛苦的卫闵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当父亲的原因,他竟隐隐生了些恻隐之心。 说到底卫闵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可惜投错了胎。 生在这无情的帝王家,无人能置身事外。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摊上了个狠毒的父亲。 “小皇孙病情突然加重,父皇肯定会来过问,你应该清楚怎么做吧?” 卫徵点到即止,钟桐了然的点头。 卫徵只在卫闵这待了一刻钟左右便离开了,刚走出房门,迎面见到一个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 “见过嫂嫂。嫂嫂来看闵儿?” 卫徵是故意这么说的,太子妃的神情分明是有意找他。 果然,太子妃垂眸道:“不,我找你。” “若是嫂嫂是为了闵儿的事找我,那很抱歉,我帮不了嫂嫂什么。是谁要谋害闵儿,想必嫂嫂心中也有了计量。嫂嫂与其来找我,不如先去找一找太傅吧。” 卫徵直接点明了说,太子妃曾经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秀外慧中,不可能猜不到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只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 太子妃脸色煞白,手指绞紧了手中的丝巾,明艳大气的眼眸之中是难以压抑的怨恨。 卫徵不用动脑筋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自觉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便自行与她道了声别,错身擦肩而过往东宫外走去。 “闵儿……” 在他错身而过的瞬间,太子妃张口说了话,可又想起什么来收了声。 贤王与太子皇后之间的恩怨她不可能不知道,无论站在哪个立场,卫徵都不可能会救害死自己母亲的仇人的儿子。 她眼眶泛了红,指甲死死的陷入了掌心,丝毫不觉得疼痛。 卫徵头也没回的离开了皇宫,再回到王府时,已是过了晌午。 他一心记挂着卫三,越是临近主殿,脚下的步伐就越是匆忙焦急。临了要踏进殿门时,他理顺了衣襟上的皱褶,确认身上一丝不苟后,才抿着唇端着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他视线不经意的一扫,主殿里的婢女和仆从噤若寒蝉的站在寝殿门扉两侧,而屋檐下的台阶上,卫三挺着个肚子跪得板板正正的。也不知跪了多久,深秋午后的太阳不算猛烈,也晒得他脸颊飞红,鬓边汗湿。 “谁让你跪着的!?” 卫徵气急败坏的冲了上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泰然自若?
第76章 七六他与卫三之间有着很大的认知错误…… 卫三承认他在赌,赌卫徵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恻隐之心,赌只要自己示弱求情,他会心软把孩子留给自己。 他垂着头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却极为平淡的说:“随云犯了错,跪着是应当的。” 卫徵眉头一皱,以极为不认同的强硬语气道:“你确实有错,可怎么罚什么时候罚,本王都还没做决定,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 他作势要将卫三扶起,可卫三却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下缓缓的摇头,态度极为坚决。 这可就让卫徵有些恼火了,他不舍得冲卫三发火,后头的婢女和内侍就成了出气筒。 他问婢女:“侧妃跪了多久了?” 婢女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回道:“大约有三个时辰了。” 也就是说卫三从早上就跪到了现在,卫徵面色阴沉得风雨欲来。 他阴恻恻的说:“侧妃要跪,你们就不知道拦着?” “没拦着也就算了,为何还没差人来禀告本王?” “奴婢该死!” 回答的婢女被吓得红了眼眶要哭不敢哭的,连同其他内侍婢女都被纷纷跪了下去连声告饶。 “李旦呢?他又在哪里?如此玩忽职守,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主子的?” 卫徵呵斥完了婢女还觉得不够,又点起了管家的名字,大有问责到底的意味。 婢女内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细细的抽噎着。卫三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想因为自己一己私欲连累了无关的人。他轻轻唤了声:“王爷,与她们无关,是我非要跪着的。” 卫徵盯着他不再说话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齿的说:“卫三,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卫徵不顾还有旁人在直接喊了他的本名,可见这回他是真气上了头。 卫三瞳孔震颤,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了一般,刺疼到麻木。 终究是他高估了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这场豪赌,他大约是输了。 卫三眼中的光缓缓消散,他咬着下唇,嘴皮被咬破染了满嘴的血腥都不觉得疼。 他趴伏下身,语气苦涩的道:“是卑职逾越了,但请主子责罚。” 卫徵都被气笑了,卫三做着这番姿态,好似到头来都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他恶狠狠的咬牙道:“你确实是做错了。” 他说着俯下身,不由分说的将卫三直接拉了起来,而后拦腰打横抱起。 还在等着被宣判死刑的卫三只觉得突然天旋地转,下意识就伸手揽住他后颈,怔怔的看着他怒气冲冲的侧脸,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卫徵本是气极的,可掂着怀里的人,明明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却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抱着都觉得硌手。 小死士最是忠心耿耿,想必也是苦苦挣扎了许久才决定叛逃,流落在外吃了两个月苦头同时,恐怕也是内心备受煎熬。如今被抓了回来,自知犯了错想着坦白从宽自行认罚讨他开心也是正常,他何必这般小肚鸡肠的与他置气,让他更为不安? 卫徵心底给卫三找了无数理由,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原本冷硬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些许。 只是他气消了大半,却不能当真这样就放过了卫三,省得他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日后怕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他冷哼了一声:“本王要好好罚一罚你。” 他说着一脚踹开了寝殿的房门,径直抱着人走了进去。 婢女们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起身将房门关上,而后自觉的退到了庭院之中。 。 卫三被抱着放到了软榻上,说着要好好罚一罚他的人抽身往内室走了去,再回来时手捏了个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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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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