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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倒有意思啊。”小有眯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他没心眼吧,上次特意的出手救了咱们,还巴巴的站出来请功。你要说他有心眼呢,看他办的事也太不着调了:旁边兵部的人守着,他还在教坊司乱调戏人;胳膊摔折了骗人说肋骨断了两根,本该在床上养伤,偏偏还跳出来帮忙!一转头就被丁宝拆穿了。”
“看着倒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似乎为人还算爽直,就是嘴有点碎。官家子弟,有些贪玩。”沈静漫不经心喝了茶,搁下茶碗,将扇面和白天买的书翻出来,“不说他了。我今日特意去挑了扇面,还有些前人的古画。你不是爱山水吗,山水用工笔最好。我今日已经将作画的工具都备齐了,你来挑挑看,这里头有喜欢的,我照着临。”
“干嘛临别人的,你自己想着画一幅呗。”
“……”
“横竖我又不急着要。你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画。”小有笑着,“我今日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有件好事儿。”
“什么好事?”
“你猜。”
“……”沈静想了想,“殿下奖赏你了?”
“不是我的。”小有笑道,“你的。”
“我?”沈静愣了愣,“……难道你要给我长俸禄?”
“呸,你看你这点出息!”小有呸了一声,又笑道,“南京这边有丁宝和孙平坐镇,殿下不必再操心了。今日提起来,说苏浙沿海倭寇猖獗,殿下想亲自到盐城、苏州、宁波一带去转转呢。”
“哦。”沈静还没反应过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今天说了。”小有笑道,“第一站就去苏州。正好路过你老家。”
“……”沈静听了,脸上却微微变色,“殿下……要去苏州?我要随着一起吗?”
“你我自然都得跟着,还有卫铮带着三百侍卫。”小有说着,也觉察了沈静脸色不对,“怎么,你难道不想回去?”
“……没什么。近乡情怯罢了。殿下要去,我自然陪着,只是去我老家,那就免了吧。”沈静笑笑,“自从父亲过世,我便没怎么再回去了。如今亲戚都已经没有往来,房屋田地也都已经变卖。真要回去,我都不知道该投奔谁去了。”
“跟着殿下,你还需要投奔谁?”小有笑道,“我看如今他们都该来投奔你才是。”
“殿下定下什么时候动身了?”
“且得等几天呢。”小有道,“说起来简单,可不是一件小事。须得先跟南京这边几位大人通通气,尤其是孙平孙大人那里,可能兵部还得派一位侍郎随行。丁宝爷爷那里也得先知会一声,将南京这边的事情该料理的料理好。还有沿途各州府长官,得提前知会。千头万绪等着呢,这两天可有的忙了。”
第28章 二人邀约
雨季刚刚过去,赵衡每天都随孙平去南京京营操练士兵, 选配将校, 也忙的脚不沾地。这样忙碌了几天,因为嫌来回路上浪费时间,他便索性住在了京郊卫城里, 与士兵同起同息。
除了卫铮贴身保护, 小有又派了小童去了南京京营, 跟在赵衡身边伺候, 自己却还在织造署这边忙碌。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下旬,豫王寿诞在即,宴席等需要准备;以及皇帝及其他王侯大臣送的贺礼,仍源源不断的从北京辗转运送到南京,也需要接待答谢。
小有忙的焦头烂额,仍然忙里偷闲的, 把山东密报事宜都郑重其事交代给了沈静:“好容易你来帮我分担些。这些日子我都快熬坏了。”
沈静之前虽然对山东的事有所觉察, 可是接过密报才知道, 事态竟然已经这样紧张:山东密报大多从兖州、沂州及青州而来,偶尔济南、泰安等地也有,一天一报,风雨无阻。不过虽然紧密, 内容往往不过寥寥数行,最多不过数页字纸, 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对沈静来说算是小意思, 因此不过三五天,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小有见沈静轻松,便将去苏州、盐城、宁波的部分准备事宜也一并交给了他:“南京六部里,有些人格外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我也不爱去受那个气,与兵部打交道的事就交给你吧。以及照会各州府的书信,你也和他们商议着来,替他们把把关看看。有不知道的尽管来问我。”
“好。不知道兵部那边负责的是谁?”
“右侍郎谢兵,你见了就知道了。常来的接洽的是个主事,叫张越,年纪不大,森林木做事还算干练明白。就是有些傲气,说起话来有时不怎么客气。看样子不知道是谁家出来的公子。”
沈静点头:“我记下了。”
小有双手合十对他小小鞠一躬:“阿弥陀佛。你可救我于水火了。这里头多少繁琐的麻烦事,我自从开始弄这些,头发都掉了大把了。还时不时受那个张越两句腌臜气。”
“真是岂有此理,”沈静为他出主意,“何不去找谢侍郎告一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跟这不懂事的人计较。再说真要计较起来也没个完,耽误了殿下的事才坏了。”小有摆摆手,“殿下这会也正为了山东的事十分心烦呢。”
沈静暗暗佩服小有心胸,嘴上却笑道:“你啊你,哪里是找帮手为殿下帮忙?我看你分明假公济私,把我找来替你当牛做马。”
“你为我当牛做马还亏了?”小有哼道,“你如今成了堂堂王府的文书,每月拿着那样高的俸禄,还时不时就受殿下的赏赐。如今你的身家,要娶媳妇算算也足够娶三四个了,你该谢我才是呢!”
“谢谢谢,得好好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猴年马月也不能发家。”沈静笑道,“一定多请你吃几次酒。”
说着吃酒,两人却都匀不出那个闲工夫。因为要每天向赵衡送山东的密报,沈静几乎一天一趟往南京京营里跑,开始是马车,后来沈静嫌慢,索性同护卫一样骑马。纵然累些,他却抱怨不出来:六月底最热的时候,热辣的太阳直晒着,沈静站着不动都觉得出一身汗,可是每次去见赵衡,见到的情形都是他和兵部尚书孙坚一起赤膊上阵,同士兵一起操练,或者兵器,或者阵法。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赵衡天潢贵胄,却能够在甘肃和宁夏百战百胜,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声名赫赫的猛将。
这天照例赶到营中,赵衡正好操练完毕,赤着被晒成小麦色的胸膛和手臂,边往住处走便听沈静的回报:“青州报,汉王殿下仍如前几日,在府中养病,没有露面。兖州、沂州密报一切如常。济南泰安没有信来。”
赵衡脚步慢了下来:“好。”
“小有叫我传话给殿下知道:明德公命人送了寿礼与贺信来,是否还要回信?”
“回。孤要亲笔回。”赵衡边说着已经到了盥洗之处。小童早已经备好了水等着,赵衡走进木桶边,正要解裤子上的带子,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看沈静,“还有事?”
“没了。”沈静垂着眼,“那在下——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赵衡应声,仍没有动作,仿佛在等着沈静离开。沈静往后退了一步,迟疑了下,还是抬头看了看小童备下沐浴用的木桶,垂着眼说道:“天热容易受凉,殿下要保重身体。沐浴尤其不宜用冷水。”
赵衡顿了顿,“嗯”了一声。
沈静却不走,看看赵衡,又看看那一木桶满满的冷水。赵衡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孤知道了。”随即吩咐小童:“这就去添热水来。以后都改热水沐浴。”
沈静头也不抬的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沈静开始准备豫王的苏州、海盐、宁波海巡事宜,首先就是与南京兵部接洽。兵部尚书孙平如今与赵衡同在南京京营整顿军事,海巡的事便是两位侍郎为主,尤其以右侍郎谢兵为主。
南京兵部侍郎谢兵,原先曾在京城兵部任员外郎,后调任南京兵部任侍郎。谢兵如今已经有些年纪,可以算是官场上的老手,但好在为人还算谨慎认真,也有涵养气度,虽然与沈静一介王府幕僚打交道,却很有分寸,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又带着适度的谦恭,沈静与他见过一次,觉得此人并不让人讨厌。
但谢兵带来的主事张越,却着实有些不讨人喜欢。
这人据说是进士出身,看上去也是一副聪明相,做事也周到有经验。但沈静与他在对接事务时,对方却总有些轻慢之举。第一次见面,沈静介绍自己:“姓沈名静,如今在王府做事。见识浅薄,不当之处,还请张主事多多指教。”张越便接了一句:“哪里哪里。听说沈先生是豫王爷身边的钱总管手下的第一干才。能入钱总管法眼,必有过人之处,还请你多指教才是。”
他这番言语看似恭敬,沈静却不傻,能听出他言语之中潜藏的意思:你是个巴结太监的无耻之徒,是宦官的狗腿子。
沈静开始有些生气,却将怒气按捺下了。回去了将这事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理解对方的想法:撇除对方将自己算作“阉党”的误会,在同小有熟悉以前,他对宦官也多有偏见,认为这些人不学无术,误国误民。
后来和小有熟悉了以后,又认了曹丰、丁宝等人,才渐渐改变了想法,反而觉得这几个人能够身处高位不是没有缘故的:或干练,或谨慎,或圆滑,个个机警能干,且能够独当一面,事主忠心耿耿。
又想起之前赵衡曾经借着丁宝,因为这事单独提点过他一番,他便更将心态放平了:任凭张越同他说话怎么不客气,他都以礼相待,就事论事,尽忠职守。
如此三番五次下来,张越也不是那种糊涂到不通气的人,对沈静反而客气了许多,接洽事情也比以前顺利容易了。
沈静这才松了口气。他倒不怕受气,只怕耽误了正事,给小有添麻烦事小,耽搁了豫王出行海巡才是大事。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赵衡在南京京营已经住了十几日,一直到他生辰前一天,七月初六这日,才回到织造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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