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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对沿海渔民而言,海神祭是一年里最为重要的日子,海面上无数载着祭品的船只从四面八方驶向东海龙女庙,为表虔诚,按习俗渔民在那几日不得杀生载客,别说船了,岸边连快舢板都找不着,等郁衍只身回到南海剑派,都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南老爷子的宴会设在船上,三层楼高的大船扬帆出海,上头张灯结彩,仆人水流一样忙碌呈上美酒佳肴。
碧海蓝天,海面宽阔,江豚成群结队越出海面,绕船嬉戏。
下层的几位弟子正忙着捞出新鲜的鱼虾,打捞上来立刻去头尾肚皮,片薄装盘,食前佐以各色酱料,入口很是甘鲜肥美。
“哇,你们快看,好大的鱼——”
郁衍最后上的船,坐的位置很靠后,随惊呼声扭头,就见海面透出一团黑影。
几个蓝衣弟子虽眼疾手快撒网勾住,但那鱼力气出奇得大,眼见一众弟子要被拖到海里,商应秋从旁经过时,帮着一收,一己之力将巨鱼拖拽上船。
那鱼身占满了整个甲板,利齿森森,稀奇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上前围观。海风阵阵,商应秋穿着件薄袍,因方便收网衣袖推高,衣服上多少湿了些,肩部腰线轮廓一览无遗。
日光粼粼下,沾着水珠的年轻肌理像发着光,从头到脚的无懈可击。
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关键还未成亲。
船上未出阁的女眷有的明目张胆的看,有的羞涩点的打着扇子,欲盖弥彰的悄悄看。
与此同时,郁衍也在看。
青年回过头,目光扫过甲板,与他目光轻轻一触,淡淡颔首了一下,脸上没多的表情,只有绰绰有余的礼貌。
以往见着他,青年隔老远都能发现,但三日不见,这份敏锐好像被硬生生剪断了,自始至终,商应秋没主动过来。
郁衍现在已知自己动机不纯,难免有些谨慎,区区几步路的距离暗换了几次气,想递过去的帕子早已捂得又皱又烫。
不必惭愧,他告诉自己,有人贪恋金钱,有人追逐权利,为这两样人们头破血流用尽手段——
人活着总有所图,而他只是图一个人罢了。
如果这份喜欢不伤天害理,那就是没错的。
他的喜欢又不掺杂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堂堂正正,天要下雨,人要谈情,谁能控制得住?
经过几个长夜的思考,郁衍认为这已超出自己人力可控的范畴,他制止不了的。
只能心悦诚服的去了。
去吃瘪,去流血、去受伤都好,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去遭这份罪的。
比起要顾及声誉的女眷,自己身为男性的唯一优势,就是可以更加的锲而不舍,厚颜无耻吧。
理是这个理,但真过去后不免发挥失常,不知要从何开始,只能借题发挥——
他显出对这条丑鱼充满兴趣的样子,从鱼头看到鱼尾,略高声的加入周围人的话题里,并发表高见,硬生生从鱼的食用价值聊到药用价值,从鱼鳞的功用侃到鱼眼珠鱼骨,效果甚佳——
只要双耳健全的都听不下去,一个个全散了。
商应秋留在了最后,海风徐徐,双方的影子都倒影在彼此瞳孔里。
“既然您那么喜欢这条鱼,那回头我让人晒干,您走的时候,可拿回去慢慢研究。”
郁衍一哽,走的时候?
“您一走多日,我以为这次您不回来了。”
郁衍要给出的帕子又捏了回去:“哦,当然不是,我信里不是写了,有事要处理下,很快就回……你没看到吗?”
商应秋背过身,眉梢处的水珠沿颊滚落:“有,我看见了。”
“……”
怎么的,这莫非,难不成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天某时某刻某地,干爹后悔了,对自己说过的话,非常后悔。
可干儿子开始划重点。
“去吃瘪,去流血、去受伤都好,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去遭这份罪的,干爹,一言九鼎啊。”
干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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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情场如战场
知慕少艾, 人之本性。
但关于如何去“慕”,郁衍心里是没章法的。
他只知道各地风俗都不太一样, 文人喜欢写缠绵文章, 江湖则大多靠实力说话,打擂台夺佳人, 抛头颅洒热血,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抱得美人归;而古代那些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一个个结局惨淡极其不祥, 不可多看, 所以纵观古今经验之谈, 就没一条可供他参考借鉴的。
现在只能指望自己了。
“那天晚上, 我——”
逾举了, 这三字是万万不能说的。
郁衍看出商应秋还在为他那晚的离开耿耿于怀, 其他人都看不出, 但他感觉得到青年心底里拗着的那点劲, 这就让人不禁有点心虚了。
他借着点评南阳风土人情的机会,谴责了只顾祭神而把生意置于脑后的风气,让他的因私误公显得情有可原些。
郁衍暗中挪了挪椅子, 觉得商应秋的脸色不似开始那般冰硬, 似有软化的迹象,但也只同他讲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趁热打铁, 借起身夹鱼的功夫,腰碰着椅把更进一步,顺势把鱼腹部最鲜嫩的一块夹进青年碗里。
“吃这个, 冬天阳气下沉,这儿的味道最鲜美,不过生鲜虽美味,但生食还是有风险,古有广陵太守贪吃生鱼片,腹中生虫而死。腹虫百死而不僵,等破膛而出的时候,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但没事,有我在,你多吃点也不要紧。”
郁衍哄人纯属临场发挥,毫无套路可言,也不管质量如何,反正以多取胜,说尽能说的漂亮话,一言一行都务必展示充沛的人格魅力。
郁衍还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碍于甲板上人多口杂,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还没来得及转至正题,一道娇俏声从后捷足先登了。
“商大哥,你看你衣服都湿了,快擦擦呀,待会风大了可会受寒的。”
郁衍脸色变了变。
不好,有敌军正面来袭了。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捏着一方锦帕,红彤彤的,还上绣两水鸭……不,鸳鸯,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姑娘笑意盈盈举着帕子,杏眼黑白分明,五官秀丽自带三分喜气,粉衫飘飘,像只俏生生的粉蝶,正是南老爷子曾孙女,南正天的女儿。
南正天如今被关押在牢等候处置,家中妻妾早早划清干系,未成亲的子女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南小姐还待字闺中的,但绝不是死守闺房的性子,遇到看对眼的也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的去了。
人家姑娘重拳出击,舱外又那么多双眼盯着,稍有处理不当就容易落人话柄。
商应秋没接手帕,反手用手臂随意一擦,目光坦荡的回谢:“多谢,但不必了,鱼腥气难以去掉,免得污了小姐的手帕。”
南小姐吃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仍笑嘻嘻地坐到两人身边。
南边人声调软软,句子落尾处还喜欢缀点助兴的词,调子清甜,听在耳里很是动人:“这怕什么呀,我从小在海边长大,这点鱼腥味我习惯得很,不过呢,这红色确实与大哥不配,你喜欢什么颜色,我下次绣一个你喜欢的怎么样?”
南小姐眸光若有若无的往郁衍那边转,梨涡浅笑,甜美可人,估计心里怨气要冲天了,就差脑门上没直接刻出请您老让边几个大字。
她越看,郁衍坐的越是牢固。
他怎能走,兵家必争之地,走就是输,他这这辈子就没懂什么叫退过。
他之前就知道南小姐神女有意,小姑娘常做好糕点登门拜访,变着花样找机会同干儿子多说几句话。
那时郁衍并未完全看透自己心思,只是在心中腹诽,江湖儿女虽不比官宦人家,但人生大事不该是长辈与长辈之间的对话吗?
怎能光天化日之下让姑娘家直接出面?
算过八字,匹过生辰了吗?
经他首肯了吗?
现在,他已明白自己要什么,固然还有迷惑,但那是对内,对外绝不手软,挡在前头的一律都是敌人。
他此刻战意凛冽,誓要做情场悍将,过三关斩六将,先除外患,先将火苗扼杀在摇篮里。
他郁衍要的,绝不会拱手让人。
“南小姐。”他沉着脸在两人脸上一过,口气有点严厉。
这是不轻敌的表现,但面上还是和蔼的,可惜这本人又不是个亲和力强的,如此勉强,配出一份五味杂陈的阴森可亲。
“你这就小看盟主了,他若是沾点水就会生病,怎对得起这一身神功?未免太娇弱,再说了,盟里大多都是苦出生的兄弟,不讲究这些的,若是看到盟主沾点水就忙着擦掉,他们背后多半会说他不接地气,日子久了,怕是难以服众。”
这并非小题大做,而是以小见大,高瞻远瞩,商应秋没理由说不是。
青年果然只能赞同他:“您说得有道理。”
接下来的将更有道理,铁板的事,他知道商应秋肯定反驳不了。
“前几月,我记得商盟主赴屠龙岛主的约,两人在寒潭上比试了三日。武陵寒潭水是出名的千年不化,方圆十里之内全是荒芜,无飞鸟野兽、草木不生,普通人走在上头,几个呼吸之内就有生命危险,而你们两人在上头斗了三日,最后寒冰竟全部熔化,池水沸腾,可见你内力已趋至境化,当真厉害。”
危机下,人的思维无限活跃,效果也很斐然——
商应秋虽面不改色,但向来寡淡的眼中泛出一点亮盈盈的光彩,也许是天太热,但也可能是他的话箭中了靶心。
“您过誉了,岛主的万相神功是当世一绝,越到后头越是雄厚,我险胜而已。”商应秋说。
郁衍对他的用词不赞同:“胜就是胜,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瞬间,比的是功夫也是心态,定会在最佳状态下全力以赴,能胜就绝不是侥幸,是你棋高一着,少年人谦虚是好事,但也要有个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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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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