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刚落,便见安顺郡王进来,身后一名小厮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粥搁在桌上,行礼之后出去了。
四人便围着炉火,一边喝粥,一边烤肉。不知是饿得,还是这位周佐君先生确实手艺了得,肉的味道和粥的味道都是极美,连沈静向来觉得自己不重口腹之欲,也吃了不少。
吃过午饭,小厮便带赵衡与沈静分别去了东厢两间屋子,各自安歇。沈静进了屋子便觉得暖煦煦的,却没见到火盆,便问小厮道:“这里如何取暖,怎么这样暖和?是火炕吗?”
小厮恭敬解释道:“后院有温泉,当初建造房屋时,在地基之中修建了水渠,冬天打开水闸,泉水便流到屋子里,用以取暖。因此屋子里暖而不燥,比火炕或者地龙都要舒服不少。”
沈静闻言不由得啧啧称奇,心想这地方真是一块风水宝地,转而又想也不仅如此,这座山,这山上回廊,这处院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才修建的如此精妙舒适。
他盖着披风,斜倚在榻上,本想眯眼小睡片刻。可是大约上午爬山太累的缘故,一阖眼便沉沉睡了过去,等他昏昏然睁眼醒过来,房中光线已是一片昏暗。
沈静定了定神,连忙起身往外走去。向小厮打听了赵衡所在,然后顺着连廊到了正房耳屋,果然见赵衡正在与安顺郡王下棋。
赵衡见他进来,也不多言,便又低头沉思棋路。沈静见状,只好悄悄又折回西厢自己的屋子。
坐了会儿,实在无聊,便披上了袍子出来院子。
在院门略站了站,望着西边红日将沉,暮云合璧,不由心旷神怡。片刻,听到悠悠笛声从远处传来,沈静细听了会儿,顺着台阶往下,果然见一处亭子里,周佐君正坐在栏杆上吹笛。
笛声悠扬婉转,与远处归鸟鸣声相互应和。沈静静静听着,一曲终了,只觉得余音仍在耳旁萦绕,忍不住鼓掌上前:“周先生曲艺高妙。”
周佐君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曲未必高,和确是寡。往日都是吹给鸟兽听,难得今天有知音解意。”
沈静问道:“先生一直住在在山上的院子里?”
周佐君点头:“自从辞了公务至今,在此间住了也有四五年了。”
沈静不由得羡慕道:“这里也算是洞天福地了。又十分清幽自然。真是归隐的好去处。”
“地方确实不差,修建的也很精致。”周佐君笑道,“不过乍住一阵还好,若久了就难免有些无聊了。山中无日月,也没什么人可以聊天,无聊的时候我便吹笛子解闷,所以这吹笛的技艺才熟能生巧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一起回到了院子。恰好赵衡与安顺郡王棋局终了,小厮端来简素的晚饭,几人吃了,各自安歇。
次日一早,赵衡与沈静便辞别了安顺郡王与周佐君,又顺着山路下了山来。
到了山脚已近中午,幸好卫铮已驾了马车来接。上了马车,沈静已累的不行,靠在座位上歇着。
一路无话的赵衡,此时捧着茶抬眼问他:“这园子可还行?”
“好极,妙极。”沈静赞道,想了想又道,“能建起这样的园子,这位周先生是个难得的真风雅之人。”
赵衡道:“这山和园子,都是安顺郡王的。”
沈静愣了愣:“哦。可是周先生说,已在此居住四五年——”
隐约之间,他忽然领悟到了什么。
回想昨天所见安顺郡王与周佐君眼神举止动作,两人之间熟稔默契。当时沈静并未多想,只觉得两人大约是好友,可是细细一思量——
赵衡吹了吹茶碗,似不经意道:“王叔与周佐君,往来已十年有余了。”
沈静默然。
他心中悄悄绷起一根细细的弦。
就在此时,马车停住。赵衡放下茶碗,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便见卫铮来到车前,隔着帘子低声道:“前头有明德公府中家眷出行,马车随从甚多,将路挡住了。”
赵衡闻言,顿了顿道:“等等吧。”
“是。”卫铮领命出去。
正午时分,虽然雪后天冷,外头行人依然熙攘,时断时续能听到远处车轮滚滚与行人的声音。
可是马车里却是一片安静。
沉默中,赵衡轻声问道:“安顺郡王与周佐君之间……沈静,你如何看?”
第52章 曹丰设宴
马车又缓缓走起来。
隆隆的车轮声中, 沈静缓缓说道:“子非鱼, 焉知鱼之乐。子非鱼, 焉知鱼之不乐。”
赵衡却很坚持:“孤只问你如何看。”
沈静从容道:“殿下若问我,那我就说几句真心话。若将人这一生比作行路,那么……这就是一条人生的岔路, 小路,尤为崎岖坎坷难行。置身其中,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万劫不复。”
赵衡垂着眼沉声道:“继续说。”
“寻常夫妻, 有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长辈慈爱, 子女膝下,尚且不知道多少最后反目成仇, 不得善终。何况像这样……有背道德、枉顾人伦的相知。”
赵衡:“……”
沈静又道:“情爱之事, 虽然发乎于心, 最好也止乎于礼。不然,为此而承受千夫所指, 万人唾骂, 世人耻笑, 亲朋责难……时日一长,纵然多少真情真意, 也都消磨干净了。”
赵衡道:“孤看着王叔与周佐君, 反倒活的十分快意洒脱。”
沈静听了, 默然片刻,问道:“安顺郡王可有家室子女?”
赵衡道:“……有。”
顿了顿又道:“他是宗亲,又是独子,就算为了父母姐妹……也不可能不袭爵不娶妻生子的。”
“周佐君大人呢?”
“似乎……一直没有娶妻。”
沈静垂眼道:“周先生可能是不想误人。也可能对郡王爷是一片真心。”
又轻声道:“殿下可知情爱?爱之愈深,责之愈切。付出一片真心,却得时常孤身一人,在旁看着那人娶妻生子,乐享天伦……这是何种的滋味?郡王爷若真对周大人十分看重,却眼见他受如此煎熬,不知这又是何种滋味?如此相濡以沫的情意,倒不如……各自安然,相忘于江湖的好。”
赵衡默然。
马车粼粼往前,两人一直沉默着。
快到豫王府时,沈静试探着出声:“……有件事,冒昧想同殿下说一句。”
赵衡从沉思中回神:“你说吧。”
“承蒙殿下恩典,一直在王府里住着,衣食住行多有照顾。只是近来时常有旧友来拜访,我也不敢贸然请他们上门,唯恐扰了府里清静。”沈静不敢抬头看赵衡的眼神,慢慢说道,“再说总在府里叨扰,也不是个规矩。因此我想着年前找个日子……搬出王府里住。”
赵衡听了,一言不发。
沈静垂着眼,双手攥着衣袖,手心里渐渐沁出了汗。
马车又走了会儿,停在了豫王府门前。
可是赵衡仍端坐在上头,不发一言,也不起身。
沈静便也跟着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赵衡慢慢站起身来:“……也好。不过也不必着急,叫小有帮你看着,慢慢找个合适的住处。”
“……多谢殿下。”
沈静站起身,弯着腰,眼角的余光看到赵衡撩起车帘下了马车,大步往王府正门走着,这才跟着慢腾腾的下了马车。
他裹着披风,一个人往西院里去,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搬出王府的事,赵衡应了,这是好事。回去就应该先跟小有说一声,然后收拾东西,张罗着找一处合适的住处,好不好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要快。王府里得的种种赏赐,贵重物品,最好也不要带走了,只留在这里便罢了。
沈静一边慢腾腾走着,一边心里盘算着。
这本该是该令自己松了口气的大好事,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一阵一阵的,觉得又惶然,又茫然。当初从南京回到王府,何等欣喜安稳的心情,如今空落落的,胸口只觉得一阵阵凉风灌进来,觉得自己又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时不时的,眼前便闪过赵衡裹着披风,大步往王府宽敞的朱红色大门里走的背影。
然而沈静还是分得清轻重,一回去,当晚便将搬出去的事告诉了小有,并请他帮忙在外头找个住处。
小有答应的再干脆不过,不过三两日,就托人打听着选好了三四处院子。抽了个下午,亲自带着沈静去看过了。
小有本来属意一处离得豫王府最近的位置,那院子地方大,屋宇多,到处都是崭新的,出门各种采买也方便,还带着个小小的花园。
沈静却相中了另外一处地方,位置略偏了些,房屋也有些破旧了,不过正房和东西厢五六间屋子,只有院子中间一个略宽敞些的天井,连个后院子都没有。不过这处房屋小巧方正,胜在十分僻静,价钱也低。
沈静借口自己爱静,当即便将那处小院定了下来。小有劝了他半天,觉得沈静只图便宜了,甚至都说出了自己借给他银子买房的话了,沈静始终没有松口。
到底是沈静住的地方,小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气哼哼的,帮衬着沈静同卖主讲了价,次日便将房子交割了过来。
房子交割完毕,便是收拾了。
沈静本想简单一收拾,能住就罢了。小有却怎么都不肯答应了,大张旗鼓的请了木匠瓦工,轰轰烈烈的开始给他整修院子。
沈静再三推辞,小有最后将赵衡搬了出来:“殿下说了,让我好好给你长着眼,挑个好住处。你再推辞,就是让我没法交差了。”
一搬出赵衡,沈静顿时哑火了。
明明自己没有理亏,纵然搬出了豫王府,王府里赵衡若早晚有什么召唤,自己必定也是常在的;从前欠下的那些情分,总归还是一样能还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静总觉得面对赵衡,自己不由自主就带着心虚。
说起来自从从山上赏梅回来,到自己找房子,如今已有十余日,自己没有同赵衡见过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