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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一直怒视他的田小枝尽收眼底,见他要跑,倏地想起姐姐刚刚喊出的那句话。 “我娘没有勾引人,也没有跟别人跑。” 小小身躯再度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目光炯炯,带着田小花那份愤怒与仇恨:“我娘是被他打死的!” 第41章 杏树 气氛高涨的院中霎时如被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鸦雀无声。 沉浸在兴奋中的村民一滞,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疑。 牵扯到命案,这便不是一桩小事,若为真,那可是要杀头的。 田老二抬腿想跑,被反应过来的村民按倒在地。 “她放屁!” 他呸呸两声,直呼冤枉:“她就一小丫头片子,方柔那臭娘们儿跑得时候她才三岁,都不记事呢,知道个屁,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 接着又是一番痛骂,骂跟人跑了的方柔,骂姐妹俩狼心狗肺,满嘴污秽听得人疾首蹙额。 田老二脖子青筋凸起,眼睛瞪得好似要喷出火来,神情凶恶,但仔细瞧去,瞳孔正不自然的颤动,腮帮紧咬鼻翼扩张,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严弋去年冬才来河田村,对村民家事了解不多,也无心打探,自然不能妄下结论。 他来此不久,得知田家姐妹遭遇,他也曾出手,于村外无人处将田老二拦下,打得他直呼不敢再犯。 只是他也无法能时时护在田家姐妹周身,观察一段时间后,见姐妹俩身上并未出现新伤,问起时两人也皆摇头否认,便也放下心来。 谁知是田老二有意控制伤痕,让其皆落于躯干,田家姐妹无法向外男掀起衣摆,自然无人知晓。 那次,他下了重手,险些将田老二四肢打断,没曾想他仍不长记性,又趁自己近日分神,再度对姐妹二人动起手脚。 且观他这般反应,想必他娘子就算不是被施暴而亡,她的消失,也跟这人脱不了干系。 该死。 指尖弹动,一粒碎石射入正滔滔不绝怒骂着的田老二口中,严弋沉声:“嘴巴放干净。” 田老二舌头一麻,鲜血比疼痛更快喷涌而出,他咕咚咽了几口带着血和腥臭的唾沫,忍痛讪讪闭了嘴,没过几息,又不甘心地含糊道:“就以前经常来村里那个卖货郎,叫张什么的,你们还记得吧。” 有印象之人点头附和。 “好像是有这么一人,叫张什么,对,张森。” “咦,他好像是有两年没来河田村了,我以前还在他那儿买过针呢。” “说不定就是跟他跑了,害,我就说,这田老二胆子再大,也不至于杀人吧。” 李东生紧紧盯着田老二。 他对田家媳妇了解不多,印象中是个怕生的,不善言辞,也不常跟村人走动。 要是真跑了,倒是脱离苦海,只是苦了两个孩子,但要是真如田小枝所言…… 那可真是河田村的一件大事,是要移送官府的! 李东生转头追问:“小枝啊,你刚刚是说,是田老二杀了你娘?” 被这么多大人一起盯着,田小枝不免瑟瑟发起抖来,忍不住回头,去看被她当作主心骨的姐姐。 田小花却依然双眼无神,仿佛真如老者所言,魂被那一棍子打散了。 没了依靠,田小枝绞着手指,神色惊惶,结结巴巴道:“我,我……” “小枝,你快说吧。” “我觉得不太可信,她就一小孩儿懂什么,别是听人胡扯的呢。” “哎呀我都要急死了……” 谢瑾宁一怔,想起田小花的确如此说过,但当时情况过于紧急,他便将此事忘于脑后了。 既然有所言论,那就一定不是无的放矢。 田小枝呜咽几声,被逼得快要崩溃,愈发难言,谢瑾宁连忙上前,蹲下身擦去她面上尘土,整理好她凌乱的发丝。 他轻声道:“小枝,我相信你说的,别急,也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好不好?” 在他的安抚下,田小枝颤抖的身躯慢慢恢复,她点点头,又摇头,咬着唇嗫嚅:“我,我就是听刚才,姐姐说的,其他的,我不知道了,呜……” “唉。” 失望叹息不绝于耳。 官府断案,凭的是铁证,空口无凭和断言拒不做数,真相恐怕只有田小花知晓,而如今…… 李东生看着村妇怀里仍然没有半分反应的田小花,缓缓摇了摇头。 闻言,田老二松了一大口气,他劫后余生地哈哈大笑起来:“看吧,我就说这兔崽子撒谎,我怎么可能杀人,证据呢,尸体呢,什么都没有那还说个屁,还不把老子放了,老子自己出去!” 被他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抖,田小枝像只被雨淋湿的瘦弱幼兽,钻入谢瑾宁的怀中寻求暖慰,又想起娘亲。 她对娘亲的印象并不太多,模模糊糊的,只记得怀抱也很温暖,比谢哥哥的暖和得多。 田小枝记事后,总缠着姐姐提,想听她讲,但每次只要一提起娘亲,田小花就冷下脸,说那个女人丢下她们,去过好日子了。 时间久了,她不想惹姐姐生气,也就不问了,还跟着她一起骂过娘亲。 她不知为何要骂,只知道这样就是跟姐姐站在统一战线,她们会更加亲密。 后来,后来姐姐倒是主动提起,说娘亲叫方柔,说娘亲很喜欢绣花,说她从镇上做工回来后,会偷偷给她俩带糖……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田小枝实在想不起来,急得眼泪直流,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等把人赶出去就散了吧,今天可真闹腾,起起落落的。” “不过也好,有学堂能上咯,也不知道我家那小子坐不坐得住。” “唉,回去可得跟我那老头子好好讲讲……” 外围的村民已散了一半,押人的村民也将田老二往门外拉。 路过一边安慰田小枝,一边怒视自己的谢瑾宁时,田老二咧嘴,对着他那被自己扯开,还未拉严的衣襟间露出的小片嫩白肌肤伸舌舔唇,仿佛隔空舔在其间。 又在严弋上前之时迅速收回,口角中风似的,滑稽地抽搐。 看他刚刚心疼得那个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护着的是自家媳妇呢。田老二暗忖,不过那谢什么,长得一副娘们儿唧唧的模样,不会真是个兔儿爷吧? 那可好,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开荤了,找个机会等严弋离了村,他定要溜进来,好好跟他玩玩儿。 他动不了严弋,还动不了他身边的人吗? 将他压在身下,抚摸那白腻肌肤,看他哭喊、挣扎,最后无力任他鱼肉…… 邓悯鸿敛下眼底嫌恶,将肩头落叶拂去,仰头看天,笑眯眯地捋着胡须,忽地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来了。” 话刚落,就是一股狂风席卷而入,将院中那颗杏树吹得扑簌作响,院中沙石被尽数卷起,灰尘满天。 还未撤离之人脚步暂停,齐齐抬手掩面以遮挡,凉意顺势从袖口颈后窜入,激得人打起寒颤。 风声幽怨如泣,还真如鬼嚎一般,令人心里发毛。 “诶,小花你醒了?” 田小花从村妇怀中缓缓起身,走到院中。 长发散乱,衣料纷飞,弱小身躯在风中摇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散的蒲草,却依旧安稳站在原地。 印着红肿掌印的苍白小脸上无半分表情,眼瞳黝黑如墨,更添几分诡谲,她缓缓抬起青紫纵横的手臂,嗓音空灵而飘渺。 “我知道在哪儿了。” 田老二眼球进了沙,生疼,手臂又被束着无法擦拭,只得猛眨眼让眼泪将沙冲出去。 耳边是呼呼风声,他什么都听不清,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窜入,将他因邪欲而燥热的身体冻住,田小花的声音直直扎入耳膜。 “就在这。” 他眼皮狠狠一抖,僵硬转头。 田小花正指着院里那棵杏树,抬眼跟他对视,唇角扬起的弧度,竟跟死去的方柔别无二致。 全身血液凝固,冷汗不停从额头冒出,田老二控制不住大叫出声,双股战战,“鬼,有鬼啊!” 李东生眼神一凝,立刻严声下令,“那棵树下,快挖。” “不,不是,我没有,她骗人!” 田老二拼了命地挣扎,刚拖住他的村民差点被带倒,还未来得及用力,一时不察真让他脱了手。 “快拦住他!” 生死危机下,田老二爆发出更为惊人的力量,他扯松麻绳,跑得飞快,直奔院门方向。 眼见胜利在握,身后一块碎陶不偏不倚打中他膝窝。 “扑通”。 田老二磕在门槛,痛嚎着吐出两颗带血门牙,竟是齐跟而断。 再度被压制在地,这次,田老二直接被捆成了粽子。 逃跑无望,他凶相毕露,三角眼狠狠盯着姐妹二人:“我今天就该把你们俩小杂种都掐死,送你俩一起去见那贱货!” 又蓦地变脸,痛骂道:“我对她这么好,不就是打了几巴掌吗,她为什么要跑?若不是她先跟别人勾勾搭搭,商量着要离开我,我怎么会失手打死她?” 又满脸痛苦,涕泗横流:“小花小枝,是爹错了,爹以后再也不敢打你们了,爹发誓,发誓会对你们好的,不然就天打……” “轰隆。” 天色骤然阴沉,乌云密布,紫龙穿梭其间,发出阵阵怒吼,似也在为方柔不平。 田老二的话被这么一劈卡在喉咙,腥臊之气蔓延,竟是被雷吓得尿了裤子。 谢瑾宁嫌恶地别过眼,替姐妹二人挡住视线。 是个人都能看出,田老二并非真心悔过,不过是真相毕露的垂死挣扎。 谢瑾宁抚了抚胸口,嗓音轻哑而有力:“你再怨再悔,也是亡羊补牢,无济于事,等到官府,到阎王爷面前,再向方婶求得原谅吧。” “嗬!” 树下传来惊呼。 “挖…挖到了。” “不过我想,” 谢瑾宁冷下脸:“你这般杀妻虐子之徒,也定会堕入无间炼狱,受刀山火海油锅剐刑,叫你在无尽痛苦中,为你犯下的恶孽赎罪!” 他浑身紧绷,身形挺直掷地有声,只有扶着他的手臂的严弋能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铺平熨开,除了怜惜,还有钦佩与欣赏。 是他当初看走眼了。 原来他娇气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颗极其善良坚韧的心。 这叫人如何不倾心? * 村民从树下掘出一副完整白骨。 奇异的是,尸骨见天日的一霎,田小花眼中的灰蒙迅速褪去,恢复清醒。 在看到尸骨手臂间拴着的那根腐断发褐的红绳时,两姐妹齐齐跪倒在地,痛哭不止。 那是田小花和田小枝一起送给娘亲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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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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