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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一股恶寒窜上心头。 ……方才李锦殊是故意问出那句话的。 沈棠雪那一双眼幽深凝定地看着他,眼底思绪万千。 他只身站在阴冷的地牢之中,分明显得苍白得脆弱,可他的身形挺拔,长身而立,那样执着的模样又如寒间绽放的梅,像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堪折一分。 沈棠雪定定地站在那里,又说了一句,“不准放了他。” 沈棠雪的眼中是毫无动容的冰冷,李锦殊一愣,哈哈大笑,扬了扬眉毛暧昧地对他道: “到底是共处了三年的老情人……阿雪,你怎么这么绝情?” 这样耐人寻味的话语让沈棠雪心起一阵恶寒,他眼神一紧,看着李锦殊的眼神愈发泛着冷,连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他紧蹙的眉间含着无尽的厌恶之意,沈棠雪面色冰冷,连呼出的冰冷鼻息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李锦殊……你罪该万死。” 李妄迟生怕他动怒伤了身子,慌忙要上前去,下一秒便见沈棠雪眼神凝定,先行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沈棠雪身着白衣,轻巧的披风长到地面上,像圣洁的尾。他的神情不变,眼底冷意却暗了几分。 电光火石之间,他从袖中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猛地向李锦殊刺去! “阿雪!” 李妄迟的思绪还在想着解药的事,此时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本能地眼疾手快上前去。 在匕首刺入李锦殊胸膛的前一瞬,攥住了沈棠雪的手腕! 匕首在空气中泛着尖锐的冷光,本要一击毙命的攻势戛然而止—— “阿雪……”李妄迟有些颤抖地喊道。 沈棠雪缓缓转过眼来,转眼看着被他攥入手中的细瘦手腕,眼中是漠然的光,冰冷地说道:“你拦我。” “我……” 看着沈棠雪这样毫无波澜的眼神,他感觉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话都要说不出。 “你不让我杀了他?” 李妄迟手一松,抬眼对上沈棠雪的眼神。 沈棠雪的脸蛋愈发苍白瘦削,因着病气未消,如今又带着几乎要迸出脆弱躯壳的执着凝定,倒有些叫人不敢触碰。 他张了张口,想心疼地说些什么,可话语都堵在嗓子里,眼神黯然了一瞬,缓声劝道: “阿雪,如今只有李锦殊有解药……” “解药……”沈棠雪惨笑一声,转眼看向一脸戏谑的李锦殊,语气逐渐低沉,“为了解药放他走,倒不如我死了。” “左右……我也是将死之人。” 披风上的绒毛衬得他的肌肤更加肤白如雪,此时因着病气又添了几分苍白。 沈棠雪自嘲地嗤笑一声,话音未落,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轻微一动。 “唰——” “阿雪!” 滴答,滴答。 霎时,血液喷涌,本就苍白得血管清晰可见的脖颈被刺出一道浅长的血痕,于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极为刺眼。 沈棠雪面色不改,定定地看着李妄迟,好似这样才能让他放弃劝解一分。 李妄迟脸色惨白,嘴唇大幅度地颤动着,霎时僵在了原地,脑子嗡嗡的,怔怔地看着沈棠雪,紧接着听见他轻缓地说: “妄迟,李锦殊这么狡猾的人,能够这般气定神闲地在这,必定不止只有‘有杜余草解药’这一筹码。” “如若真的放他走……那才是中了他的计谋。”沈棠雪转眼对上李锦殊面色阴沉的眼神,冷笑一声,“是吧,李锦殊。” “至始至终……我也还是你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话是他猜的,但以他对李锦殊的了解,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他丝毫不惧,果不其然对上了李锦殊变了一变的脸色。 证实落到实处,沈棠雪心上一沉,正欲转过头去和李妄迟说些什么,却见李妄迟正紧紧盯着他流出血来的脖颈。 缓缓红了眼眶。 李妄迟缓缓向他走来,眼底的神情几乎要崩溃得崩塌。凑近之时,小心试探地将他的匕首夺去。 “嘭!” 匕首被丢到地上,瞬间被小心搂住身形的时候,沈棠雪瞳孔微愣,能感觉到李妄迟的脊背都在发抖。 “阿雪……” 他的语气有后怕的颤抖,像是丢盔卸甲,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也都不想了,只在他耳边颤声道: “我不放他走了好不好?我听你的……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对我……” …… 回来之后,李妄迟一直一声不吭。 沈棠雪摸了摸自己脖颈上一直被他盯着的浅痕,也似有些懊恼,“妄迟……” 李妄迟却只是对他笑笑,脸上没有怒意,只是疲惫地缓声说道:“睡吧。” 夜光凝凝,睡梦之时似有人喟叹一声,像是怕他跑了一般紧紧地环上他的腰肢,紧紧地将头凑到他的颈窝,轻轻呢喃。 忽而又有嘶哑的交代声和带着怒意的冷喝声,半晌似又怕吵醒了他,声音渐低。 沈棠雪于梦中听着,蹙了蹙眉,迷迷糊糊的。再醒时,没想到李妄迟依旧靠坐在床沿。 他似是熬了两夜没有睡,眼睛通红,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疲惫,带着些忧虑的恍神。 他的眼神上下环视过他瘦削的脸颊,霎时又有些被什么刺痛了的黯然,嘶哑地喊道: “阿雪。” 沈棠雪见他这副模样,感觉心都被揪了一下。 他小心试探地伸出手去,抚上李妄迟的脸颊,却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将掌心轻轻搭在了他的侧颊上。 李妄迟缓缓闭上眼,轻缓地呼吸着,似被他掌心的热度安抚了两分。 可再睁眼时,看着他的那一双眼缓缓涌起了一丝无能为力的苦痛。 他无助地嘶哑开口道:“阿雪……我好像真的别无他法了。” 什么? 沈棠雪一愣,便见李妄迟缓缓凑近,定定地盯着他。 他的瞳孔通红得悲伤,嘴角不自觉下瞥,紧紧地抿着,像是几乎要压不住情绪。 半晌,只听窸窣布料摩挲之声,李妄迟倾身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嗓子像是被堵得紧紧的,发出无可言说的闷声, “阿雪……” 滴答。 沈棠雪感觉手背一烫,颤了颤眼睫转眼望去,便见一滴温泪直直落下,缓缓滑落晕开,于他的手臂……滚烫烧灼。 耳边人哽咽地说道:“我想了两日……可是还是没想到救你的法子……怎么办?” 第31章 “陛下。” 殿内气氛压抑,李妄迟批奏折时面色沉沉,眼神似还带着无情的冷意。 徐公公站在殿外被低沉的气压一骇,有些不敢进去。 他踌躇地踱步半晌,定了定心神垂首入内,禀报道: “陛下……老奴已然按着您的吩咐将京城名医寻了个遍。” 李妄迟缓缓放下奏折,转眼望了过来,“结果如何?” 徐公公沉思片刻,额上冒了一滴冷汗,“京城无人听过杜余草……更无解药的消息。” 李妄迟闭了闭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两日他也问了许多人,但中原人并未接触过此物,石沉大海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如今当真证实此事,他的心里还是黯然了一瞬。 徐公公端详着他的神情,“昨日您交代的物什已准备好了,如若您要出城去寻,小贵人那边……” “我会派人照顾着。”李妄迟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下去吧。” 待徐公公走后,他缓缓抬眼看向殿外阳光洒落的斑驳痕迹,目光凝凝。 如今沈棠雪日渐消瘦,京城没有法子,他也得另想出路。 杜余草是草原之物,说不定周围小镇有人多多少少听过这种草药。 万一有人恰巧知晓药理,懂得这个毒要如何解呢? ……万一呢? 只要有半分可能,他都要去看看。 沈棠雪的身子,不能再拖了。 他的目光逐渐凝定,看着殿外徐公公将他昨日交代出城的物什已然置办好,立即向外走去。 此时马匹已然等在殿外。李妄迟一勒缰绳,利落翻身上马。 他伸手叫人拿了他辰时特意圈点好的草原地图来,孤身一人往城外去。 城中熙攘,先是人声鼎沸,后又在出城后声音渐小,只余树叶窸窣晃动和松雪掉落之声。 李妄迟微眯着眼,寻找着方向。 李锦殊当时驻扎的地方为云州,四面共有三个小镇。 其中两镇已然在数年前之时便被倭寇与李锦殊之辈收买,与京城联系稀少,城中非倭寇者寥寥。 另一小镇三年前处于草原与京城管辖之间,李锦殊入狱后,更是彻底收归京城。 如若他要问,去那个小镇是最为合适。 他敛眉思索片刻,便朝着右侧小道策马而去。 小道颠簸,人迹罕至,时不时响起几道清脆鸟鸣,随即直直步入一片森林,见着银装素裹的美丽景象。 李妄迟却无心想着这些,只余马蹄陷入薄薄雪面上的细微声响。 路途遥远,他没日没夜地跑了五日,目不转睛,可却在草原的轮廓映入眼帘时,愣了一下。 他才惊觉草原也是那个小镇的必经之路。 无人的草原荒草从生,被落雪笼上了一层灰暗的白。一顶顶帐篷已然无人居住,荒废许久,呈现一道孤寂景象。 李妄迟沉默了很久,还是抵不过情感使然,环视一圈拴好马,抬步朝着帐篷群走去。 这些帐篷有高有矮,颜色不一,而此时这些颜色都已然被松雪覆盖了,全变为了无一的白,只余帐篷最里的底色隐隐约约透出来。 就像草原的人随着利落的斩首一样……经年的计谋罪孽全数成了空。 透过高矮的样式,能看出当时的等级排列。他一望便知那最大的辉煌帐篷的所属,厌恶地看了一眼,兴趣缺缺。 随即他像是在找寻什么,目光流转,在视线落到了左后方的小帐篷上时,屏住了呼吸。 小帐篷通体是干净的白,隐约似是绣着金色的云纹,显得小巧精致,可又无端透出一种孤寂来。 ……这便是他们曾经说的沈棠雪的帐篷。 他转过脚尖向小帐篷走去,双脚却莫名跟灌了千斤重一样,抬不动脚步。 沈棠雪当时……住着什么样的地方? 思绪之间,小帐篷近至眼前。李妄迟恍然抬手,伸手抹去帐篷上的积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握拳攥紧那顶小帐篷的帘子,将那冰凉脆弱的布料紧紧揉在掌心。 不知手指攥紧了多久,他才心一狠,猛地掀开了帘子。 “唰拉——” 一股孤寂的枯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帘子掀开时裹挟进帐篷的风雪,显得更为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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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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