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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要是身上到处都是伤,那他会心疼的。 他揪着心在一旁看完,待针拔出来那一刻,他觉得总算又能喘过气来了,赶紧催促着大夫开几服药。这胡麻子倒是好心,他说这药铺他认识人,他与赫连翊一同去拿药。 赫连翊一时搞不清胡麻子的路数,他以为胡麻子是来杀裴静的,可裴静却是被鬼姥姥所伤,胡麻子反倒成好人了。 这胡麻子,在鬼姥姥口中是个心狠手辣、抛妻弃子的混账,可这人面相并不凶恶,也看不出是草寇出身,反倒是个讲理的,像个老实莽撞的大汉,为人也倒是殷勤的很。 江湖浪潮汹涌,有些事在外人看来是那样一回事,轮到自己身上,就又不同了。 他心中满是疑团,可这些疑团,也得等裴静清醒了再问。 那大夫果真有点本事,三个时辰以后,裴静的烧退了。 可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早春的雨水充沛,带着丝丝的寒意,风雨之下,日光昏沉,屋内一片暗淡。赫连翊怕屋里冷,将屋内外的烛灯都点亮了,伴着这微弱的灯光,白昼的每一刻,都像是黄昏。 这雨下得他心情沮丧,他坐在一旁,什么都不想,只是呆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赫连翊朝床头望了一眼,却发现裴静在看着他。 赫连翊吓了一跳,他慌忙站起来,差点将凳子踢翻。 “你醒了?”赫连翊的声音直发抖,“你吓死我了!” 裴静伤得不轻,醒了也不说话,就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但眼神很温柔。 赫连翊忽然又难受起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心酸涌上心头,他转身快步走过来,走到床边,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难以表达此刻的心情,只好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想起来该煮药了,赶紧将炉子抬上来。 药得等人醒了再熬,这是先前大夫叮嘱的,赫连翊将药炉点上,一股浓浓的药香铺面而来,他好似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他们年幼的时候。 裴静一直没说话,待赫连翊走到床前,才费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赫连翊靠近,忧心忡忡地问:“没被毒哑吧?” 裴静费力地抬手,再摆了摆手,忍着痛咳了几声,颤颤巍巍地说了一个字:没。 “没事,我陪着你呢。” 赫连翊靠近裴静的额头,裴静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他不仅眯眼睛,还像小猫一样耸鼻子,赫连翊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药煎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裴静半梦半醒,赫连翊看他翻来覆去,脸色白得吓人,始终微微皱着眉,虽什么话都没说,却无言之中在嫌弃床太硬。 赫连翊不放心,伸手去摸了摸裴静的脸庞,裴静艰难地抬手,抓着赫连翊的手腕晃了晃。 赫连翊知道他的意思,这意思是拉他起来。赫连翊手上一用力,将裴静扶起来,松手时又看见裴静手腕内侧,刚才被针扎红的地方,还留着明显的印记。 “先前怎么答应我的?说不会有事,结果伤成这样。” 赫连翊小声抱怨了句,把裴静的手放进被窝里,裴静又悄悄伸出来。他虽然说不动话,但除了说不动话,别的倒是来劲,撩起袖子就把手臂露了出来,还特意把受伤的地方摊在赫连翊面前。 “我……”裴静费了极大的力,才告诉他,“伤在我,总比伤在你身上强。” “胡说!”赫连翊掀开药炉,将汤药盛出来,绷着脸,“谁允许你这么说?” “这是真心话,现在两国局势艰难,你必须尽可能安全。” 赫连翊手中的碗渐渐变得烫手,他轻轻将碗放下,心里翻江倒海,他愿意被护着,可被人拿命保护,心里也实在惴惴不安,他很害怕裴静出事。 裴静没说的意思,他听得出来。裴静的意思是自己死不足惜,而他是皇子,系着两国的大局,与皇帝一样必须活着。 赫连翊犹豫再三,嗔怪了句:“你要是死了,以后谁护着我?” “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那我要你拿这辈子还,你得陪着我一辈子。” “我知道。” “怎么跟我命令你似的?”赫连翊拿汤勺搅了搅汤碗,这汤很浓,喝下去一定极苦,“你得心甘情愿地答应。” 裴静哑然失笑,他微微抬了抬嘴角,靠在床头一脸倦意,目光低垂着,睫毛也像一把展开的折扇低垂,他动了动口型,却未出声:“你不想听,我不说了。”
第236章 互相取暖 这些小把戏闹得赫连翊心痒痒的,可他还是得先喂药。裴静手一摊,手腕上处处都是印子,也不像是愿意抬起来自食其力的模样。赫连翊将他的碎发撩到耳后,一口一口地喂。 裴静喝药很安静,他倒是不嫌苦,一口一口缓慢地咽下去。 喝完,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揭去了嘴角的汤渍。 赫连翊将碗收去,放在一旁,跟他说:“手拿出来。” 裴静乖乖地伸手,赫连翊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小臂。 裴静的烧果然退了,先前体温明显不对劲,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忽然偏高吓赫连翊一跳的感觉。刚才他昏迷不醒时,赫连翊将他身上全擦干了,现在只留着一层干燥的中药香味。 赫连翊凝视着他:“你先前遇到了什么事?告诉我。” 裴静却哑声问:“胡麻子呢?” 赫连翊指了指隔壁:“那儿。” “危月燕花了重金,请江湖杀手来截杀你我,这一路上定然会遇上各路埋伏,所以,我去见了空禅道长,打探口风。空禅道长告诉我,危月燕还找了胡麻子。” 赫连翊点点头:“与我猜测得不错,下一个杀手就是胡麻子。” “我下了山,你已经走了,我十分担忧,只好先来找你。” 说到这里,裴静忽然又咳嗽,赫连翊赶紧又给他倒了杯水,喝完水他咳嗽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讲下去:“既然有杀手埋伏,我走哪条路都无所谓了,我走了水路,半路果然遇上了胡麻子。” 胡麻子草寇出身,抛妻弃子、心机深重、这几条一点不假,可正因为他是草寇出身,杀人放火都是为了求招安,宁可抛妻弃子也要往上爬,还心机格外深重,见到朝廷里的人就满脸笑容,所以碰着裴静,一下子就蔫了。 裴静对外宣称自己是梁万春,梁万春先在光鹿寺看过许多年沉积旧案的卷宗,后又去了大理寺,胡麻子的底细,他知道得比胡麻子自己还清楚。 裴静说着,把赫连翊拉过来,一边打算跟他说悄悄话。赫连翊往床边上一靠,支起左手抵在床边,这样恰好能把裴静搂在怀里。裴静先是一歪头,往赫连翊身上倒过来,又觉得不舒服,蛄蛹了好几下,一下一下挪腾下去,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躺着。 “你这会儿倒是惬意了,我刚才被你吓得不轻。”赫连翊连续数落裴静的罪证,“虽然吃了点苦,但你这一路上又是喝酒,又是显摆官威,这会儿又是躺我这儿的,你也是什么都没耽误。” 裴静轻轻地念叨:“我都吃了苦了,总得来找你安慰安慰我。” 赫连翊跟他这样依偎着,竟觉得有点像小时候。在他们很年幼的时候,他们也这样倚靠在一起,躺在一块,那时,他什么都不想。 可现在,要想的事情却实在太多。 下雨的时候,一个人在小屋里孤零零的待着,固然觉得凄凉。可两个人一起依偎着,除了体温,还有呼吸,窗外唯有雨声绵绵,风雨声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而推开窗,风雨与薄雾之下很难分清现在究竟是几时几刻,那完完全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裴静一边勾着赫连翊的头发玩,一边跟他说胡麻子的八卦。 胡麻子的前半生,只能用禽兽不如四个字来形容。他一个小小的草寇,靠娶了秀姑这个山中的女大王,当上了山寨里的二当家。可他刚当上二当家没多久,立马就勾搭上了县令的女儿赵三娘,并以帮助官府剿匪之名,出卖了自己的妻子和所有以前的弟兄,害得秀姑容颜尽毁,将整个山寨都毁了。 山寨给拿去投了军令状,这胡麻子从此彻底搭上了赵三娘的顺风车,混进了官府,在老丈人的扶持之下,开始过上了好日子。他本就是草寇出身,擅长察言观色,又跟着县令出去见了世面,与各路商贩小官打了交道,很快便混得风生水起。 可这还没完,这胡麻子与赵三娘,过了五年安稳幸福的日子,然后忽然一下子,又抛弃了赵三娘。 旁人都以为,这胡麻子是绝不会再有二心的人。他做了县太爷的乘龙快婿,这辈子吃穿不愁,他又细心护着赵三娘,每次见到赵三娘都笑得跟花儿似的,这赵三娘又是个本分的小娘子,连孩子都怀上了,如此过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 谁能想,这胡麻子说变心就变心,他转眼就又攀上了胡侯爷家的二女儿:胡二姐。 这位胡侯爷祖上有荫,因有功被分封在此处,因为跟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做着镖局的生意,可以说是富甲一方,岂是区区县令可比。侯爷宠爱自家女儿,亲自来县令这儿要求放人。可怜的赵三娘,此时已有了身孕,却对丈夫暗中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直到侯爷找上门来,才知道胡麻子又攀上了新人。 她傻,她恨,她一下子崩溃了。 赵三娘当时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一头撞在了县衙门口的柱子上,最后人是被救回来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没了。这倒是正巧落入了胡麻子的圈套,有了上一回对付秀姑的经验,他知道这一次,绝不能再亲自动手。 县令之女,他招惹不起,可赵三娘要是被气得自己撞了南墙,可就怪不得他了。于是,这胡麻子再一次抛弃了自己的妻子赵三娘,转投进了胡二姐的怀抱。 依托着胡二姐的家底,胡麻子当上了镖师,一步步成了江北镖局的总镖头。 “县令吃了个大亏,可却敢怒不敢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皇帝亲封的侯爷相争,可却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写在了卷宗里,当做陈年旧案,一并递交了上去。” 赫连翊这才明白过来,吃了一惊:“你在光鹿寺的时候,就是在看这些?!” “不仅要看,还要将重要的消息记在心中。” “梁万春,你可真是心思缜密。”赫连翊凝视着裴静的脸。他们俩人紧挨着,说话本就像是在密谋,再靠近了一些,下一秒就要亲在唇上,“你当时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
第237章 雨夜聊天 裴静勾着赫连翊的头发玩,漫不经心地说:“不是我会算,朝廷自然不会追查这些他们私底下的事。可万一哪一日,哪些官吏犯了事,或是谋反……” 裴静抬起头,没说下去。裴静的目光总是闪着潋滟的水光,有种无端的悲悯,可靠得这么近看,却觉得那眼底的点点亮光,其实都是内心深处,幽暗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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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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