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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发白,将其揉得发皱,那紧闭着的唇溢出嗓子内重重压抑着的呜咽,那瓷白的额上都冒着冷汗。 半晌,他后背的衣物都被冷汗浸湿了。 感受着怀中人发抖的身形,李妄迟将人搂得更紧,终于看出来沈棠雪方才的平静是装的…… 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吗? 李妄迟嗓子一紧,那只温热的大掌贴着他的脊背,给沈棠雪传去安全的温度,沉声颤抖地哄道: “我在……我在。” “阿雪……” “我在。” 他的声调与沈棠雪的呼吸起起伏伏缠绕在一处,不知多久,沈棠雪缓缓抽身抬起头来。 气若游丝的呼吸喷在李妄迟的侧颊,像羽毛挠过一样,几乎要听不见的呼吸就像面前人如今一样脆弱。 沈棠雪那一张瓷白的小脸如今面无血色,湿润的眼睫还有泪,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直直地看着李妄迟,恍然温柔。 分明嘴唇发白,他的眼睛似还有虚弱的笑意,身子都在不住发颤的时候,他还是一字一句颤抖地道: “我爱你……” 他脆弱的声调仿若带着要被拽入地狱里面去的空灵,一声声执着的呼喊像是支撑他忍受苦痛的唯一抓力点。 “我爱你……” 李妄迟心中感觉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阿雪……” 他感觉自己的声调也变得颤抖,无声地凑上前去亲沈棠雪的眼睛。 一下一下的亲吻如同安抚,那一双手将沈棠雪攥得愈紧,只觉呼吸交缠之间,沈棠雪的呼吸愈发虚弱了。 不过半晌,沈棠雪便如没骨头似的瘫软在他怀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头,很缓慢地颤动着眼睫。 这一次的沈棠雪比上一次服药还虚弱得多,声音渐小,哭喊到最后都没什么力气了,只剩嗓子里溢出来的啜泣。 李妄迟将指尖凑到他的面颊,揩住他颤颤落下的一颗晶莹的泪珠。 …… 夜光幽幽,莹白的月光淡淡地洒落窗棂,正巧照映着正侧身躺着的沈棠雪身上。 他侧着身子浅眠,双手交叠地靠在枕下,显得好乖。月光将他湿润的眼睫照得晶莹剔透的,莹白的月光照映过来,显得肌肤愈发白皙。 李妄迟靠坐在他身后陪着他睡,眉眼温柔。 不知多久,浅眠的沈棠雪似是动了一下身形,他在睡梦中似是皱了皱眉,朱唇轻启,颤抖地喃喃道: “冷……” 李妄迟没听清,弯下身子来凑近地将人搂住,缓声问道:“什么?” 沈棠雪像找到热源一样转过身来,忙往他怀里钻,迷迷糊糊之间,眸中盈着水光,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又小声地道了一句, “好冷……” 今日沈棠雪变得格外怕冷,也格外粘人。许是药效将杜余草的毒性消除的同时,也叫他的身子脆弱了许多。 ……他的额头好似是烫的,面颊又苍白得冰冷,只余眼尾染了一层薄红。 李妄迟揽着他的腰身,让他靠近自己怀中,便见沈棠雪蹙了蹙眉,侧过脸去之时,唇齿间哈出寒气。 殿内还是太冷了。 李妄迟眉头紧锁,小心挪动开沈棠雪环着他的柔软手臂,将人团入被褥里,起身蹑手蹑脚地把窗棂关紧,将冷气都挡在外面。 “吱呀——” 看着沈棠雪放松下来沉沉睡着的面容,李妄迟缓缓柔和了神情,以为他是逐渐好转。 ……没想到是开始。 解药药效渐长,太医来诊过,都说体内杜余草残余的量逐渐少了,就连苏砚白也点了点头。 没想到沈棠雪却逐渐衰败下去。 刚吃药时哪怕再痛,沈棠雪对着他时也还有笑容。但时日一日一日过去,没想到沈棠雪连笑容也抬不起来了。 不知今日是多少次喂药,也许是第十一次,也许是第十二次…… 沈棠雪变得愈发消瘦,不过半个月,便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 温热的阳光洒进屋子,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明晰,消瘦得尤为明显。 他瘦削的肩头几乎要挂不住宽大的衣裳,手腕几乎一握便能捏碎,苍白的腕间青紫色的青筋清晰可见…… 抬眼望去时,连看着李妄迟的眼神都有点疲惫了。 李妄迟有些恍然地缓缓走近,便听沈棠雪用沙哑得几乎都要听不见的声音道: “妄迟……我有点累了。” 李妄迟顿时瞳孔紧缩,便对上他带有破碎笑意的眼睛。 沈棠雪的眼神温柔,却带着一阵刺痛般的残忍脆弱,呼吸放轻时,他带着不知酝酿多久的话语,颤抖着笑道: “我真的好痛啊……放过我吧,好不好?” 这些时日……每至那药灌下,他都感觉自己的生气被抽离几分。身子愈发虚弱,浑身无力,杜余草像是要同他同归于尽一般…… 每次吐出浊血,他也感觉……自己的生机一并随之消散了。 还能熬到那个时候吗?他可能熬不到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连抬起眼都觉得累。 李妄迟霎时僵硬在原地,宛若被他的话语震得再走不动一步,呼吸逐渐变得轻缓,又变得粗重,随后红了眼眶,一步一步向着沈棠雪走去。 “阿雪……只剩半个月了,最后半个月了……你会好的……” 如若此时停下,阿雪这般脆弱的身子,又能撑多久? 他本就只剩半个月的寿命,如今被那解药一磨,更是虚弱得残忍。如若熬过这半个月,还能有一线生机…… 若此时当真停了药,那才真是无力回天了。 ……不能停。 不知何时,他恍然地靠近,捧着药坐在沈棠雪面前,红着眼睛央求般颤抖着声调, “阿雪……最后半个月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沉默,无尽的沉默,沈棠雪低垂着眉眼,半晌转眼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伸手接过药。 他默然地看着李妄迟通红的眼眶,拿着药碗,试图将其一饮而尽。 可那双修长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连药碗都拿不稳了,碗边随着指尖疯狂地颤动着,不知努力了多久,才缓缓够到唇边。 温热的药液却从下巴流下,洒在被褥上,狼狈尽显。 沈棠雪不知喝了多久,指腹捏着碗边捏到发白,喉头滚动时,吞吐的动作都显得吃力。 半晌,他似也觉得自己狼狈得可笑,颓然地自嘲一声,放下药碗,微微压下眼睫,一声不吭。 让李妄迟看着他这副模样时,终于崩溃了。 第36章 夜晚都泛着冷,周遭冷如冰窖一样。 李妄迟眼中有疲惫的红血丝,定定地看着怀中被环着微微躬着脊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只觉榻间都变得冰冷。 闭上眼,梦里都是沈棠雪今日喂不进药的模样。 这一双漂亮平和的眼睛,今日喂药时看着他的时候却是灰暗的,泛着水光的眼睛仿若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带着隐隐约约的…… 死意。 他知道,沈棠雪动摇了。 他那时心尖发颤得厉害,无尽的恐惧盘旋在心头,只有自己当时颤抖着的声音和猛地上前环住沈棠雪的动作。 他哀求地对沈棠雪说:“阿雪……再试一次……再喝一日……” 可是这样的话语,能哄几次? 他看着沈棠雪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灌下药后的苦痛呻吟,低蹙着眉躬身闷声啜泣的模样。 望着他如坠深渊的眼神,感觉他连纠缠都是苦痛的,看着他的眼神……都是苦痛的。 ……他好像真的要抓不住沈棠雪了。 李妄迟缓缓睁开眼,看着旁边人疲惫地倦眼浅寐的模样,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腰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细瘦的腰肢不盈一握,似是又瘦了一圈,沈棠雪的侧腰又陷下去一道浅凹的轮廓。 轻轻一捏,几乎能按到里面的骨头。 将人环住之时,怀中还剩大半个空隙,好似有风灌进来,浅浅地盘旋着,便几乎要将沈棠雪都吹散了。 这样脆弱的沈棠雪……这样飘渺的沈棠雪…… 他还能坚持几日? 李妄迟闭了闭眼,不忍再想,缓缓攥紧了指尖,心中也涌着一片迷茫。 今天能将药忍着再灌进去……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 不知多久,他才沉沉睡去。耳边是沈棠雪浅淡的呼吸声,能叫他缓缓放松两分。可没想到—— 再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摸到身旁冰冷的被褥时,李妄迟骤然清醒,指尖都好似霎时冻得僵硬,他额上冷汗直冒,骤然起身。 沈棠雪去哪了? 想起昨日沈棠雪的眼神,他的心紧紧揪起,涌起一阵慌乱。他急急下榻,一分钟都不等,鞋袜都没穿就猛地冲出门去。 “阿雪?沈棠雪!” 他夺门而出,四面空荡,没有见着沈棠雪的身影。他的心怦怦直跳,嗓子眼都一紧,没想到迎面碰见了徐公公。 他眼神一凝,急急地抓住人问道:“沈棠雪呢?有见着他么?” 徐公公急忙回道:“小贵人去寻苏大夫了,陛下……您别急……” 确定的话语传来,李妄迟感觉这时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身形一晃,好似霎时冷静了几分,闭了闭眼,涌上来的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没事就好……只是……去寻了苏砚白而已。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僵硬地挪动脚步,半晌,喉头一滚,抬步向着苏砚白的殿中走去。 这一路好似很长,又好似很短,思绪恍然之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殿前。 一站定,便听两道声音响起。 “你现在体内的杜余草已然少了许多……情势正在逐渐好转,当真不想再继续了吗?” 李妄迟一愣,瞳孔紧缩,猛地心中咯噔一声。半晌便听屋内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喟叹,带着自嘲苦笑一声, “砚白,我真的能撑到那时候吗?” 屋内,沈棠雪淡淡地看着苏砚白,分明在笑,笑意却显得疲惫。 那一双漂亮眼睛如今如一丝丝生气被抽离一般,灰蒙蒙的,像黯淡的曜石。 似与他当初见着的那般不同。 他仿若一身心气都被药效磨平,只余温润又空洞的躯壳,看着他时,曾经眼中细碎的光芒消失殆尽。 他在逐步衰败。 苏砚白在打量他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但解药已然过半了,既然支撑到此处,他还是不想他放弃。 他张了张口,又劝道:“你若真当放弃了,陛下知晓,定会生气……你想想他,再坚持几日罢?” 沈棠雪指尖一蜷,缓缓闭上眼,呼吸放轻,像是将苏砚白的话语避至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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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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