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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景茫然道:“那天我在升平楼,听打扫的宫女说……”说到一半,见他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就此侧过脸,闭口不言。
楚驭心中情潮涌动,抓着他的手握得太紧了,连自己脉搏剧烈的跳动都一清二楚:“你那天对我大吼大叫,气成那个样子,是以为我要跟别人成亲了?心里难过,对么?”
元景冷笑了一声,用力将手抽出来,翻了个身,不想理睬他。楚驭从后面将他抱住,有些急切道:“我怎么可能同别人成亲,大哥跟你说过的,这辈子谁也不要,只要你一个。”
他怀抱很紧,如同枷锁一般将他困在里头。元景看着桌上的琉璃灯,冷冷道:“你我同为男子,如此厮混在一起,已是有违天道伦常,怎么能成亲?”
楚驭道:“有何不可?成亲就是为了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什么天道伦常,本也不必求它们答应,只要你愿意便好。”
元景沉默了一刻,道:“我现在在你手上,你说一句要,我再不想也只能顺从。答应不答应,又有什么要紧?”
楚驭知他所指为何,苦笑一声:“景儿这是在怪我了,可你总不理我,我也只能用这种法子留住你。但唯有成亲之事,需你首肯才好。”
元景思忖片刻,道:“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放我出去了?”
楚驭叹道:“别说的像交易一般,大哥喜欢你,才想要哄你高兴。这些日子你冷着我,我心里不是不在意的,想与你成亲,也是想……叫你喜欢喜欢我,景儿,我们成亲吧。”觉察元景想要拒绝,将他往自己肩窝处一按,灼热的吻落在他头顶:“你可以不用急着回答,好好想一想,再告诉我,好不好?”
元景漠然道:“我知道了,你放开我吧。”楚驭才一放手,他便翻身睡到里面,不一时呼吸深缓,已然睡去。
隔日楚驭没有再来,只派人送来了龙袍金冠,元景这阵子形容消瘦,从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已是空荡荡的,司衣局已按照吩咐,改制一新,今日特意送来给皇上试试。小柳见了这一身衣服,心中还在窃喜,以为皇上终于把摄政王给说动了。
不想元景只看了一眼,便懒懒道:“先放到旁边吧。”兀自对着窗外出神。小柳怕他性子太倔,又把那位惹毛了,劝了几声,元景听得不耐烦,把他赶了出去,这才抱起手炉,对着那扇小窗外的天空发呆,不觉天色渐沉,就这么又坐了一日。
京师已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今日连天黑的都早了些。元景难得能有一夕安宁,用了晚膳,便早早睡下了,他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小柳在外敲门:“陛下,太医到了。”
元景心中一片茫然,暗想:“太医来做什么?”然而敲门声又紧了两下,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一下子就坐起了身,强自镇定道:“进来吧。”
门开之际,他已迫不及待地跳下床,赤足站在床柱边,巴巴地朝门口望去。小柳躬身而入,对元景眨了好几下眼,才朝旁边让了让,一个身影裹挟着风雪,立刻窜了出来,正是已私逃出宫的曹如意。他几步上前,跪在元景面前:“陛下,属下来救您了。”
他也不知在风雪里走了多久,才一进到这暖殿中,头发便不住地往下滴水。元景欣喜若狂,泪水跟着落了下来:“曹如意,你怎么进来的?”又是一阵脚步声走近,乃是薛乙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自去殿外喝茶。
曹如意道:“前些日子,属下见官府下令,不许人随意进出城门,猜到或许是您逃了出去,私下里多方打探,问到薛大人这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景苦笑道:“我哪有逃出去的本事?被人赶出去还差不多,不过那人只想看我吃苦,并不是真心要放了我,兜兜转转了一圈,又把我带回来了。”
曹如意摸着元景枯瘦的手腕,鼻腔微酸:“陛下,我都听薛大人说了,您受苦了。”
元景摇摇头:“总归衣食无忧,也不算受什么苦,你们在外头怎么样?昭容夫人呢?”
曹如意忙道:“那时城门紧闭,我们没能逃出京,加上夫人有孕在身,不宜奔波,如今住在京城一处民巷里。夫人一切都好,陛下无需担忧,今日我来,是为救您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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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密谋
元景对逃走全无头绪, 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扶起来, 惊讶道:“外头守卫重重,怎么出得去?”
曹如意道:“劳烦陛下与臣互换衣服, 待会儿您跟在薛大人后头, 小柳公公会替您打掩护, 外头已经准备好了, 等薛大人的马车出了宫,就会有人接应您到藏身之处。”
他二人身量相当,在这漆黑夜色之中,确是有瞒天过海的可能, 小柳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元景一听却急了:“这怎么行,我走了, 你们怎么办?”
曹如意道:“陛下,楚驭以您圣躬抱恙为由,专权独裁, 行大逆不道之事,百姓虽然被他蒙蔽, 但这阵子他多番遇刺,说明已经有忠臣义士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只要您离京后召集兵马, 振臂一呼,他的谎言便能不攻自破,稍明忠义的人也不会奉他伪诏了。至于臣的生死, 请您不要在意,天子落难,怎么能没有人为了您流血,能做第一个,臣与有荣焉。”
薛乙在一旁笑道:“说得好,陛下,臣别无长处,只知看病救人,只要还留在宫里,您的病便养不好,臣先前已被您难为过一次了,这一回再治不好您,也愧对先帝识拔臣于微末,又赐臣尚药奉御之职的恩情了。”
小柳已不声不响地收拾出一袋金叶子,此刻捧到元景面前:“陛下,这些您带着,路上用得着。”
元景听他们众口一辞的,愈发急了,连退了好几步:“不行不行,我走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况且就算出去了,我又能躲到哪里?这个时辰,城门都关了。”
曹如意安慰道:“您先躲到臣之前住的民巷里,再过一阵子便是除夕,到时候京中各色人往来不断,又无宵禁,咱们的人趁夜送您走,先去渠犁,那里如今是乌善王子主事,治下之臣也是先帝挑选过的,都是仁义厚道之人,必定会护您周全。”
元景忽然明白过来,当日父皇送自己去监军,又力排众议,立十六岁的乌善为渠犁王的用意,桩桩件件,都是在为自己铺路。鼻腔里一时酸酸的,静默片刻,才道:“朕知道你们忠心,只是这样是不行的,你们能在京中安然无恙这么久,是因为他后来答应我,不再去寻你们,我要是消失了,只怕他能将京城翻个底朝天,我就算躲到地底下,也会被他挖出来,到时牵连之众,难以计量,就连昭容夫人也保不住了。”
曹如意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道:“陛下,其实您原也不必保她。”
元景摇摇头:“朕答应过要护她周全,君无戏言,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曹如意急道:“可是您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受苦啊,那个乱臣贼子是绝不会放您走的!”
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名宫人细声细语道:“小柳公公,王爷听说陛下身子不爽,要来探望,软轿已过安丰门了,您仔细准备着。”
房中诸人脸色顿变,小柳应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虽还勉强维持着平静,可额头冷汗已经滴了下来,他六神无主地看着元景,颤声道:“陛下,怎、怎么办,王爷要来了。”
元景当机立断道:“你先送他们出去,待会他过来,只说我肩膀不太舒服,叫薛太医来给我看看罢了。”曹如意此番入宫,也是千难万难,岂肯就这么离开。元景坚声道:“他马上就来了,现在就算我出宫也是无用,况且在京中逗留太久,总归不安全,你回去后,先想法子把昭容夫人送走。除夕那晚,备上两匹马,在长宁殿密道出口等我和小柳。”转而看向薛太医:“您家眷众多,只怕难以带走,今晚之事,您权当不知情,只和从前一样,料就算我日后逃走,他也不会迁怒到您身上。”
仓促之间,曹如意也难与他细细分辨,只是听他一席话有条不紊,不像是敷衍自己的虚话,况且贼人近在眼前,今日也确实逃脱不得,只要顺其意而行。临别之际,元景将他拉到一旁道:“先前他说我下毒害他,此事大有蹊跷,你身边若还有方便走动的人,替我去北疆一趟,查个明白。”
曹如意对此人深恶痛绝,他切齿道:“什么下毒,多半又是他为了师出有名,随便塞给您的罪状罢了,您莫要被他骗了。”
元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若真如他所说,这宫里只怕藏有奸细,假以时日,必成大患,就算他说的是假,此事也终归要查一查才安心。”
曹如意闻言一振,这才明白过来,当即拱手道:“陛下放心,我这就着人去查。”
不多时,诸人散去,寝殿中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寂静。元景捡起一朵被风吹进来的梅花,思及刚才种种,总有些如梦似幻之感。司衣局送来的冠服尤在桌上,他抚摸龙袍上的玉片,长长地舒了口气。
楚驭来时,元景已经躺下了,他一眼望去,便看到元景侧身而卧,被子只盖到胸前,露出单薄的肩膀。小柳替楚驭解下被吹得冰凉的大氅,以气声道:“太医才走,陛下不舒服,就先睡了。”
楚驭见桌边还放着一瓶药酒,随口道:“他没擦药?”小柳一怔,这才意识到房中并无药酒味,心中暗悔没把戏做足,没等他想到说辞,楚驭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拿过药瓶,朝里间走去。小柳无声地在他身后拍了拍胸口,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楚驭调暗了灯烛,这才脱衣上床,将人抱了过来。元景才与人密谋出逃,多少有些心虚,虽不愿搭理他,也还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一声带了点鼻音,颇有些撒娇之感,楚驭小腹下血气一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睡你的。”然而大手却探入被中,解开他上衣的系带,元景只当他又来了兴致,有些厌憎地往下缩了缩。过不多时,便听他放下一物,又有双手搓揉的声音,继而肩头一暖,他温暖粗糙的大手已探了进去,握住自己瘦削的肩膀,轻轻按摩起来,一股浓烈的药酒味旋即在床帐中散开。元景回身看了他一眼,楚驭见他目光奇异,看了看掌下:“我手重了?”说话间,又放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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