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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过,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吗?” 仇怨。 脑海一角传来清脆破裂声,扩大,崩塌,混沌散去,童声回荡。 “你也是被他们拐走的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身上好多伤,疼不疼?” * “你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一颗黑曜石,一颗翡翠,好漂亮,我从来见过这么特别的眼睛。” “他们怎么不给你送吃的?没关系我还不饿,你吃我的吧。” “真的不吃吗,好吧……但是这个馒头好硬好干哦,我咽不下去。” “哎呀,你咬到我手了!” * “好黑……你能不能坐过来一点点,我有些怕。” “爹,娘,呜呜,我错了,我好想你们……” * “咳,咳咳,我好冷……” “谢谢你呀。” 良久,漆黑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一道嘶哑童声,“仇怨。” “!你终于理我啦!这是你的名字吗?” “……” * “你有话,就说。” “那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咳咳,我觉得仇怨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你娘亲为什么会让你叫这个字啊?” “……” “算了我不问了,仇,小怨,我叫谢——” “因为她,恨我。” “……” “你哭,什么。我不,难受。” “你擦得我脸好痛,好,我不哭……那你呢?” “恨。” “我也…恨她。” * “我肚子没响,你听错了!哎呀我脑袋晕没胃口,你快吃,不然被他们看到又要打你了。” “一起。” * “我比你大一岁半诶,那你是不是应该叫我——” “姐姐。”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子,瘪着嘴,“好吧,姐姐就姐姐。嘿嘿,刚才给你讲的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 * “我娘说了,带着仇恨过日子,只会越过越坏。”他掰着手指,“你看,她恨你,你也恨她,你们就扯平啦。” “……或许吧。” “不是或许。”他压住闷咳,轻声哼哼,“仇怨,你的命是我救的,就要听我的话。” “嗯。” “仇怨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听,我要给你改掉。” “都听,你的……姐姐。” 几日没吃饱,又染了风寒,幼童圆润的脸蛋瘦下去不少,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却依旧歪着脑袋笑,眼眸弯成月牙,“那你以后,就叫仇愿好不好,心愿的愿。”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心愿呀……” * “我听到他们说,明天就要处理掉我们两个,小愿,处理是什么意思啊?” “死。” “啊!那怎么办,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见爹娘和哥哥,呜……” “我死,你,卖掉。” “那也不行,我不要你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 “感觉今天饼的味道怪怪的……算了,我要多吃点才有力气跑。小愿,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回来救你,还要把这些坏人通通送进大牢,不让他们拐走其他人。” “好。我等你。” * “是小少爷!快去禀告老爷夫人,找到小少爷了!” “管家伯伯……去,去醴,救,呃……” “小少爷,小少爷你醒醒,大夫,大夫呢,小少爷晕过去了——” …… 原来,这就是五岁那年,他失去的那几日的记忆。 在藏拐处相依为命,抱团取暖的日夜,那些共同经历过的血腥,恐惧与黑暗,许下的承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因为仇愿豁出性命,故意惹乱,让他从墙角小洞钻出去求救,他却因吃了洒过药的饼,半途晕厥,而后风寒转为久高不下的惊热。 在黔州那几日的记忆被连绵不绝的烈火封存,醒来时,他又做回了京城那个无忧无虑,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公子吗? 又是……他的错吗? 瞳孔因失神虚无,鬓发被冷汗黏在脸侧,似冰瓷上的裂纹,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清艳。 北愿的眼神在极度的怨恨和病态的痴迷间来回转换,他轻轻拂过谢瑾宁下颌被他掐出的红痕,抹去他唇心渗出的血珠,含入口中。 “姐姐,我有在乖乖等你,一天,两天……七天,半个月……可是鞭子真的好疼,好疼啊,我流了好多血,骨头也断了……” “你知道吗,我快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会来接我,可没想到你骗了我。”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凭什么这么多年只有我记得这些,你却说忘就忘!” 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呢? 谢瑾宁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尝到了满口令人作呕的血腥。 他也想问。 凭什么都要怪在他头上! 他不知北愿后来都经历了些什么,可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以找寻自己为名,率兵攻打大彦,残害无数人命的借口。 好恶心。 “小愿。” “我对你来说就这么微不足道是——” 神色癫狂的北愿被这两个字冻住,碧瞳中的阴冷散了,流出浓稠的欣喜与甜蜜,他捧着谢瑾宁的脸,低头靠近,虔诚地、痴迷地注视着他。 “姐姐,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真的,好恶心。 胃里阵阵翻涌,不知从何来的力气,谢瑾宁猛地将北愿掀翻,跨坐在他腰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想起来了又怎样。”两条素白手臂交叠,用力,“要早知道你是北戎的九王子,我恨不得,恨不得那个时候不救你,让你被饿死!” 搏动的筋络被压制,窒息感不断累积,攀升,北愿苍白的肌肤迅速涨红,额间青筋暴突。 然而,那双异色的瞳孔,即使在视野模糊,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也依旧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钉住了身上这张昳丽得惊人的面庞。 北愿动动手指便能将卡在颈间的手掌掰开,可他没有半点挣扎,相反,他抬起手,安抚似地,稳稳扶在谢瑾宁的后腰上,甚至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垂下的发丝如风中摇曳的柳枝,扫在他发紫的脸上,幽香拂动,混入的些许腥臊令他心猿意马,血液狂奔。 “嗬……姐,姐。” “你闭嘴!” 谢瑾宁不住用力,掌下青筋疯狂搏动,俨然快到窒息昏厥的边缘,他却看见,北愿的唇角竟然艰难地、极其扭曲地向上动了动,扯出了一抹笑。 “不…对。” 从他嗓口挤出的气流破碎而嘶哑,似划过搓过地面的砂石,分明是濒死的粗/喘,却带上了一种令谢瑾宁毛骨悚然的笃定和…… 愉悦。 跳动渐缓的脉搏,溃散,却依旧注视着他的眼瞳,撑在他后腰的冰冷手掌……一切的一切,混合成一种黏稠,污浊,令谢瑾宁喘不过气的浓烈。 不仅是被逼着溺出的羞愤与痛恨,恶心,混杂了无数的情绪如一团腥臭淤泥,在他胸腔发酵,翻涌。 “你…还是会…救我的。” 掐住北愿脖子的手,掐在了他自己身上。 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痉挛,尖锐酸意直冲喉头。 “唔!” 谢瑾宁猛地松了手,踉跄着后退,脸色变得比不似活人的北愿还要苍白,支撑身体的力度瞬间被抽空,他几乎是狼狈地扑倒在雕花床沿,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 “咳咳,咳——” 与身后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呛咳交织成刺耳难堪的诡异合奏。 气流涌入,北愿大口大口喘息,眼中的黑斑消散,他侧着脸,视线再次聚集在肩胛直颤,伏在床头痛苦作呕的谢瑾宁身上。 北愿一点点撑起身子,朝谢瑾宁挪近,在刺鼻的酸腐气味里,将呛咳不止的少年搂入怀中。 他脖颈上的指印深红如血,却毫不在意地用指腹抹去谢瑾宁唇角的脏污,为他顺着气。 那双异瞳里的疯狂丝毫未褪。 “不脏的…姐姐,你看……现在,我们一样了。” 作为被异族**,未婚先孕生出的孽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污秽、罪恶的证明。 这样的他,又怎么能够得到光明和温暖呢? 那就恨他吧。 要和他一样肮脏,一样痛苦才好。 “还有,姐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吻了吻谢瑾宁布满冷汗的耳畔,在喉管剧烈的灼痛中,极为缓慢地笑出了声。 “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圣药。” 第100章 成全 深夜,漠河。 卷着雪片的寒风如刃,呼嚎着割过泛着冷光的银甲,留下斑驳划痕。 浪潮汹涌,水汽肆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伫立在江畔那道高大身影的高眉深目间就覆了层薄霜。 雪粒带着铁锈般的寒意,落在他染血的肩甲和长剑上。 脚步沉沉,他循声而转,寒芒掠目,握着的长剑剑锋处,覆雪融化,血珠一滴,两滴,消失在暗红土壤中。 观其面容,赫然是本应在北戎奇毒折磨下功力全无,沦为废人苟延残喘的阎熠。 中毒是真,却并非北戎奇毒,那女子早在救下时便露出了马脚,而后“当众刺杀”的,是一直隐藏在暗中,善于刺杀易容的隐雀。 将计就计,不过是为了引出营中叛徒,也不知是否听闻新任命的监军不日将至,慌忙中自乱阵脚,竟真被他钓了出来。 真是,愧为军师之子。 “将军,作乱之人共四百五十九数,当场诛杀三百二十四,剩余一百三十五已全数抓捕。” 周皓轩拱着的手攥成拳,牙关几乎咬碎,“如将军所料,为首之人,正是……宋发旭。” 宋发旭乃副将之一,亦是宋岚幼子。 而宋岚,则是跟随严家两代人,严家对其深信不疑的军师。 阎熠抬眸,神色莫测:“宋伯可知?” “消息传回军中,宋、军师大骇,当场惊厥,此刻……怕是还未苏醒。” 踩在这片染了众多无辜镇北将士鲜血的焦土上,周皓轩眼眶通红,情难自已,他哽声道:“将军,这下,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终于,终于可以安息了!” “……是啊。” 幽幽一声长叹,道尽悲凉,阎熠卸下头盔抱于胸前,视线越过周皓轩肩头破损的盔甲,徐徐掠过记忆中那二千三百六十八张带着血的面容。 他摘下腰间酒囊,拨开塞子,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冲散血腥,却又被寒风裹挟着,带起更深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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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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