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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凌厉如刀,进到深处,积雪厚逾一尺,难以前行。楚驭见元景冻得嘴唇都白了,有点不放心,带他寻了个山中野寺住下。野寺久未修缮,形容破败,纵使关上禅房木门,还隐约感觉得到四壁透着风,元景裹着潮乎乎的被子,窝在床上朝手心里哈气。楚驭把自己身上的黑裘斗篷丢到他身上,不悦道:“喜欢什么只管叫人送去太子府便是,非要这种天跑来受罪。”
元景哆哆嗦嗦道:“那是不一样的,过阵子就到上辛日了,我想亲自抓头瑞兽送给父皇,要是算出国运昌盛,那就是喜上加喜,要是……我也能拿来安慰他,不叫他太过忧愁。他近日总是咳嗽,我有点不放心。”
楚驭默了一默:“你倒是孝顺,你就不怕问出个不好来?”见元景迟迟不答,估摸着他也是怕的。于是出去看了一会儿,道:“外面天色不太好,你先睡吧,明天我再陪你去。”拿来装满烈酒的羊皮水袋,让他喝几口暖暖身子。元景头一回喝这种烈酒,不知轻重,咕噜噜灌了几大口。待回过神来,只觉得喉头辛辣,整个人晕乎乎的,眼前尽是重影,他皱着眉头,口齿不清道:“难……难喝……”手却是攥着不放,晃了几下,还要往嘴里倒。
楚驭笑着给他拿开了:“难喝你还喝?”元景眼皮直打架:“我……再尝尝看……”楚驭把他按到床上睡觉:“不许喝了,不然明天要头疼了。”自己却是打开塞子,仰头灌了大半。酒劲冲的他浑身发热,看着元景沉沉的睡容,都觉他比平常可爱百倍,低头看了他许久,终是忍不住,俯身在他嫣红的唇上一吻,这才背着弓箭出门。
元景是被什么舔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两只缟身如雪、灵动秀美的白鹿立在床前,足足有一刻,他都是傻的。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驭:“大哥,这是……”
楚驭靴裤湿透,正坐在一旁烤火,随口道:“抓给你玩的。”
元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说要一起去么?”
楚驭蹬上湿漉漉的长靴,走过来揉了他一通:“一起什么,外面这么冷,你受得了?”
雪夜幽深,莫说是捕猎,就是行走都甚为艰难,更不用说这两只白鹿稀奇少见,元景全然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他仰头之时,眼中水雾蒙蒙的,一碰楚驭的袖口,只觉得布料冻得都发硬了。他忍着眼泪掀开被子:“我这里还是热的,你快上来暖和一下。”
楚驭看到他这个心疼不已的表情,微微一笑,天寒地冻中的奔波劳苦,此时都不算什么了。
后来太子府中多了一座鹿苑,那两只白鹿就养在里面,元景时常进去跟它们玩耍,一待就是大半日,感情笃深,简直都要舍不得送给他父皇了。他搂着鹿睹物思人了大半月,楚驭再来找他时,一改往日娇气的作风,一整日都欲言又止的,楚驭对他的秉性也算是十分了解了,知道他必定是另有所求,果不其然,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元景忍不住了,秋水般的黑眸巴巴地看着他:“大哥,你能不能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景:早上起来发现我手里多了片衣袖,是我大哥的。那个……是不是我想多了?急,在线等。
明天有事,不一定能更新,提前先说一下啦,周末的更新会让攻的感情再进一步~
谢谢林水和反派爱笑的霸王票,爱你们
第39章 天命
要说玩的兴起, 强留人下来的事,元景也不是没干过, 但这一次观他的神态语气,显然不是想留一次那么简单了。元景像是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 又道:“留在这儿,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天天在一起。”
楚驭笑了笑:“留下来天天陪你玩?”
元景见他要走, 急忙抓着他:“不玩也可以,我们在一起就好,我不想跟你分开。”
楚驭脸上虽然还带着笑,神情里却无半分笑意, 在他额上一弹:“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手劲奇大,元景被他弹的脑门生疼, 不由的眼底发热:“我早就想说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晚都想你。”楚驭这下是真笑了, 给他揉了揉弹红的地方:“你自己听听这话像什么?哪家刚过门的小新娘子?”
元景一怔,也觉出自己言辞暧昧了, 再一看楚驭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调戏自己,脸颊一红, 有点恼羞成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阵子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你在我身边,我能安心一点。”
楚驭只当他是为了留下自己, 故意说些好听的罢了,不置可否道:“小小年纪还信这个。你不是有个能掐会算的门客么?叫他给你测一卦,看看到底哪里不踏实了。”
元景一脸丧气:“别提了,他给别人算确实很灵验,可一到我这就不行了……咦,你怎么知道他的?”
楚驭每每来太子府,总会跟他不期而遇,因先前的事情,云从对他可说是十分殷勤,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随口道:“见过他几次。”
元景“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旧事重提:“真的不能留下来么?”
他尾音拖得长长的,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极了什么小动物,楚驭被他一扑,态度不由的软了些,摸摸他的头发:“要不我今晚留下陪你?”
元景不高兴地转过去:“一晚上有什么用?”
楚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背影,暗道,一晚上已经能做很多事情。拍了他一下,朗声道:“走了。”元景急急忙忙掉转身,发现他果真头也不回的走远了,气的朝梨木矮榻上狠踢了一脚,用力太过,磕的骨头一阵钻心的痛,以至于第二天入宫时腿都是瘸的。
燕帝这阵子忙于国事,甚少关心他,见他这个一瘸一拐的样子,顿生慈父之心,亲自去查看他的伤处,小腿之上赫然一道发紫的磕碰伤,他皱眉道:“这是怎么弄的?”
元景被他按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小心磕的。”见燕帝还要让刘林拿药油,怕疼的躲开了:“不用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燕帝道:“这阵子别乱跑了,在府上好好休息,太一楼玉阶千层,要是到了正月还不好,登楼可有你受的了。”
元景很懂事的点点头,想起那位年过花甲,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老国师,不禁失笑:“国师也够受的。”
燕帝道:“这次不是他。”见元景眼神好奇,温和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元景将满朝文武想了个遍,心中困惑不已:难道这朝中还有比国师更厉害的术士?
忽听燕帝在一旁道:“你近来跟楚家那小子如何?他有没有惹你不高兴?”
也不知为什么,元景总觉得父皇提起楚驭时,总带着些许敌意,当下一点抱怨都不敢有,只道:“挺好的呀,他对我很好。”
燕帝一哼,三岁看老,楚家那小子什么德行,他早就清楚,显然是不信元景所说的:“宅心仁厚是好事,但也别太过良善了。”他带着元景走到暖阁外的朱栏边,遥遥看向那座耸入云端,与天日相齐的高楼:“朕知道,有时与一个人朝夕相对久了,眼里便看不到旁的了。可等你俯瞰天下之时,就会明白,跟万里河山比起来,一人悲喜实在是不值一提,凡你目光所及,皆为你所有,这才是无上的快乐。”他慈爱地看着元景:“懂么?”
元景不假思索道:“我两个都要,岂不是更快乐?”
燕帝一愣之后便笑了:“哪有这样的美事,朕问你,要是不可得兼,你当如何取舍?”
元景咬了咬下唇,心里甚是为难,江山固然是很好,可一人之悲喜,也是独一无二的,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燕帝也没逼他,笑道:“无妨,你还小,有为难的地方,父皇替你做决定便是。”又朝远方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除夕前夜,元景便被燕帝接到宫中,云从扮作小太监,低眉顺目地随行而去。与此同时,一个雕花嵌玉的紫檀木箱送到诏前军里,燕帝口谕,此乃国之重宝,要拿来祭祀天地先祖,令他们好生看管,时候一到,宫中自会派人来取。诏前军自建军以来,还未担过这等大任,范平不敢大意,调出三营人马,其中又有第七营为重,将藏宝之处围如铁桶。楚驭持刀立于阵中,昼夜不离。
元景对此是毫不知情,初一夜晚燕帝在升平楼上宴请百官、使臣之时,他见楚驭不在其中,心里还在纳闷,燕帝在一旁与众臣杯觥交错,谈笑风生,他也插不上话去问,自己派了几个人出去打探消息吧,却是有去无返,他只好安慰自己,许是年中忙碌的缘故。
不过他也没能忧心太久。上辛日转眼及至,那天他三更就起来了,一身礼服盛装,前往城郊祭坛,替燕帝祭祀天地神明。
不知为何,此番问天求运之事,燕帝做的十分隐秘,就连护送太子出城,用的都是他自己的死士影卫。元景坐在玉辇之中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他们个个覆着青铜面具,浑身黑衣黑甲,冷峻肃穆,如同一道暗流,簇拥着辉煌华贵的车架,缓缓涌进。元景心中压抑着的思念一瞬间被勾了出来,心中暗道:明天我就出宫找大哥。
当晚戊时一刻,元景才困倦不已地回到宫中,想起压轴大事还在等着自己,不由抬头遥望,却见平时辉煌璀璨的太一楼顶,明光俱灭。少顷,便有影卫来传话,称:时候到了。
太一楼下,燕帝神色威严的仰望着楼顶,在他身边,是个身着青衫,坐在轮椅之中的真人。光是看背影,已是隐觉不凡。元景近前一看,却是惊讶了。
只见他须发皆白,面目和善,执一把拂尘在手,端的是仙风道骨。可这位高人有眼无珠,却是个盲的。
元景心道:还有这样的高人么?疑惑地看看云从,以目光询问这样的靠不靠谱。谁知云从却像是被吓到了,靠在元景身边,脸上有些张皇。燕帝道:“这位是紫钧真人,景儿,你过来拜他,你能无灾无难活到十五岁,全赖他为你消灾镇寿。”
元景面有惊讶地看向燕帝,以口型问:“玄冥水榭?”燕帝一颔首。元景满心感激,立刻站到紫钧真人面前,恭恭敬敬以师礼拜之:“多谢真人为我延寿。”
紫钧真人一开口,声音干哑,似许久不曾说话:“当受不起,殿下无需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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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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