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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蔚然接过碗,只见碗底还有块淡褐色晶块,淡淡甜香散逸。 是糖水。 他扯扯唇角,像挤出一个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却因那苍白面色显得有些勉强:“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早就不吃糖了。” 阎熠看着他,弯了弯眼眉,冷硬感顿时被兄长的温和代替,“你在我心里,一直是。” 李蔚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险些以为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 也是,觊觎长嫂,的确不堪,可他若是控制得住,也不会出现在此了…… 他眼眶倏地一热,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 起初只是清水味,而后越来越甜,甜得他喉咙发紧。 阎熠拿起另一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道:“你嫂嫂喜欢吃甜。” 他嗓音平静,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却如巨石投入死水,炸开滔天波澜。李蔚然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碗中倒映着的那弯月,碎成一片摇晃的、捉摸不定的光斑。 他抬手饮尽碎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道极轻的音节:“……嗯。” 月光依旧冷冷照着,两人并排的肩头中,悄然出现了一道银弧。 极窄的一道,却如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些天,辛苦你了。” 阎熠两口喝完,拍拍他没受伤的半边肩膀,道:“夜深露重,快回帐中吧,免得伤还没好全,又受了凉。”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沙,道:“你嫂嫂也会担心。” 李蔚然低低应了声“好”,将喝得只剩半块还未融化完的碗放在地上,借着阎熠手臂的力量起身,摘下披风。 “我不冷,反正也没几步路,就不用了。” 夜风吹起未束好的发丝,显得有些寂寥,走出几步,李蔚然忍不住回头,看向主帐的方向,阎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帐后。 不用想也知,定是回去守着谢瑾宁了。 李蔚然伸手摸了摸腰间悬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木雕小老虎,缺了一耳,却依然憨圆可爱。 犹记得谢瑾宁送给自己,说:“你属虎,功夫又这么强,等再长些定就是个虎将了”,夸他“虎虎生威”时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木身浸透霜寒,变得冰凉,指尖却发着烫。 这股烫,沿着血脉,经络,一直烧进心尖。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的眼神已不如半柱香前的黯然,定定望了会儿,在巡夜士兵愈近的步声中,他收回视线,深吸了口冰冷的夜气,转身离去。 第106章 监军 几乎睡了一天,次日一大早,谢瑾宁便醒了。 精神养足了,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朔北干燥,他的脸蛋却依旧水灵灵的,一捏仿佛都能掐出汁儿来。 “暂时没有合你尺寸的,先委屈一下,我已让人去附近城镇采买了。” 阎熠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几年前的旧常服,颇为歉意地递了过去。 浆洗得干干净净,并无异味,只是阎熠从抽条时便肩宽体阔,这衣服对于谢瑾宁来说仍是过于宽大,穿上去空荡荡的。 袖子长得能唱戏,下摆也直遮双膝,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物。 见状,阎熠只得让他脱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比划了下,又找来针线,手法熟练地将过长的袖口和衣摆割去一截,念着谢瑾宁的腰身,飞快在两侧收了几针。 针脚算不上细密美观,却异常扎实,用力扯都扯不开。 谢瑾宁在一旁看得惊奇,杏眸瞪得圆圆的,异彩连连:“你还会做这个呢?” 阎熠掐断线头,“营中少有女眷,行军打仗,经年累月在外,衣衫烂了破了是常事,每每等着回程再去镇上找绣娘太迟,都是学着自己动手修补。军中人大多都会些,不够看,但够用。” 他抖了抖改好的衣服,“试试?” 谢瑾宁重新穿上,袖口和衣长短了不少,恰好合他身形,但肩线依旧宽得能再塞半个人进去,领口也垮得厉害。 他一抬手,精致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脯便若隐若现,手腕也露出一截来,白得人眼发晕。 更要命的是,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残存着未褪尽的暧昧红痕,星星点点,在雪白底色间尤为扎眼。 阎熠的眉头压了下去。 军中戒律森严,一直都有备战期间不许随意出营寻欢作乐的规矩,而他这副模样,无异于主动送入狼窝的嫩白羔羊。 若是被帐外那群不知情、又许久见不到美色的兵油子瞧见了…… 他几乎能想到那些直勾勾的、带着火热与掠夺意味的眼神黏在他的阿宁身上,趁无人时将他拖进角落……阿宁这般力弱,就算能挣扎,怕也是不敌众手,被欺负了,也只会眼眶红红地抱着脏污的身子,等他回来时哆嗦着扑进他怀里哭吧…… 阎熠突然有些后悔昨夜轻易答应谢瑾宁留在这,更后悔主动提出让他今早一早去看李蔚然了。 谢瑾宁浑然不觉他的念头,兀自低头盯着衣服看,越看越新奇。 阎熠在军中的衣物皆是些便于行动的劲装,谢瑾宁很少穿这类,觉得帅气十足。 他兴致勃勃地整理了下衣襟,高兴地晃了晃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 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哥哥,你看,我这么穿是不是也很俊!像不像个小将军?” 谢瑾宁双手握拳,比了个进攻的姿势,却迟迟未闻男人回应。 “哥哥?”他伸手去拉站在原地不动,眼神晦暗不明的阎熠,“走吧,先去看小然,待会儿你告诉我伤兵营在哪儿,你就去忙吧,我自己过去。” 阎熠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细嫩的皮肤,嗓子发紧:“你真的要…这样出去?” 谢瑾宁一脸坦然:“对啊,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帐里吧。” “不怕他们……”扫过那些吻痕,阎熠呼吸一顿,换了个用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就知——” 谢瑾宁止住话头,颦眉沉思。 大战在即,若是这个关头传出定威将军喜欢男人的消息,军中怕是或多或少会出现些闲言碎语。 “我倒是不怕,但感觉传出去了,对你影响不好。”谢瑾宁想了想,“要不对外就说,我是你弟弟?” “有哥哥会这样对待弟弟的么?” 一股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担忧混合,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火。 阎熠猛地将人拉进怀里,低头,在那张仰着脸,满眼关切与信赖的小脸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但我不想让你出去了,怎么办?我现在就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谢瑾宁“嗷”一声捂住了被偷袭的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说好的!阎熠!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脸上写满了“你个大骗子”五个大字,下一秒就会伸爪子挠人了。 看着他鲜活灵动的模样,阎熠又是爱极,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过自己另一件披风,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帽子也给扣上了。 确保没露出一丝一毫肌肤,他才勉强道:“走吧。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 山洞那日清创做得及时,上过了药,少年人恢复力又强,一夜过去,李蔚然的状态好了不少,见到谢瑾宁时还能一脸不在意地笑着说些俏皮话。 李蔚然很是知趣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不快的话题,专挑些军中趣事讲,两人年纪相仿,他又本就是个活泼爱笑的性子,轻而易举将谢瑾宁从满目担忧逗得咯咯直笑。 阎熠守在帐前,双臂抱怀,见谢瑾宁笑得眉眼弯弯,也没多插嘴,只让李蔚然紧遵医嘱,争取早日恢复。 “放心吧大哥,我会的。”李蔚然扬起眉梢,“这点小伤,用不着几天就好了。” “那也要多养养。”谢瑾宁道,“你还流了那么多血呢,对了,给你开补血的汤药了么。” “好像没有……” “这怎么行呢。”谢瑾宁蹙眉,自然而然地使唤:“阎哥,帮我拿纸笔来。” 待他写完药方,吹干笔墨,“这个方子药性温和,但对补血很有效,一日三次,记得按时喝。” 李蔚然眉开眼笑地收下:“好,都听嫂嫂的。” 医官在军中经营多年,怎会犯没开补血汤药这等小错误,阎熠磨了磨牙。 臭小子。 眼见着谢瑾宁都要一口包揽下为他熬药的活计,再坐会儿,说不定都要答应亲手喂他了。 阎熠站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将人拉起,撩起眼皮淡淡瞥了靠在床头喜不自胜的李蔚然一眼,道:“军中不养闲人,有专门负责煎药的人手,适才我经过时,那处已经开始熬了。” “那就好。” 谢瑾宁不疑有他,又仔细嘱咐了一通忌口等禁忌事项,才跟着阎熠出了帐。 一个时辰后,看着面前满满一海碗黑漆漆的、闻之便令人望而生畏的汤药,李蔚然扯了扯嘴角:“不是吧……” 隐雀点头,黝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少女面无表情道:“将军说要我看着你喝完。” 李蔚然:…… 喝就喝! 从主帐出来,到出李蔚然的帐篷,这一路上都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不少士兵。 即使他被阎熠的披风裹得严实,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也如有实质般,落在谢瑾宁身上—— 也不意外,低低垂着、却能看出过分精致的眉眼,走动间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身型纤瘦窈窕,和与军营格格不入的气质,都让他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般显眼。 谢瑾宁被看得颇不自在,原本想去伤兵营看看能做些什么的心思也熄了些,下意识捏紧了阎熠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乖乖回到了主帐。 他坐在桌边,有些发愁。 阎熠在身边时固然安心,但这样,实在过于引人注目,他想做些什么都不方便,更别说,昨日他是将自己抱进主帐的,而后又亲自下厨,打水什么的…… 这下军中都传遍了,说主帐里住着的就是将军夫人,让阎熠出去拿纸笔时,他还听到帐外有人窃窃私语,说什么,将军夫人有了身孕,他们要有小将军了。 谢瑾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顶着李蔚然好奇的目光知道了这场乌龙的来由,也是臊得不行。 难不成他要真如阎熠所愿,一直缩在主帐不出去么? 不行,谢瑾宁摇摇脑袋,蹙眉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低调些,换套普通士兵的衣服?把脸抹黑一些? 总之,要是想去伤兵营帮忙,他定要先摆脱“将军夫人”这个显眼的壳子。 思来想去,帐外忽地传来亲兵的通传声。 “将军,杜监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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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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