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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充耳不闻,不为所动。 “你不懂得感恩便也罢了,但沈家也不欠你什么,云朗对你多番关照,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沈词,沈家从未苛待过你半分,你便是如此回报沈家的吗?”沈太傅被沈词这幅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他猛的一掌拍在了茶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盏歪斜,茶水顺着缝隙往下淌。 可无论他是好言相劝,还是暴跳如雷,沈词都是那副冷淡的态度,最后沈太傅骤然起身,他拂袖而去,满含怒气,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忽而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冷声嘲讽道:“你母亲说的对,若是当年没有去找你便好了,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沈词连眼皮子都不曾动弹一下。 夜里下起了暴雨,外面电闪雷鸣,沈词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东西,他心中陡然惊醒,下意识就想去摸自己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他不敢动弹,也不敢让对方发现他醒了,想要伺机而动。 忽然天空劈过一道闪电,照亮了眼前的人,沈词这才发现对方只是穿着简单的外袍,长发散乱,就这样趴在他的床边,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还有一丝怪异的笑。 “云朗。”这人开口道:“母亲想你了。” 这人正是沈太傅的夫人,沈诗的母亲,沈词一下子没有再动弹,他就这样侧躺着,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又搂着自己的身体,听着对方喃喃自语道:“云朗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咱们再也不去北疆了,咱们不去掺和皇权争斗了,咱们不做官了,咱们回老家去,云朗,咱们不找弟弟了,咱们不要带他回来了……” 她说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沈词微微半阖着眼睛装睡,听着这些话一声不吭。 自从沈诗死后,沈夫人就病了,时好时坏,大夫说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是沈诗已经死了,她已经无药可医。 “三公子?” “三公子你要去哪里?” 外面传来了小桃的惊叫声,沈词睁开眼后,就看到房门被踹开了,一少年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浑身裹挟着怒气,朝着沈词冲了过来,一把将沈夫人拉到身后,拦在了沈夫人和沈词之间,怒道:“你要干什么!你还想要干什么!” 沈夫人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她愣愣地问道:“怎么了?” “娘。”沈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正是掩藏不住情绪的时候,他将沈夫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眼前病怏怏的沈词,而后又对沈夫人焦急道:“娘,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词已经坐起身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出母子情深的样子。 “他是云朗,他怎么会对我做什么呢?”沈夫人还愣愣地想要去沈词身边,道:“云朗,云朗,我的儿。” “娘……”沈赋死死咬着牙,凶狠的眼神看向了沈词,而后又道:“娘!他不是哥哥,哥哥已经死了!” “他是……”沈斌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娘!你看清楚,他是沈词!” “啊——”沈夫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声音,惊叫起来,声音极为凄厉,这惊动了其他家丁奴仆,纷纷赶来,沈太傅冷着脸让沈赋将沈夫人带走。 他们一家三口看向沈词的眼神,除了厌恶,便是深深的畏惧。 待人都走光了之后,沈词仿佛是卸了一口气,他靠在木椅上,眼神平静地看着被撞开后无人关起来的门,正好能看到外面的电闪雷鸣,风雨飘摇。 “云朗。”沈词笑了一声,他轻声喃喃道:“是啊,你们不该带我回来的,我早就应该死在那年的花灯节上,你们不该带我回来的。” 有的人死了,仿佛成为了所有人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痕,可有的人死了,这世间仿佛无人在意,轻的就像是一片鹅毛,一片雪花。 沈词有些不安地捏着自己有些酸疼的手,他起身有些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仿佛积攒的情绪无处发泄,最后又颓然坐在了床榻边,闷不吭声地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 刚刚焦躁不安的样子仿佛是个错觉,他又是那个镇定自若,阴冷无情的沈大人。 他肩背消瘦,更显寂寥。 “沈太傅问话也不肯说?”楚玄铮下手微重,不小心掰断了手中的毛笔,他撩起眼皮看向跪在面前的季明前,道:“还有一人到京都了吗?” “到了,今夜刚到。”季明前说道。 “嗯,按照计划行事。”楚玄铮放下了断掉的笔杆,缓声道:“最后一步棋。” 第15章 小路回来的时候,沈词刚刚自己换完药,肩头伤口因为之前感染了,因而要把腐肉挖去,他疼得额角都是冷汗,好不容易等大夫处理完才重重松了口气。 “公子!”小路背着一个小包袱往前一跪,惊得沈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这才看清楚眼前像是乞丐一般的人正是小路,小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趴伏在地上,哽咽道:“公子!我可算是回来了!我回来了!” 沈词:……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袍上明晃晃的五个爪印,一个字都不想说。 在小路吃了三个馒头,两个包子外加一大碗面之后,他往后一靠,喘了口气,仿佛这才活过来了似的。 “你的意思是,你到了洛城之后便被人带走了,关在了牢狱里?”沈词随手抬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后,道:“那怎么现在又把你放出来了?” “他们问我大公子的尸骸在哪里,这我哪里知道,我不肯说,他们就恐吓我,说……说……”小路的眼神躲闪,沈词见状,忍不住笑了声道:“说我死了?” “那倒没有……”小路支支吾吾道:“他们说新帝迟早会为大公子报仇,二公子你就是……就是……” 只怕这些话不会好听,因而小路都不敢说出口,沈词见状轻轻瞥视了一眼,却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道:“说重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路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被放出来了,但是他们不给我盘缠,公子啊,你不知道,小路吃了多少苦头!” 眼看小路又要掉眼泪,沈词微微垂眸,藏住了眼底的一丝困惑。 小路回来之后,院子里似乎是有了点人气,至少不像是前几日那样死气沉沉,毕竟小路是伺候了沈词这么多年的,对于自家沈大人的脾气还算了解,有他在一旁伺候,沈词肩头伤口恢复得都快些。 楚玄铮却一直都没有在沈词面前出现过,也没有再让谁来询问关于沈诗尸骨在哪里的事情,仿佛他已经不在意了,但沈词知道,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的。 但楚玄铮总是不来见他,他得自己去找楚玄铮。 “公子。”小路看着沈词,小心翼翼道:“不如算了吧,如今太子殿下已经成为了新帝,沈家也重获荣宠,且大公子的事情,皇上也未曾提起了,不如就此算了,天底下的好儿郎多得是,也不必一定要上头那位……命比一切都重要啊。” 旁人不知道楚玄铮在沈词身边的三年经历了什么,可小路却是清楚得很,一想到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你不明白。”沈词靠在树边,微风吹过他的衣袍,整个人显得有些消瘦,眼神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唇角带笑道:“他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小路愣愣地点了点头,虽不明白沈词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出沈词的意思大概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 三月初春,正是踏春的好时节。 “公子,宫中传令说是要举办围猎,各家公子小姐都会随着自家人去狩猎场。”小路跟在了沈词的身边,而沈词未等伤势痊愈就搬出了沈府,独自在南郊别院养伤。 只是他搬回南郊别院当晚,皇宫城内御书房中砸碎了不少茶盏。 “我们也去。”沈词正愁着怎么才能和楚玄铮见面,他轻轻拨弄着最近才捡到的一只小野狗,缓声道:“收拾收拾东西吧。” “公子,你的剑呢?”小路问道:“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瞧见那把剑了。” “丢了。”沈词随意道。 小路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有些诧异,而后十分可惜道:“那可是公子你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剑,用了十来年呢,就这么丢了?” “一把剑而已,随意可寻。”沈词倒不在意这个,他逗弄着鞋边的野狗,道:“吩咐下去,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它。” “啊?”这是今天小路发出的第二声惊诧了,他问道:“公子要养它?” “嗯。”沈词垂眸道:“不缺它这口饭。” 初春时节,枯树都发出了新芽,焕发生机,但小路觉得自家公子好像十年如一日,身上那股冷寒从未变过。 消息递到了楚玄铮这边的时候,他冷笑两声,只给出两个字:“他倒是想得开,还有闲情逸致出来狩猎,如今恨他的人,整个京都比比皆是,也不怕死在狩猎场上。” “那皇上允准他跟着去围猎吗?”季明前问道。 “为何不允?”楚玄铮冷着脸道:“他想要找死,谁拦得住?” 季明前看着楚玄铮这幅怒火冲冲的样子,心下觉得有些怪异,却也只得点头应道:“臣遵旨。” 待季明前离开后,暗卫首领便立刻现身,他和往常一般汇报着沈词的日常起居,事无巨细,道:“沈二公子早起后用了一碗清粥,而后便去练剑,午间吃了几口小菜,下午用了一盏茶后便去小歇片刻,一直到晚膳吃了点鱼肉。二公子将前几日捡到的小野狗养了。” “他见了谁?”楚玄铮等许川说完才开口询问。 许川摇了摇头,道:“还是谁都没见,也没有飞鸽传书。” 楚玄铮紧紧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最后才道:“许川,你说沈诗的尸骨,真的在他手中吗?” 许川猛的抬头看向楚玄铮,最后又低下头,不敢说话。 “下去吧,继续盯着他。”楚玄铮疲惫道:“他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他说的话,最好半个字都不要信。” 许川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扭头道:“皇上,二公子的佩剑被我们的人捡到了,是丢掉,还是……” “一把平平无奇的剑而已。”楚玄铮摆了摆手。 许川以为楚玄铮的意思是将这把剑丢了,却不想他的脚尚未踏出,就听到了楚玄铮开口道:“把剑丢到库房中。” “是,皇上。”许川心中想着得亏他没有把剑直接扔了。 那把银剑最后也没直接进库房,而是摆在了御书房的桌案上,大太监倒茶的时候目光瞥视到了剑身上的“行舟”二字,最后惊慌地低下头,收回目光,不敢乱看。 任凭谁都知道新帝厌恶那位廷尉府的沈二公子,大太监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日后想要用沈公子的剑去杀沈公子,这倒也是一个杀人诛心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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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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