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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什图把话说到山穷水尽,却换来这样一番“高论”,气得额边突突的疼,简直想一巴掌扇到他脸上,远远看到楚驭走过来,招手道:“来来老弟,你快帮我劝劝他,这小子我是管不住了。”
乌善在他背后喊:“他才不会帮你!他也喜欢跟小九玩!他晚上还带小九睡觉呢!”
这一声喊出去,楚驭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名为尴尬的情绪,乌什图没看见,在弟弟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滚,你以为谁都像你!”
乌善急了,跳脚道:“你问他你问他!”说着自己跑到楚驭面前了:“楚家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小九!”
楚驭看了一眼乌什图头疼的表情,淡淡道:“一般。”走到乌什图面前:“太子想你弟弟了,让我来接他进宫。”
乌什图朝外挥手,以动作示意他“快拉走吧”。乌善在后面听见了,立刻决定暂且休战,跑进房收拾东西去了。乌什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恨恨道:“老子一早发现他的时候,就该把他踢回赫齐去!”
楚驭不愿置喙别人家事,岔开话题道:“听说陛下给你们赐了婚,恭喜。”
说起这个,乌什图就更来气了:“有什么好恭喜的,横竖是假的,过了明年我就跟她散!”说到最后,恶狠狠地窥向那位公主下榻的方向。
楚驭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么?”
乌什图往石凳上重重一坐:“没有,那晚进去之后,那娘们根本不让我碰,说我这种贪图美色背信弃义的人不配做她的夫君,但为了顾全她父母还有龙越的脸面,让我跟她假意成婚,这一年双方秋毫不许犯,一年后她给我写和离书,让我走人,我要不答应,就要阉了我,你听听,这是人话么!还什么背信弃义,我是这种人么?”
楚驭颇为认真的点点头。乌什图气的一拳捶过去,楚驭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见他气狠了,劝道:“这不正好,你不是不想娶她么?”
乌什图没好气道:“我当然不想娶,但费这么多工夫娶到家,怎么能说散就散。”见楚驭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摆手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带阿善回宫吧,他要是给我惹事,你替我狠揍他一顿,这小子就欠打。”
乌善对他的嘱咐完全不清楚,此刻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裹,欢欢喜喜跑出来了,正撞见哥哥凶神恶煞的眼神,立刻头也不回的跑了:“我去马车里等!”
乌什图暗骂了一声,转头又发起了牢骚:“老婆难缠,弟弟也不省心,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扫了扫楚驭:“对了,阿善刚才说的是真的?你跟太子现在这么好?”
楚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了:“还好,他是君我是臣,他要我陪着,我还能把他打跑不成?”
乌什图十分了解他这个口是心非的性子,不以为意道:“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揍我时可没顾忌我是赫齐的王子。再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太子是比阿善乖多了,换做我有这么个弟弟,我也喜欢。要我说,你早就该跟太子搞好关系,难得燕帝也没有忌惮你的身份,你还不好好把握把握,将来能熬到太子登基,凭着年少的这份情谊,他能亏待你么?没准你能兵不血刃的从你父亲手里接管兵权,到时就算熬出头了。”
楚驭心中一震,他忽然想起了元景曾经给他说过的那个故事,也一下子明白了燕帝对他诸多不敬之举,加以纵容的原因。太子虽是他唯一的儿子,但性情温厚,又身中奇毒,不是个守业之主。大燕五京二十三州四百府的土地,他若想安安稳稳的在那座高台上看着,就需要有人保护他不掉下来。
楚驭不介意护他一时,但一世就太长了,尤其是被人算计着赔上一世,更让他心生厌恶。驯服过鹰的人,大概以为这世上所有的鹰都是能被驯服的。
乌什图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但楚驭一个字也不想听了,他冷冷道:“放手。”
他语气骤变,乌什图一愣之下不及反应,已被他拧着手丢了过去,气的他大骂:“你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的!”
跨出瞻云苑大门之时,楚驭无声无息地捏碎了那只袖箭,木屑随风飘落一地,方青并无察觉,看见他,笑道:“咱们回宫?”
楚驭冷冷道:“去给我找一只雏鹰来。”
因他最近心情不错,方青也敢于跟他开点玩笑:“又要给太子玩的?雏鹰不好养,我找个驯鹰的师傅,把鹰训得服服帖帖的,再给他送过去。”
楚驭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的吓人,连声音也森冷如冰:“我说要驯了么?”
方青被他看的心下一寒,笑容随即敛下:“是,我这就去找。”
楚驭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回宫。”
第21章 驯鹰(二)
御花园中秋霜似乎才刚刚化尽,楚驭便带着乌善回来了。彼此元景正坐在桌边看书,自他今年受冻,引得毒伤早发,燕帝便格外在意,入秋以后生冷之物都忌了口,衣服也比常人穿的厚了些。刚才在房中,元景嫌热脱了几件,听说人来了,把笔一抛就跑,结果刚出殿门,便打了个喷嚏,路也没看清,迎头撞到别人怀里,那人身上的气息却是熟悉的,元景仰头笑了一下:“大哥你回来啦。”
楚驭一看他那个毫无心机的笑容,心里就跟被毒针刺了一下似的,好在元景转头就从他身上错开,绕到后面找乌善了。楚驭听他们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头也懒得回,一声不吭地走了。
元景急匆匆道:“你真要回赫齐啦?”
乌善满不在乎的夸口:“是我哥要走,我才不走呢。”提了提他的衣领:“穿这么多你不热?”
小柳还嫌不够,拿着斗篷追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往他身上披,元景推着小柳,往殿中去:“不热不热,走,咱们进去说。”脚才跨入殿门,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咦,我大哥呢?”
乌善道:“我看他刚才走了。”压低声音在元景耳边道:“我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好,一路上都阴着个脸,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小柳赔笑道:“许是早上没睡好吧,世子五更不到就起来了。”
乌善恍然大悟:“那可能是回去睡觉了!”元景对他早起的原因心知肚明,本来立刻就要去找他,闻言嘻嘻一笑道:“那让他去睡吧。我们自己玩。”
两个人胡闹了一天,晚膳时元景觉得桌边少了一人,看看周围,惊讶道:“大哥还没睡醒么?”
小柳也觉得奇怪,换做往日,今天太子早不知被训几回了,哄着太子坐下:“殿下先用膳,奴才去看看他。”
元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坐之不住:“我自己去吧。”
楚驭所住的宫院中植有一颗高大的红枫,今年天冷的早,叶色已见深红,平日里他最喜在这棵树下练武。今日元景一走进去,便看到枝头凋零,红叶层层跌落一地,似被内力卷下来的,树干上还有不少利刃砍削的痕迹。元景眨了眨眼,攥了一下拳头,步履轻轻地走进房中。
里面极黑,元景低声道:“大哥?你在么?”
无人回应,行至里间,床榻上亦是空空如也,只余院中红枫被吹的沙沙作响之声。元景在房里转了几个圈,嘀咕道:“奇怪,人呢?”坐在桌边枯等了一会儿,只得先回去了。用膳时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楚驭。元景心慌意乱道:“不会是丢了吧?”
乌善安慰他道:“他这么大的人怎么会丢?可能在哪儿玩吧。”
元景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会儿,吩咐小柳:“我还是不放心,你叫侍卫去找找。”
令下了不过一刻,楚驭便冒了出来,元景一看到他,饭也不要吃了,急急忙忙过去拉他的手,楚驭负手一背:“殿下找我何事?”
元景还没听过他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就是两人相识之初也未有过,愣了一下才道:“没事,你吃过了么?”
楚驭道:“吃过了。”
小柳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楚驭今天有点奇怪,出声圆场道:“殿下一晚上看不到您,饭都没有好好吃,世子不如坐下来陪殿下再用点吧。”
楚驭低头看了一眼,见元景眼神期待,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属下有点累了,殿下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也不等许可,转身便走。他步履如风,身影消失时元景才反应过来,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追着他便跑,乌善在后面一迭声的喊人都没把他喊停下来。
元景追到房中,才发现他并不在那,问巡逻的侍卫,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元景莫名其妙受了这样的冷遇,心里委屈极了,气势汹汹地盘腿坐在他床上,誓要等他回来问个明白。也不知等了多久,到最后,他困的东倒西歪,被子也没盖,歪在枕头上就睡着了。朦胧间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将他抱进被子里,元景困的睁不开眼,条件反射伸手一拉,拉了个空,他以为是在做梦,喃喃着喊了一声:“大哥……”
楚驭视若惘闻,给他盖上被子便转身离去。晨光微熹之时,宫中晨钟震响,元景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身边空空如也,只有小柳守在床边,他还在犯迷糊,见自己盖了被子,以为是楚驭回来了,揉着眼睛问:“我大哥呢?”
小柳小心翼翼道:“好像在外面当值。”
元景打了个哈欠:“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感觉到。”
小柳心道:他就没回来睡。然而这话却是不敢在元景面前说的,应付了两声,便伺候他起床更衣。元景虽觉得昨晚楚驭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下学归来,还没看见他的人影,这才急了。差人去找,楚驭倒是闻风而现,可要跟他说话,他却爱搭不理的。
这一晚好歹赖到他房里。元景上床之后,故意将被子胡乱一盖,手脚全伸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他来给自己理好。谁知他只看了一眼,连话也没说一句,背对着他躺下,留出一大片泾渭分明的空处来。元景在他背后喊:“你到底怎么啦?”
楚驭呼吸平静,像是已然睡去。元景知道他是装的,气的转过身咬起了被角。两人在黑暗里僵持了许久,元景到底忍不住,转过来试试探探地去搂他,手才搭到腰上,立刻被打了一下,手背当场就红了。除却上次被坏人绑走时吃了点苦头,元景自出生以来,还没被人这么无理的对待过,愣在原地,不知该气还是该恼,过了一会儿,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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