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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但未直接找去谢家,还选择在村口等待,若他不是一时兴起出来寻严弋,否则怕是等到天黑也等不到。 许是有要事相求,于她自身却颇为为难,才踌躇至今。 谢瑾宁先后退拉开距离,回了一礼,“桃姑娘,请问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阿桃咬住被花汁染红的唇瓣:“奴家的确有一事相求。” 闻言,谢瑾宁心里也有了成算。 他暗叹了声,收敛神情,在女子开口之前先道:“若是为了家中不适龄的兄弟所求,那桃姑娘请回吧。” 王阿桃一怔,似乎并未想到,谢瑾宁已读到她心中所想,她本就紧张,这下手心攥着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碎。 眼前的少年瞧着甚至比自己还小些,眉目如画,干净纯然,举止还温和有礼,被他看着,王阿桃不免有些耳热。 但看见他那双清澈漂亮的瞳孔倒映出的影子,是一身令人作呕的艳俗,又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王阿桃胸中突地涌起一股浓烈的羞愧与自厌。 她忍不住想拔腿就跑,那两张掩面哭泣,指缝间却爬满名为逼迫纹路的老脸,和王富贵那嚣张的威胁,却硬生生将她钉在原地。 “哎哟我老王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你要是不去求那谢夫子,你弟弟读不上书,那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姐,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爹娘你上次生病是装的,就是为了赶走媒人……” 王阿桃咬紧的牙关间渗出血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深吸了口气,倏地向谢瑾宁逼近,去握他的手。 “求求谢夫子,让我家小弟进学堂吧,他年方十四载,机灵得很,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眼尾脂粉晕开,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她俯下身,“只要您能答应,让奴家做牛做马,奴家也是愿意的。” “你——”谢瑾宁慌张后退避开,侧过脸,“桃姑娘,你我男女有别,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但一眼,也让谢瑾宁看清了她藏在袖口中的那双手。 与艳丽白面极为相反的是,她关节粗大,掌心虎口皆布满了茧,还有几道像是反复皲裂又愈合、与周围皮肤颜色截然不同的疤痕。 是一双经历过风吹日晒,做惯劳苦活的手。 扑了个空,王阿桃终究按捺不住内心悲愤,抱膝痛哭。 “奴家,奴,呜……” 呜咽被风声裹挟着传入耳中,半侧身对着她的谢瑾宁顿时愣住。 田家姐妹在他眼中皆是幼童,他将两人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才能在哭泣时以怀抱安慰。 而眼前的人,却实实在在是名女子,谢瑾宁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开口时,他也不由自主结巴起来。 “你,你别哭啊。” 谢瑾宁往怀中一摸,摸了个空,更无措了,“桃姑娘,有话好好说便是,你,你先冷静,哎呀……” 他真没想欺负人啊! 还好村口人家不多,王阿桃哭泣的声音也大半闷在膝头打转,这才没引起什么注意,否则谢瑾宁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谢瑾宁起床后还没来得及喝水,这会儿口都说干了,也没能让王阿桃止住哭泣。 他急得走来走去,脸皱成一团,也想哭了。 听着谢瑾宁笨拙的安慰与焦急的脚步声,王阿桃情绪也渐渐平歇,随之而上的便是赧然。 不用看也知自己如今的脸定是一片狼狈,王阿桃虽向来不甚在意容颜,但此刻也更不愿抬头了。 又蹲了会儿,听到小声叹气,她才抬起头,小心翼翼问:“谢夫子,真的……没办法了么?” 泪水将她脸上的脂粉冲刷,露出本身略暗的肤色,她五官清秀,带着田家女子的自然清新,也别有一番气质。 谢瑾宁摇摇头,“抱歉。” 先不说她口中的弟弟已超出最大年龄四载,就凭其家人竟放心让她一女流独自来求情,足以见得其余之人的品行。 要知道,最近的村落离这也有二三十里呢! 王阿桃张口欲说,但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眸光也就寸寸暗了下去。 她缓缓起身,涩然道:“奴…阿桃知道了,今日…打扰谢夫子了。” 语罢,不等谢瑾宁客气,她转身就走,却未注意到地上的石块,趔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小心!” 王阿桃稳住身型,抬袖抹了把黏腻的脸,手臂还未放下,她又是一僵。 果不其然,在箱底压了三年未舍得穿的衣裙,如今袖口粉粉黑黑,一塌糊涂。 也不知能不能洗得净。 罢了。 王阿桃叹了口气,不再刻意后,迈开的步子更大了些。 这会走快些,还能在天黑之前到家,不过,怕是又得饿肚子了。 身后陡然传来少年清润的呼喊。 “桃姑娘,请留步!” …… 待村口那条小道响起车轮滚滚声时,已是酉时三刻。 熟悉的身影出现于视野中,谢瑾宁立刻起身,还不等牛车驶近,便小跑着迎了上去。 严弋翻身下车,握着绳走近。 “如何?” 跑得有些急,谢瑾宁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晕红。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映在他面上,衬得眼尾那层天生素就的桃花痕更为秾醴,总是水润润的杏眸中,满是他一人的身影。 带着好奇与急切,谢瑾宁问:“平安送到了么?她父母可有为难?” 严弋将他跑乱的鬓发捋至耳后,淡淡嗯了声。 “?” 谢瑾宁瞪圆眼,“嗯是什么意思?为难了?这么可恶,那你帮她了么?彻底解决了么?” 一连串问题如连珠炮,从他殷红姣好的唇中吐出,严弋强忍住用唇堵上去的冲动,问:“可用了晚食?” “没啊。” 严弋眉心刚往内拢,谢瑾宁便摇摇头,仰起脸。 自然的,尾音上扬的,亲昵的。 “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他眉宇间的黑气渐渐散了。 那女子突然出现在阿宁身边,阿宁不仅对其十分关切,还主动开口,让他将她护送回村。 严弋这一路脑子都乱得很,全是从远处看去格外登对的身影,一身低气压根本藏不住,也不愿隐藏。 但此刻,心底微妙的不虞和醋意霎时烟消云散,滚了滚发痒的喉咙,严弋道:“那我们快些回去。” 谢瑾宁着急地扯住他的衣角,“严哥,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 “哞——” 被忽略的老黄牛不满地发出一声悠长鸣叫,它动动鼻子,想去蹭那带着好闻香味的少年,却被他旁边的大黑块头攥住绳扯了回去。 老黄牛打了个醒鼻,不情不愿地停在原地。 “上车吧,我慢慢告诉你。” 严弋一路埋头赶车,而王阿桃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沉默无言。 牛车才行至一半,小道上赫然出现一道人影,在看到王阿桃时径直朝牛车跑来。 是她王家三叔,气喘吁吁道:“小桃啊,总算是把你等来了,你家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王阿桃第一反应便是顽劣的王富贵又惹出了什么事儿,被人找上门来,但王三叔却说,是有几人抬着像是聘礼的东西,将王家围了起来,叫嚷着让他家人交出王阿桃,否则就将王家砸了。 那群人一个二个看着凶神恶煞得很,王家三人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其他村民了,没一个敢去触霉头的。 硬生生等了一下午,还是王三叔怕形势不对,想起晨间听到她爹说让她打扮好,去求什么谢夫子,这才在此等到了人。 听完,王阿桃顿时脸色煞白。 王三叔还以为是上次王家腆着脸把给媒人的钱都要了回来才惹的祸,长吁短叹了会儿,又说起了王阿桃。 说别的女子这个年纪都成婚有孕了,而她也不知为何,几次三番拒绝婚事,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姑娘。 这次人更是指名道姓要她嫁,都堵到家门口要挟了,怕是躲不过了。 听完,一直没吭声的严弋攥停牛车,淡声问:“逃?” 王阿桃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攥着拳好一会儿,才扯出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罢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她颤声道:“走吧。” “人都堵家门口了她还回去干嘛?”谢瑾宁气得嗓子差点劈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义愤填膺地一拍大腿,唰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还在牛车上。车轮压过凹陷处,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了,还好被严弋接住。 “掉头掉头,快回去救桃姑娘啊!” 谢瑾宁一巴掌拍在无动于衷的男人肩上,焦急道:“堵家门要人,他们这不是打算强娶吗,不行——” 严弋将扑腾的人紧紧搂在怀中,暗暗吸了口馥郁香气,他才慢条斯理道:“阿宁,我还未说完。” “快点……啊?” 半跪在严弋大腿上的谢瑾宁一顿,抬起的手尴尬地放下,在严弋肩膀上戳了戳,“那你快说嘛!” 原是王阿桃曾与同村的王大树私定终身,两人青梅竹马,王阿桃父母却嫌王大树家中只有一多病寡母,又家贫,拿不出他们想要的聘礼,便迟迟不肯开口同意。 后来王大树主动参加征兵,约定一年后,便带着军饷和功名回来,正大光明迎娶王阿桃。 怎料他这一走,便是三年半未归。 之前每隔三月便有人按时送信钱,交于王大树之母。其母体弱,在王大树走后,皆是王阿桃时不时去照顾,自然将她当作儿媳看待,差人读信时也会让她在房中听。 王大树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从不说苦楚,信中记载的尽数是喜事儿:何日训练又得了一等;军中伙食好,他顿顿都能吃好几个白面馒头;何时被提拔为小旗,后又立了功,成了总旗,百户…… 还有,说对不起他阿娘和王阿桃。 之前是他莽着劲儿想往上冲,走到更高的位置,便将回家一事一放再放。而后却是军中事务繁忙,他更无法脱身,便只能将军饷都寄了回来,尽可能让两人的日子能好过些。 王阿桃就这样等了他两年,有信件,有温柔的王家大娘陪伴,倒也不觉难拗。 王家父母偏心幼弟,王阿桃在家中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只有在王大树家,与王家大娘一起时才有片刻清净。 王家大娘也待她极好,就算不与王大树成婚,王阿桃内心也早就把她当做了另一个娘看待。 直到两人突然与王大树断了联系。 最后一封信,是去年春。 信中,王大树说他入了镇北军,要跟着定威将军去打北戎蛮夷,说等这次结束,他一定能回来让两人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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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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