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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架的代价就是,还得接着喝药呗。 屋子里的药味更重了,昨天赫连翊见到的那个药炉从小号换成了大号,旁边还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愁眉苦脸地在那儿扇扇子。 裴静坐在床榻边上,他原本是躺着的,看到赫连翊进来,居然勉强撑着坐了起来。赫连翊走到他的床榻旁,听见那白胡子老头在旁边絮絮叨叨。虽然他听不懂具体意思,但这语气,十有八九就是让裴静继续躺着别起来。 赫连翊跑得飞快,一下子冲到裴静的床前,猝不及防伸出手指,戳在裴静的肚子上,裴静躲闪不及,直接被他按倒在床上。 裴静真是个永不放弃的人,他居然还想动,赫连翊当着他的面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大概是这一声不符合年纪的长叹,让裴静终于意识到,他现在最好是别动弹,总算消停了下来。 裴静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又非常不合常理的红,之前被咬开了还有点渗血。赫连翊有点担心,左右看看,心想问他感觉怎么样大概也不会说实话,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点发烧了,于是赫连翊又叹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祈祷着睡一觉之后就好。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屋内只有药炉内汤药沸腾的声音。帐外有滴滴雨声,在这些助眠的噪音帮助下,赫连翊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靠着床榻的边缘睡着了。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注意到裴静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那白胡子老头只顾着煎药,煎完了药,颤颤巍巍地端上来。那一阵药味浓得呛人。裴静面无表情地喝完,喝完他皱着眉,伸手碰了碰嘴角,嘴唇内侧的伤口,碰了药有种迟钝的疼,不过,他竟然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白胡子老头佝偻着背,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小王爷,是否差人将此人带走?” 裴静轻轻地摇头,冲他挥挥手,示意不必。 待那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开,裴静重新躺好,只不过这一回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露出了一点好奇的眼神。倘若赫连翊此时睁开眼睛,会发现裴静露出了平时罕见的,充满探索和探究的神情,像一只甲虫般裹着被子,缩成一个球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眉眼。 脖子上有伤,也是被咬的。裴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上边已经结了一层略显坚硬的痂。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草原上长大的男孩,觉得很奇妙。在他们的说法中,过了幽州便是北境。北方的草原辽阔无边,东、中、西各有不同的“蛮夷之人”。他们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熊,还有的像鹰。 这里已是西北偏北,过了贺兰山脉,接近西域,所以赫连翊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虽然是纯黑色的,但也有一点卷,尤其是刚洗完澡,挂下一绺蓬松的卷着,让裴静很想使坏,给他编条小辫子。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裴静动一下都得歇好久。这个想法就在脑海中静静地盘旋了一会儿,像一只深夜降落在湖边的鸬鹚,在夜色中不知等待着什么,之后静悄悄地飞走了。 ---- 男孩子打架是阔以增进感情的~
第14章 抓去才艺表演 赫连翊总算睡了个好觉,他原先靠着床榻,后来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地上很软,好像是四五月的青草地。所以他翻了个身接着睡,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隐约觉得好像被人抹了脖子,很快就被吓醒。 裴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淡定自若地在给他抹药膏。赫连翊觉得这比噩梦还可怕,慌忙捂住自己的脖子连连往后退。 裴静脸上明显露出的不悦:“你乱动什么?” 赫连翊警惕地看着他:“这话不如我问你。你偷偷摸摸趁我睡着了,想做什么?” 裴静笑了笑,笑得略有不屑,目光朝地上一扫。赫连翊顺着他的目光一瞥,看到地上铺了一张虎皮,刚才他应该就是睡在这上面。 难怪他觉得挺软也挺暖和的,原来没直接滚在地上。 “过来。” 赫连翊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别人忽然对自己好,感到毛骨悚然。 裴静抬起眼眸,略俯视地抬起下巴:“你害怕?” “我怕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赫连翊话非常硬气,却抓着虎皮不敢动弹。 “你不也一样会逃?”裴静掂着那盒药,脸上笑意渐浓,“若有个人忽然替你鞍前马后,对你好,你也会害怕的。” 赫连翊点点头,他还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裴静冲他眨眨眼:“那我这么说了,你还怕我吗?” 赫连翊又摇摇头,他挪了回来,裴静挖出一大坨冰凉的药膏糊在他脖子上,给他凉得又一激灵。 裴静没说话,把那一大勺药膏抹匀涂开,又戳了戳赫连翊的右肩。 衣服上有点渗血,赫连翊这会儿才想起来,昨天还被这人刺了一刀。 赫连翊眼疾手快地扒开衣服,把一侧的衣服扯下去,理直气壮地袒着伤口:“给我道歉!” “做梦。” 裴静果断拒绝,按住赫连翊,将药膏盒子狠狠倒在他的伤口处,猛地一拍罐底。半罐子的药都洒上去了,赫连翊冻得倒抽凉气。 赫连翊不满地瞪着裴静,裴静毫不畏惧地瞪着他,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裴静忽然笑了起来。 赫连翊哼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把衣服穿好,害怕倒是没有,不如说是有点害羞。但他们好像又熟悉了一点,至少短时间内,赫连翊并不想跟他再打第二架。 打架是一时的,打完架了,成为仇人或是朋友,是自然而然摆在面前的两条路。 “三日之后启程,我们要回洛阳。”裴静把药罐子合上,放到一边,挨着赫连翊坐下,“我今日便会写信给皇上,派人送往贺兰山驿站,当然,罗斌大将军会差人,将你随我们走这件事,告知你们咄鹿部的首领,也就是你的父亲。” 赫连翊点点头,他真诚地问:“我是你们的人质吗?” “当然,不过总比仆人好吧。” 裴静安慰人的方式很别扭,赫连翊听了也不觉得开心。 “你不会折磨我吧。” 裴静又笑,他故意吓唬赫连翊:“那可未必,你听曾说过三十年前,渤海王被抓至洛阳,此人是个身高八尺,长须美髯的汉子,被送往宫中,也得在群臣面前跳舞……” 赫连翊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我会劝皇帝别让你跳舞。”裴静颇为友善地搭上赫连翊的肩膀,“不必紧张。” 赫连翊有种要被暗算的惶恐。 “你随我们走后,罗斌大将军会将大军后撤两百公里。”裴静认认真真地看着赫连翊,“洛阳毕竟远隔千里,若你思念亲人,恐怕也只能暂且忍耐一段时间。” 赫连翊凝视着裴静:“你只需通知我的父亲一声就好,他不仅是咄鹿部的首领,也是草原的王,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裴静垂下了眼帘。 “我的父亲,他不止我一个儿子。”赫连翊谈及家人,神色如常,“他亲手所杀的孩子便有两个,因为叛乱,所以我与他倒也不见得有多亲近。” “我原以为这里会有些不同。”裴静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辽远,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不过……我听闻,你们并不似我们那样定下太子,而是由巫师占卜,选出下一任新王的人选。” 赫连翊点点头:“不错,我们的王大多由此而来。但倘若……” 他耸了耸肩:“倘若我死了,可取而代之的人,除了我的父亲,还有我所有的兄弟和叔叔,所有亲族中的成年男子,都有挑战王位的机会。” 裴静露出一丝惊讶,赫连翊从这目光里看出,洛阳和这里是不一样的。洛阳究竟是什么样的?赫连翊不安之中,竟然还有一丝期待。 裴静忽然问他:“昨晚,为什么不跑?” 赫连翊想到昨晚打的那一架,觉得挺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样一笑,肩膀那里扯着痛,所以不由得又伸手揉了揉肩膀。 裴静不客气地撞了他一下,还故意往伤痛的地方撞:“问你呢。” “我为什么要跑?我赢了。”赫连翊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要跑了谁救你?” 裴静又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掂量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 赫连翊没想到这人会道谢,毕竟昨夜还在因为“被看出身体不好恼羞成怒”,遂跟他大打出手,今天一下子变得如此温柔,他有点惊恐,所以僵硬地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跑了,你们的大军会追杀我和我的族人,我能跑到哪儿去,我不想连累他们。” 裴静的语气微妙:“原来不是为了救我啊。” “当然不是!” 但有时候否认得太快,是因为有点害羞,那一刻,其实赫连翊知道自己有点言不由衷。 战争再残酷,两边的族人再势如水火,可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在没有坐上那个身不由己的位置之前,在需要承担所有的责任之前。他只是认识了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打了一架,但仇不隔夜,打完了又好,对彼此有点想亲近的好奇,说不定还想做朋友呢。 一整个族群的命运和责任,在人和人的感情面前,有时候分量是一样的。
第15章 今夜我就要启航 “没关系。”混熟了,裴静倒是格外好说话,他拍了拍赫连翊的肩膀,捏了一下,“昨日我险些坠崖,是你舍命相救,我会在给皇上的书信里写,是你救了我。” 赫连翊震惊万分:“可是……” “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裴静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狡猾地笑了一下,“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欺君罔上,好大的胆子。赫连翊看着裴静站起身,走到桌旁,磨了笔墨开始写信。他好奇地凑过去看,看到那上面一笔一划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赫连翊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裴静的笔一顿。 赫连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裴静抽出一张发黄的宣纸,在那上面,用汉语写下了他的名字,再翻译成赫连翊能听懂的话。 赫连翊拿着那张纸,把名字和本人细细比对了一下,他对比得很认真,最后评价:“你一点都不安静。” 裴静对这个评价颇有微词:“你不觉得,我已经是这整个大营里,最安静的人了吗?” 赫连翊点点头,想到裴静昨天打架时一声不吭,又叹了口气:“也是。” “不过受伤或是哪里疼的话,最好还是说出来。”赫连翊回忆起昨天的情形,感觉裴静似乎是会一个人躲着生闷气的脾气,有点于心不忍,“不想跟其他人讲的话,只告诉我一个人也行,反正我也不会说你们的话,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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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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