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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朵好不容易见着点阳光小花,来不及开放,转头就被掐坏了。
“你,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没陪你上茅厕?”
华煜之怯怯的抓回栏杆,难过极了,但他来这里后,已经明白眼泪真的不能解决问题,他照着夫子教的方法,不哭也不闹,学着冷静,尽可能的多保存一些体力,但在看到同窗出现那一下起,好不容易麻木掉的眼眶,又开始忍不住松动了。
郁衍:“……”
“那次是我不对,但我已经反省啦。”他为自己小声辩解一句,也就一句:“而且你爹,郁叔叔说你早就不生气了么,你快说话啊,干嘛还不理我啊。”
“……”
郁衍愣了一下,他的爹,他居然还有爹,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因为天纵奇才才被领养到这里的呢!
难道不是?难道自己也跟这孩子一样,一样是被偷来的?
很有可能是的,往这个方向一想,郁衍这下茅塞顿开了,难怪他一直心绪不宁,他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他有家人,所以那股牵肠挂肚才日夜折磨着自己,一定是幽冥府主眼热他的才华,才俘他来这里做继承人,一定是这样!
至于这些关着的小孩,郁衍大概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走之前数了下,男童女童的数基本持平,不多不少,都是三百个。
三百个至刚至阳时辰出生的男童,以及至阴时出生的三百女童。
前些天,那个叫南思思的女人同炼丹师来取血后,他听他们聊天时正好提到两个字,祭祀。
巫族一脉,始于黄帝,盛行于夏商两朝。
据传历代大巫有通神之力,通过祭祀,可窥得上下数百年千年因果,甚至有颠倒阴阳之能,
窥视因果,颠倒阴阳。
……真是荒唐。
郁衍心里是嗤之以鼻的,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跳大神的么。
什么通天晓地,那么厉害的话,这族人还会混得惨兮兮?跟丧家之犬似的到处迁徙,只能改名易姓各自散落天涯,好多支脉估计连自己老祖宗姓甚名谁都忘了。
迷信不是不可以,但过度就不好了,害人又害己。
郁衍算了下日子,所谓的祭祀日就在这几天了。
但靠自己一人,是不可能救走六百个小孩的,理智在说,这事自己最好别管。
太不现实了,当然最快的办法肯定是把消息传出去。
可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没有离开过宫里半步,这块被湖泽包围着的地方彻底的与世隔绝。
平日进出有机关控制,守卫森严,外头是怎么样,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又如何,他完全不知道。
独善其身才是好的选择,这点郁衍是知道的。
但“别管”这个念头,只是稍稍一起,另一种愤怒,以更让人忍受的速度席卷全身。
……不不不,能让人袖手旁观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理智。
而是懦弱吧。
最后就算失败,结果也不过是那样,最多是赔上一个自己;但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的话,不就是懦弱么。
做,有一线生机,不做,彻底玩完。
像他这样兼具了勇气与智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怯懦?
这天幽冥府主召他去了主殿。
这是郁衍第一次,一个人进到殿内,虽然外头仆人众多,但偌大的殿里却空无一人,凉飕飕的风传堂而过与外头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与其说是个让人休息的地方,不如说坟墓更恰当。
“过来。”
郁衍现在笃定自己是被骗来的,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很不动神色的来到男人榻边,表面上仍很恭敬的喊了声:“您找我?”
宫里设有地暖,但幽冥府主仍坐在一张垫着绒绒狐皮毯子的长椅里,他今天没有束发,一头苍白银发披散在后,整个人山;与。彡;夕轻得没有重量。
郁衍明显感觉到,随着越逼近祭祀的日子,男人的身体就越虚弱,需要的血液也就更多。
……他不懂,听说童子尿挺有用的,确不知道童子血也那么厉害。
大概是祭祀各方面筹备很顺利,男人的心情似乎比往日要好了那么一些,郁衍注意到对方没带手套,那搭在椅把手上的修长手指居然是腐烂的。
有好几根都烂到几乎见骨的程度。
郁衍立刻撇开了视线,刚进来时,他看房里堆满了从各地出来的壁画、数不清的书籍、羊皮卷轴、书简……他原以为空气里这股腐朽的味道是来自这些古物,原来不是。
“怎么,很怕么。”
偏过来的脸上,错金面具眉尾上挑,双目斜长,眼下是左右对称的云气纹路,在光线不好的室内,看着就分外诡秘。
怕倒不至于,郁衍只是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但男人却能察觉到他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下的心思。
饮血后,男人的精神会稍微好上一两个时辰,这个时候,对方会带他在花园里散散步,甚至会主动同郁衍多说几句话。
郁衍看男人膝上横放着一把剑,剑鞘古朴老旧,但轻轻一拔,出鞘的剑寒光四射,刷的照亮了他那张小小的巴掌脸。
男人嗓音里意外的多了几分温柔。
“这把飞霜剑,这是我朋友的。”
郁衍还蛮惊讶对方居然,竟然还有朋友:“那你生病,他们不来看你么?”
“看不了,他们都死了。”男人非常遗憾的补充一句:“被我杀的。”
“……”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掉他们的么?”
郁衍内心是拒绝的,听多了这些对小孩的身心成长非常不利,但碍于自己人小势弱,他勉强点了点头,决定今晚回去多练几副字洗涤心灵好了。
对方伸来的手罩住他半张脸的时候,郁衍浑身鸡皮顿起,有种自己被蜘蛛层层绞缠住的感觉。
“杀了他们太简单了,我要将他们最得意、最珍惜的东西,就像这样……一点点毁掉。”
巫澜目光冷森的看着自己网中物,这也是他花费最长时间,也最得意的猎物。
除了这把飞霜剑,灭掉七门时,他都会选出一样东西,当做纪念留在身边。
毕竟他能有今天,全拜他这些好朋友所赐。
千年前纣亡国灭,巫王南渡隐居的岛屿,后人呼之为蓬莱,作为后裔,他费劲半生精力,终于被他寻到了这份藏宝图。
岛上危机四伏,考虑到自己势单力薄,巫澜找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结拜兄弟,共同出海。
很顺利的,一行人寻到了蓬莱岛,但回程途中,船遇到了大风暴。
船只沉没,几个船员与他们冲散,巫澜与几个兄弟靠着个小筏子在在茫茫大海里,
开始的头七天,没有淡水、食物、虽说习武的人体质精神强于常人,但人都不是铁打的,开始陆续有人生病。
到了第九天,崇山剑派的少主,段飞霜率先提出现在能活下去的办法。
段飞霜是里头最年长,平时也是最喜欢拿主意的那个,他认为杀了这几人里最孱弱的,以此充当食物,或许其他人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而巫澜就是里头武功最弱,病得也最严重的的那个。
但一开始,不周宫主、千佛洞主这几人是拒绝的。
然而随着灾难接踵而至,没有淡水、没有食物,那么多天又没有其他船只经过,大家有了妥协的迹象。
段飞霜也不用其他人动手,其他人只要不阻止,保持沉默就足够了,很快,他用自己那把名动天下的飞霜剑分割了巫澜的血肉。
一个人,六个人。
但没人想到,巫澜在昏迷中是听到这个计划的,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服下了偷藏在身上的不死丹。
所以被分食到只剩一小半时,他复活了。
他趁着其他人睡觉时,翻倒下海。
被割食过度的身体,已经恢复不了正常人的样子,他成了半骷半人的样子,在海面飘飘浮浮好多天才靠了岸。
巫族传承下来的长生法,其实有两种,不死丹是其一,较为保险,是当时大巫专门炼制供奉给商王的,而移魂,则是禁术中的禁术。
就像先祖留下的警告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允许碰——为什么不能碰,现在的自己就是最好的答案。
就算换了躯体,但灵魂与**永远不能彻底融合,每天都身在地狱,还是没有止境的永生地狱。
复仇,这个是唯一支撑巫澜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理由。
他手掌收紧,直到掌下的孩子的脸从涨红到发紫。
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是他第二个容器,比起之前那个,这次维持的时间更短。
使不太上力,这具身体也撑不到什么时候了,是时候该换了。
郁衍结结实实又挨了一巴。
对外面的仆人,男人处死一个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似的,眉头都不会皱动一下,但到他这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对方身体里仅剩的喜怒无常,全部要撒在自己身上。
有多疼也算不上,对方身体现在比较虚弱,一巴掌带不起多大力道。
郁衍不疼,他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经常被打,早就练就了一副身心稳固的坚强。
打吧,他不会再难过,他才不要为了不爱他的人难过。
这点疼痛,根本不能伤害到他,有的是会心疼他的人。
“可恶!你的脸谁打的,我,等我出去就替你教训他!给你出气!”
……已经用冷水消了好几次,但去到监狱里时,华小公子还是眼尖的发现了,他比自己受了伤还要生气,狠话放了一堆,郁衍都听笑了,但一笑又扯着脸痛。
“我用鸡蛋滚过啦,没事的。”
华公子十万个不解:“那滚过那为什么还会这样……你剥壳了么?”
郁衍面上说肯定剥了啊,心里却想,什么,滚鸡蛋还需要剥壳么?
难怪滚了好几个也没什么用。
算了,天才也不是方方面面都知道的。
郁衍每天是抓着守卫换班的时间来的,只能待一小会,华公子最后很认真地问了个问题:“救所有人很难的话,那你一个人,能跑么,能离开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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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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