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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赶尸是白天住店,晚上夜行,但现在遇着瓢泼大雨,几路赶尸都来这儿避雨了。
等郁衍一行人进去时,只见厅里直挺挺的站着几十具头戴粽叶斗笠,脸贴朱砂神符的尸体,各个穿着宽大的黑衣,双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两侧。
那几个赶尸道士分散坐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只扫了眼这群避雨的,没打招呼,看脸色并不比那些尸体多多少人气。
好在这庄子阴森归阴森,地方还是大,后院不缺房间。
时间匆忙,商应秋挑了间稍干净的,稍作打扫,过来请郁衍进去。
郁衍随青年往里屋去,经过一列干尸时,窗外轰地炸响一个惊雷。
厅内骤然光亮的那一瞬间,郁衍看到其中一具干尸的手指——
居然颤了那么一颤。
****
一定是太疲惫了。
郁衍揉了揉太阳穴,再看回去时,那只泛着青色的手安分守己的垂在一边。
走了一天路,又在墓里待了半天,会眼花也是正常的。
嗯,肯定是这样。
郁衍一直不信鬼神,何况,方才自己还笑过方垣胆小如鼠,现在自己若怕上了,成何体统?
这屋里就算清理过,但里头仍一股挥之不去,也不可能消散的死尸味。郁衍嫌屋里头脏,只稍微坐了一半床边沿。外头风雨大作,天地被黑暗彻底包缠,这种时候,也顾不了什么男女之防,点上火烛后,四人都在一间房里准备稍作休息。
“盟主,要不讲个故事呗。”
方堂主这路上被大家开刷多次,满腹委屈,从小算命的说他八字山與轻,很容易招惹邪物,祖辈常念叨这事,他不免信以为真,落得如今七尺大好男儿怕黑又怕鬼的下场。
但只要有人说话,肯定就会热闹点,方垣眼巴巴想到个好主意:“暮春在的时候,你不是每晚都讲么。”
方凤凤取出干粮,分给众人,笑咪咪的:“哥,可人家小孩多大,你又多大?”
“大……也有听故事的权利啊。”
郁衍一口干饼差点没咽在喉咙深处,错失了最佳的阻止机会:“……”
别——千万别让商应秋开口!
不可以,不能够的!
?
可惜,商应秋还是个挺体谅下属的人。
有什么危险,他一贯都是身先士卒的那个,何况满足属下那么小的的愿望。
左右无事,之前为寓教于乐,商应秋是下过功夫去研读各类故事,不用多想,信手拈来就是一个。
方垣不知内情,期待地都要忘记害怕了。
盟主这一身的正气,声音与气质都比外头贴的钟馗图靠谱多了,神鬼无惧,讲的肯定也是那些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老掉牙。
郁衍闭起眼:“……”
天真。
一个故事未完,方堂主已从满目期待变成瑟瑟发抖。
但自己求来的故事,就是哭着也要听完。
商应秋:“所以说,要分辨敲门的是人是鬼,有这样一个方法——若是鬼,会敲四下门。”
瓢泼大雨刮得木门砰砰作响,像有人在敲似的。
不多不少,正好四下。
商应秋等风声下了:“对,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别开门。”
郁衍:“……”
方垣:“…………!!”
作者有话要说: 干爹:我是万年童子身,阳光普照,无所不能,鬼都怕我!
盟主:嗯……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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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蛋老了
结果这一夜, 屋里真睡着的,也只有方姑娘了。
……女中豪杰, 令人刮目相看。
后半夜, 雨倒是停了。
来时淋了雨,浑身粘腻, 郁衍很不能忍受这股感觉, 反复调整睡姿都不能入睡。
他看到山里有不少清潭,很适合去泡一泡, 但——
外头月黑风高, 还有几十具尸体挺在外头。
在今日之前, 郁衍真的是个半夜走坟场都不怕的人物。
……说到底, 都是商应秋的错。
郁衍还没察觉自己什么破事都能往后辈那迁怒, 他用脚尖, 轻踢了商应秋小肚腿一下, 示意跟他出去。
商应秋盘腿养神, 也没睡着,悄无声息地跟着出到院外。
大雨后,整片苍穹毫无杂质, 漫天的星星跟他们一样, 出来透气来了。
“昨日……”空气清冽非常,郁衍深呼了一口凉气, 压下喉中那异样的干涩:“昨日,你做的刀削面,还挺好的, 就是蛋——”
“嗯,蛋老了些,当然,瑕不掩瑜。”
他像是压根已经忘记,昨天那一海碗都是怎么下自己腹中的。
“是因为与本尊置气,所以才分神了么?”
商应秋盯着脚下一滩积水,长眉拧着,不说话,就嗯了声。
郁衍也不知他应的是蛋老了,还是分神的事。
郁衍真正想说的是,他昨日那番话,八成都是气话,聪明人就别当真。
现在冷静下来,商应秋虽是有多管闲事的嫌疑,但自己的反应也确实太过了。
他几度开口,却又几度咽下,酝酿太久,喉中都蕴出了温热。
“其实,贺家的事,本尊早已知道。”
自己何曾这般优柔寡断,欲言又止过。
而且,他只是陈述事实,又没有给谁道歉,就该直说直了。
对这个答案,商应秋并不意外。
“我晓得,您肯定查过。”
郁衍这下眉头簇得更紧了。
果然是知道。
他之所以发那么大脾气,就是觉得,这应该是成人之间,大家都有共识的但不该说破的事。
“那你既然知道,还去查什么查。”
商应秋像看够了前头那积水,缓缓移开眼,双目看向他,乌黑的眼里清澈得足以倒影星光。
“因为师尊您,这一路上,提到贺家足有三十二次。”
郁衍脸色一变。
“很多余,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
“血缘至亲,会挂念是理所当然的,见到,也许是会不开心不如意,但如果见也不见就下定结论,未免太武断,以后若后悔也没办法,所以,我们尽量不要留遗憾,好不好?”
“……”
不要给自己留后悔的机会。
这话让郁衍生出些微的茫然。
因为他突然想起,眼前的青年,早早就失去了做选择的机会。
记得当年,自己查过断天门的背景。
郁衍希望最后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身家清白,身后没有麻烦惹事的亲戚,故,每个外门弟子的生世来历,他都会让暗卫调查的清清楚楚。
像沈促在上山前,被转手卖过几次,最后一次是揍了要欺负丫头的少爷才被贱卖,这些全都记录在册,他都晓得。
当年断天门的家族名册里,并没有商应秋的存在。
这事说白了,挺老套的。
商应秋的母亲曾是城里首屈一指的花魁,因貌美被断天门主看中,被赎回去后,也确实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难长,商母早产诞下儿子不久,被主母状告她与人偷情,人证物证都摆到面前,一口咬定这孩子并非门主亲骨肉。
这断天门主本是个喜新厌旧的主,比起只有姿色毫无背景的小妾,娘家势大的主母,才是不能得罪的对象。
此类宅院斗争在各大家族屡见不鲜,并不奇怪,结局往往也无悬念。
商应秋四岁时,商母被浸了猪笼,五花大绑的沉下堰塘,从此再没声息。
至于这孩子——
断天门主母是个吃斋念佛的,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杀生很不好,小孩是无辜的,便命仆人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放生到后山,自生自灭好了。
所以当时断天门的人,都以为这孩子早死了。
谁也不知道商应秋在被带上不周宫前,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存在就像一个奇迹……至少对现在的郁衍而言,是奇迹没错。
云散雨过后,月光映着林雾,朦朦胧胧的,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梦境。
虽然这次吵架是比较单方面的行为,但闹过一场后要和解,郁衍觉得还是需要点方式方法的,否则,就好像欠缺了点诚意。
所以他问了个问题。
“应秋,你知道,要断绝师徒关系需要做些什么。”
商应秋眼瞳猛地一缩。
梦境坍塌,空气里温度霎时间降了下来。
原先倒映着月光的积水,面上覆上了白毛一般的冰霜气息,丝丝寒意蔓爬而过,从下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事,我不太清楚,师尊。”
青年的声音透着凉,每一个字都绷成一坨硬邦邦,没有弧度的寒铁。
郁衍却未察,他告诉青年,武林里要断绝师徒关系,不是口头上简单一过,就能撇清的。
你得上告天地,下告众人,写清原因以理服人。
虽然,拜师傅的礼仪比成亲是要少,但少,不代表就不重要。
贸然抛弃对方,其行为等同陈世美,一样会被唾弃千古。
“你是本尊的弟子,只要一天没做上头的事,就一直都会是,不要以为做了盟主,就能撇清干系——不是,你笑什么笑?”
他说得如此严肃,钢中带柔,有理有据,可商应秋居然在短暂怔忪后,低头浅笑了声。
绷得吓人的神情一下松开,空气里蔓布的寒气也随之消散无影。
郁衍:“……”
可恶,就知道笑,年轻人的反应都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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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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