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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胖胖的管家应声而来,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元惜怒斥了一通。元景悄悄地扫了一眼,有张被撕散的书页落到他面前,画页上两人的姿势,正与昨日的他们相似,这下连脖颈后面都泛红了,至于元惜说了说什么,那位管家又如何分辩的,全然没听见。看见旁边那盏冰凉的茶饮,端来一口喝下,这才镇定下来
管家捧着那些书页,愁眉苦脸地退了出去,元惜怒气未平,坐下时余威尚在,元景给他拍着背顺气:“皇兄别生气,奴才们偶尔大意也是有的。”
元惜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他们,唉,我早晚要将把这帮人打发了。”也不提要找字画了,一攥元景的手:“乌烟瘴气,乌烟瘴气!罢了,咱们不在这了,哥哥带你出去逛逛。”
元景喜不自胜,刚要应下,忽然想起燕帝的吩咐,忙道:“还是别去了,现在外头不太太平。”
元惜皱眉道:“怎么?”元景思忖再三,想着他不是外人,父皇为了他的安全,早晚也会告知他。于是附耳说出软禁渠犁两位王子之事。元惜神色微变,开口时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听说赤霄王子脾气不太好,他定然受不了这份屈辱,父皇说的对,这阵子你还是别乱跑了,在我这里用完晚膳,我叫人送你回去。”
元景点头称是。晚膳用膳之时,饭桌上果然多了那道乌鳢,也不知是不是做的不好,元景总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嚼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趁着元惜喝酒之时,悄然吐掉了。
天晚风凉,饭后元惜也没多留他,略做闲谈一番,便送他出门。路过花园之际,只听得犬吠不止,元景对那几头畜生实在没什么好感,一听这声音,头皮直发麻。元惜看他面色发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怕,没有主人的令,它们不会伤人。”
唤来侍卫,随护于太子所带之人身后,浩浩荡荡一行,送他回府。车马徐行之时,元惜脸上的笑容随即不见。管家立于他身侧,见他神情阴骘,陪着小心道:“侯爷,晚上要不要再送一个过来?”
元惜面色阴沉地注视着元景消失的方向,森森道:“都带过来。”
许是身体倦乏的关系,元景夜里睡下之后,做了许多乱梦,一时见恶犬伤人,一时又见黑鱼跃水,画面几经辗转,最后来到一座楼阁之下,一对情人颈首交缠,拥立于窗前,站在前面的那人双目微闭,汗珠自额边落下,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元景忽然明白他们在做什么,面红耳赤,转身飞快逃走了。
醒时夜已过半,外面淅淅沥沥,像是下雨了。他这阵子从未孤枕独眠,还有些不习惯,抱着自己的肩膀,听了许久的雨声,心道:“明天他要再不来,我就……我自己去找他好了……”这才慢慢睡去。
数条街外的驿馆之中,赤霄独坐于灯下,一个身材矮小,貌不惊人的手下跪在他面前。此人手足沾满泥土血污,脸上也有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痕迹,未及清理便匆匆过来禀告,赤霄听后缓声道:“去请我哥哥过来。”
他走之后,房中一片安静,只闻夜风窸窣,窗棂飘雨之声,赤霄百无聊赖地碰了碰烛火,忽然之间,听得门口“咚”的一声,他冲出门去,只看到一黑衣人匆忙离开的背影。他本欲追去,却见身后雕花木门上,钉着一卷白帛,脚步顿止,一掌拍飞钉死的匕首,取下白帛,自回房中。
明夜到来时,赤霄眼皮子也没抬,只顾盯着白帛发呆。明夜走近道:“阿霄,在看什么?”赤霄挥手遣退手下,抬眼之时,面带狡黠之色:“哥哥,你知道么?他们的太子,是个断袖。”将手中白帛递到他面前。明夜看清上面所书诸事,心下一震:“这是从何得来的?”
赤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人钉在门口的。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才能把他们的太子引出来,结果办法自己送上门来了。”
明夜心念几转,思索片刻道:“我觉得此事有诈,就算太子真的跟……一般人怎会知晓?况且依我先前所见,他们二人虽然亲密,但也无逾越之处。怕是有人要引你入圈套,你千万别上当!”
赤霄不耐烦道:“我已经被他们关在这牢笼里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况且就因为此事过于诡异,才有可信之处,狗皇帝要想引我上钩,有的是饵好用,何至于毁他儿子清誉?我看是他们作恶太多,被别人盯上了,这才想找我来借刀杀人。”
明夜急道:“你也知道他们是想拿你当刀使!就更不能过去!”
赤霄一刀砍断桌角,烛台被他的刀气所震,晃了几下,咕噜噜滚到地。黑暗之中,唯有他手中白练般的刀刃闪着微光,凛冽的声音响起:“我这把刀,只怕没有出鞘的机会。”明夜听出他话中的决绝之意,指尖微颤,喉头艰涩难言。须臾,只听赤霄又道:“密道已经打通,你收拾一下,待会儿会有人送你离开,我会给你逃命的时间,你走的远远的,随你去哪都行。”最末几句,声音低了下来。
明夜看了他许久,无力地摇了摇头:“也罢,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放心,我不会逃命,只会回渠犁。大燕太子出事,举国必有动荡,我会率兵死守,或许能保渠犁不亡,你自己多加小心。”拾起地上烛台,放了回去,转身便走。木门一开,风雨迎面而来,赤霄追了几步:“哥哥。”
他拿着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披风,双手捧到明夜面前:“你回去时,家里就要冷了,把这个带着。”
明夜抚摸着柔软的皮毛,目光中带了一丝追忆:“七岁那年冬天,你偷偷带我上山打猎,我们不小心掉进一个深坑之中,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你见我冷的厉害,便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我穿。我们在里面呆了一夜,被人找到时,你冻伤的很厉害,之后一月,连刀也拿不了。”握着他手,抚向一处:“现在还疼不疼了?”
赤霄不习惯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有点别扭地抽回手:“过去这么久了,早就好了。”把衣服往他怀里一送:“衣服给你。回去后若是父皇还在,问起我,你就说……”
明夜接口道:“我就说你率兵守在城上,待大燕军退,便去看他。”他笑了一笑,拍拍赤霄的肩膀,转身离去。
第60章 侵陵(二)
第二日晌午, 宫中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请太子得闲时入宫一趟。元景刚刚睡醒, 人还有点犯迷糊,心想这禁足令才下一天, 赤霄就忍不住了?思及此, 忙叫曹如意带人去驿馆外看看情况, 自己匆匆收拾一番, 即刻便随传旨官入宫。
临走之时,云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元景时,神色一瞬间变得有点奇怪:“殿下这是要出门?”
元景言简意赅道:“嗯, 我入宫一趟。”一指头顶,示意小柳将玉冠理正。铜鉴之中照出云从模糊不清的身影, 只听他语带踟蹰道:“殿下气色不太好。”不等回答,从旁边花瓶里抽出一束含苞待放的花枝,半跪到元景面前, 以花枝轻轻拍打他的衣角,元景低头望去:“这是在做什么?”
云从恭敬道:“打祟。”
元景知道他一向规矩多, 也没太在意。他前脚出了太子府,云从后脚就去找了楚驭。他在正厅等了许久,才等到楚驭晨练归来的身影。楚驭手中弯刀尚未放下, 见了他便问:“太子叫你来的?”
云从皮笑肉不笑道:“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想这个。”
楚驭语气不善道:“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云从静了一刻, 声音微冷:“没什么,我看太子印堂晦暗,气色不佳,料他这几日要有麻烦。这是您立功的好机会。”
楚驭对他的本事半信半疑,扫了他一眼:“他现在人呢?”
云从道:“现下该是在入宫的路上。”
楚驭思量了片刻,即将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卫唤出:“去渠犁馆驿看看,再派人守在宫门前,太子或进或出,皆来报我。”
当日,秋风微寒。玉宸殿内却暖意融融,元景入殿之际,见当中放着个华美的木箱,不知作何用处。燕帝心情正佳,见到他难得还带了点笑意。命人将一份书信奉于他面前:“赫齐亲王的手书,给你的。”
元景眼眸一亮,喜道:“乌善么?”
前年赫齐王身染重病,乌什图接任王位,封乌善为亲王,掌管赫齐三万铁骑,位高权重,更甚从前,以至于当年之约无法成行。这些年虽贡物不断,但亲笔手书还是头一回。元景打开一看,不禁莞尔,字迹歪七扭八,作为国书,实在有些难等大雅之堂,总算是知道这些年乌善不给自己写信的原因了。
他粗粗地看了一遍,见末尾写着:今岁我会亲带使团前来,驿馆住不惯,到时还请太子收留。忍不住笑了出声。燕帝指着木箱道:“这些是他送给你的,一并带回去吧,若是无事,早些回信过去。”
元景连连点头,恨不能现在就能伏案狂书。燕帝似看出了他的心思,下颌一点:“这里没事了,你回去吧。”元景依礼而退,转身之时,却听到燕帝压抑着的咳嗽声。自打前年他病愈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元景心头一揪,壮胆折了回来:“父皇,眼看着天就要转凉了,过些日子,儿臣想回宫住一阵……”说到最后,愈发胆怯,索性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儿臣想陪陪您……”
燕帝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元景双眼微红,因为担心,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像极了年幼之时害怕的模样,燕帝移开目光,淡淡道:“过阵子再说吧。”
元景垂下眼眸,心中有些失望,他低声道:“是,那您保重身体,儿臣过几天再来看您。”轻轻一叩,起身离去,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看了一眼。
他身影消失之时,燕帝才叹了口气,吩咐刘林道:“景儿今日穿的少,你去给他送件披风罢。”
元景回府的路上,心情还有些低落,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街景,见外头行人如织,更觉孤寂难受。车行至玄武街时,有人拦在车前,称自己是楚府的人,过来给太子送信。元景坐在车中,听见一个楚字,已是耐不住了,不等侍卫盘查,即道:“拿过来吧。”
两人暗通情谊虽久,书信往来还是头一次。元景一闻到这金笺纸上熏着的香气,心情就好了许多。信上情意绵绵,书尽爱意,末处又写了个地方,请他过去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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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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