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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个,通房!”谢农小心翼翼地问,“真是啊?啥时候的事儿?那,那丫头,额,你们如今……” 哪儿来的丫头,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瑾宁哭笑不得:“不是!没有,爹,你别乱想了,我以前没有,现在也没这个心思。” 他拖着木凳坐到谢农身侧,弯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上,道:“爹,我现在要把学堂办好,还要跟着师父学医,哪来的心思成亲啊。” “那也能慢慢看着嘛,村里的不行,咱就看镇上的,镇里的不行,爹再努努力,咱搬到县……” “爹!”谢瑾宁蹙眉,“再说了,娶了媳妇可是要分家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赶瑾宁走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出口瞬间,不仅是谢农,连谢瑾宁自己也吓了一跳。 委屈与酸涩感从胸口直冲鼻腔,他眼眶发红,哽声道:“我以前没能在你和娘身边长大,如今还想在家多待几年,多陪陪你们,不好么?” 这番言语下,再刚硬的男子也会软了心神,更不用说是敦实朴素的农家汉子。 “唉,好,好。”谢农眼中闪起泪光,“是爹错了,爹不催你了,我们不提这个了。” 等谢农彻底打消这个念头,谢瑾宁才长舒一口气。 重新靠回谢农肩头,感受着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安慰,眸中水汽渐消,谢瑾宁的心思却又飞远了。 娶妻生子…… 有谢擎与林锦华珠玉在前,谢瑾宁并非未幻想过,自己以后也会如他们那般,与人共度此生,至死不渝。 而如今到了河田村,这些幻想唰地一下,跟他不仅隔着从此处到京城的距离,也有着整个心境翻天覆地的变化,犹如天堑。 他的生活才刚充实起来,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考虑这些。 只是,严哥为何会如此失态? 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按捺住想去问个明白的念头,谢瑾宁转身回了屋。 算了,他说了会来跟他解释的。 …… 整个下午,谢瑾宁都没等到严弋。 枯坐几个时辰,腰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瑾宁起身活动,脊骨传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手指三阴,从脏走手……” 在屋中边走边默背口诀,一转眼,又到了该吃饭的时辰。 谢瑾宁转头望了眼木窗,依旧是熟悉的院墙,他垂下睫羽,揉了揉脸,“来了。” 严弋没在。 邓悯鸿说他午后又出去了,但具体去了哪儿,去做什么都没告诉他——严弋一向也不会告知邓悯鸿行踪。 他问谢瑾宁,少年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连谢瑾宁都不知,这下是彻底失去了踪迹。 “严哥不是说他身子不舒服吗,师父你可把过脉象,到底是何病症?” “害,那小子身子骨好着呢。”根本没摸到人的邓悯鸿慢条斯理地啃着谢瑾宁给他夹的鸡翅,“我看啊,他是心里出了毛病。” “心里?” 谢瑾宁惊得瞳孔溜圆,“可严重?用过药吗?” “可大可小。”邓悯鸿道,“没事儿,你吃你的别管他,等他自己想通,说不定立马就好了。” “哦……” 他咬了口鸡肉,只嚼两下就有些吃不下去。明明跟午时用的出自同一锅,甚至复热后,鸡肉的油脂与菌菇的鲜美融合得更甚,他却觉得食不知味。 他埋头吃完,回房喝了好几杯温水,舌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谢瑾宁吐出舌尖,拿出一颗杏脯试探性地舔了舔,被酸得呲牙咧嘴,漂亮小脸皱成一团。 他舌头也没坏啊。 等啊等,戌时一刻传来敲门声,还以为是严弋,结果是端着碗桂花圆子的谢农,说见他晚上没怎么用,这会儿多半是饿了。 清甜软糯,极大抚平了谢瑾宁胃中的空虚,用完,他继续温书等待,直至亥时,仍是没能等到人来。 主动去隔壁找,严弋的屋子却始终是黑的,空无一人。 从来没被放过鸽子的谢瑾宁耐心彻底耗尽,他磨了磨牙,一把摘下头上的簪子。 青丝流泻而下,在昏黄烛火中闪烁着上好绸缎般的微光,那玉琢的指节粉白雪亮,甚至比银月簪更像是饰品。 谢瑾宁想往地上砸,手刚举起,却有有些不忍——这可是他身边最值钱的首饰了。越想越烦,最后干脆将其扔到一旁,拿笔在草纸上画了个大王八,写上严弋的名字,又用朱砂一左一右画了个叉。 仍不解气,他将其揉成团,从窗口狠狠扔了出去。 “说话不算数的大混蛋!”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没了挑灯夜读的兴致,谢瑾宁吹灭蜡烛上了床,将学过的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又在心底骂严弋几句,气鼓鼓地准备入睡。 闭上眼,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怒气竟一点点消弭,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严弋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他说过会来解释,就一定会来的。这么晚了都没回,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还是说遇到了危险? 不对啊,他这么厉害,河田村的人都打不过他,连野兽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什么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胡思乱想之际,时间一点点流逝,闭眼躺了半晌,谢瑾宁却连半分睡意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谢瑾宁掀开眸子,刚想起身,又想起自己白白等待数久的委屈。 眼睑下方的扇影颤动不已,他努力放缓呼吸,让自己“睡着”。 脚步声愈近,在窗台处停下,却未如往常一般打开翻入,而是静静立在外。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睡了吗?” 谢瑾宁没吭声。 “阿宁?” “……” “若是睡了,那我明日再……” “我睡了!” 可是睡着的人怎么会回答呢? 几乎是出口瞬间,谢瑾宁就恼怒地涨红了脸,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脑袋盖住。 “抱歉。” 声音隔了几层才传入谢瑾宁耳中,然后便再没了回音。 一下午加一整晚,等到的居然是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未散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唰地窜上脑海。 谢瑾宁掀开被子坐起,怒道:“又是道歉又是道歉,你就没其他的话说吗!” 银月不知何时躲进了昏黑云层中,夜色更加深沉,透过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两道身影隔窗相望。 严弋何尝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怒火,垂在身侧的双臂攥紧,指甲死死陷入掌心的疼痛,却不抵他心口半分。 自从听了饭桌上谢农那一席话,他脑中便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瑾宁身穿喜服,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下,与另外一名披着盖头的女子拜堂成亲,进入洞房的画面。 任他如何驱散,都挥之不去。 又自虐地想到谢瑾宁会牵着新娘的手,与她共饮合卺酒,耳鬓厮磨,甚至做些更为亲密之事。那曾在他掌下颤抖不已的身躯,也会为另一人染上情潮,严弋的心脏顿时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酸又胀,痛得他脸色惨白,呼吸几度停滞。 “抱歉……”他深深呼吸,也无法咽下喉间的阻塞,那颗种子不知何时钻出心脏,带着尖刺的藤蔓牢牢堵住他的肺腑,每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尖锐刺痛。 他涩然道:“阿宁,太晚了,你既然已经睡下,那就先休息吧,我们……等明日再谈。” “明日什么明日,现在就讲。” 严弋顿住。 “你要是不想解释,那就永远别说了!” 烛火已熄,叫严弋看不清屋内人的轮廓,却能想到那双因恼怒而瞪圆,却依旧水光粼粼的眸子。 从王家村回来后,在院墙边枯坐几个时辰也未能厘清的思绪再度缠成一团乱麻,在狂风中也能屹立不动的躯体,却在一缕连枯叶都吹不落的轻微寒流下,摇晃了瞬。 “解释,对,我是来解释的。” 他低低重复了遍,道,“阿宁,我未收过荷包,也未与任何女子有过瓜葛,从前不会,今后更不会。” 谢瑾宁眸光微滞。 严弋比他年长七岁,若说成婚,急的应该是他才是。他踏实可靠,又能力突出,若是有心,门槛怕是早就被媒人踏破了。 而如今他却说,他以后也不会。 世事多变,遑论未来,但严弋就是如此笃定,此事绝不会发生。 竟又是他许下的一个诺言。 “哦……” 这下,心乱如麻的也不只是严弋了。 默然片刻,谢瑾宁问:“就,没了吗?” 当然有。 那些谢瑾宁未曾听见的真情流露,严弋恨不得在其耳畔说上千万遍,好让谢瑾宁明白他的心思。 灼热的,诚挚的,难以自抑的。 也是龃龉的,有违常论、令人不齿的。 到了嘴边,成了一句。 “没了。” 困于胸腔中的巨兽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冲破海平面,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起,扔于深坑,又被一座厚重山峦压住。 “我解释完了。”他道,“没能早归,让你久等确实是我之过,我……是哥对不起你。” 未尽之意随着叹息溢出唇齿,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恍若真的是一对寻常兄弟,但对谢瑾宁来说,却是十足的陌生。 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翻身下床。 “你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 关得紧紧的窗户被一把推开,矜贵的小少爷脸上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因情绪激荡而泛红的双颊,那秀气的眉头拧着,眼尾也是红的,花瓣似的软唇几乎抿成一条细线。 “严弋,你又在骗我!” 他乌发披散,一身雪白中衣,露在外的脖颈却比布料还要白出几分,被包裹的肩颈线流畅优美,胸口起伏,那颗埋在幽谷与衣襟下的丹朱也若隐若现,叫人移不开眼。 他的阿宁,浑身上下无处不是精琢而成,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好看的紧。 严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双爬满血丝的猩红瞳眸再度隐回黑暗之中。 “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对着我的眼睛说?” 因为他问心有愧。 他垂下头,一副拒绝回应的姿态,任谢瑾宁如何问询,都一声不吭。 谢瑾宁一口银牙险些被咬碎,视线被水汽模糊,他也愈发口不择言。 “你这般欺瞒幼弟、令其伤心难过的兄长,我宁可不要!” 夹杂着哽咽的小声怒吼将脑中好不容易接上的弦崩裂。 “呵……” 严弋蓦地嗤笑出声,“不要也罢。” 谢瑾宁显然未想到他是这般回答,不可置信的泪水滚落,红润面颊一寸寸黯淡,玉瓷褪成灰白,“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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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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